第60章 青云(三十八)

拯救苍生从拆CP走起 南歌玉转 3986 2025-11-17 08:59:02

一张清心咒打进眉心,相里灵泽缓缓睁眼,看着面前半蹲着的两人,他蹙眉,“贺亭瞳,张对雪?你们怎么在这儿?”

他从地上起身,清醒的那一刻施加在身上的幻术尽数溃散,穿着睡袍的相里氏三公子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骤然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两位旧识,揉了揉眉心,露出个吊儿郎当的笑,“我刚刚好像做了个噩梦。”

贺亭瞳蹲在他面前微笑,“也许不是噩梦。”

相里灵泽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我怎么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张对雪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关系的,大家都一样,被话本子安排了,没办法嘛。”

相里灵泽松了一口气,随后就听见张对雪话音一转,睁着那双漆黑的大眼睛好奇道:“不过三公子您与令兄之间的关系可真好啊,一点也不像平日里表现出来的那样针锋相对呢。”

相里灵泽浑身一僵,贺亭瞳的脑袋从另一边探了出来,一手搭在他肩上,“是啊,他刚刚背着你大哭呢,不过清醒后不知道是害羞还是怎么的,人已经跑了。”

闻言相里灵泽身形一动,随后又硬生生克制住,挠了挠头,似笑非笑道:“你们方才都看见了?”

“看见了。”贺亭瞳与张对雪双双点头,被锁在中间的相里灵泽表情阴晴不定,他试探道:“不惊讶?”

“不惊讶啊,不都是话本子害的嘛?”张对雪低语,面带微笑,话音一转,“我看这里四下无人,十分隐蔽,三公子,想必你也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你与二公子之间的关系吧?”

相里灵泽:“………?”

“唉,张兄,我们与三公子好歹同窗一场,又有合作破阵之谊,吃了那么多顿酒,你怎么可以这么威胁他呢?”贺亭瞳摆摆手,“这样不道德。”

旁侧相里灵泽满头的冷汗,听见贺亭瞳如此开口,提起来的心稍微放下去一点,正要感谢,就听得贺亭瞳话音一转,“虽然三公子是乐修,打不过你,但万一他要是为了保守秘密想杀人灭口,这样岂不是有损我们之间美好的同窗情谊?”

相里灵泽:“………”

一左一右两张阴险的脸贴近,贺亭瞳含笑开口,“三公子,你说呢?”

相里灵泽受不了,崩溃道:“你俩到底想干嘛?”

贺亭瞳从善如流,“帮忙找人。”

张对雪一抬手指向前方,“看到那一大片人了不?”

“全、部、分、开!”

“不早说!”相里灵泽松了一口气,“拆,全拆了!”

棒打鸳鸯小队再添一人,如虎添翼,一路浩浩荡荡冲过去,枝头上的鸟儿都别想有成双对的。

*

越千旬坐在骷髅头垒成的王座上,周围血气翻涌,雾气都带着红。他一身红黑交叠的长袍,双眸赤红,颊边一抹青白的鳞片,更添凶残,竖瞳血红,泛着冷光,翘着腿,十分邪魅狂狷地靠着椅子,垂眸看着座下半跪着的青年。

对方身缚铁链,狼狈不已,长发凌乱,跌坐在漆黑大殿中,有如一朵盛开的睡莲。

“师尊,你可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落到如此下场?”越千旬仰头微笑,露出尖尖犬齿,在烛火中泛着摄人寒光,“当年你推我下悬崖时,没料到徒儿我还有东山再起的一天吧?”

叮叮当当中,铁链收紧,青年顿时被一股巨力拉扯而来,落到越千旬怀中,被掐住了脆弱的脖子。

“放开我!”对方挣扎,长发散乱,衣衫不整。

“师尊,别动。”越千旬声音低沉变态,“你反抗我一下,我便杀掉一人,再动下去不若算算,届时宗门内又有多少人命够你挣扎的?”

“你这逆徒,欺师灭祖,成何体统!”青年愤恨,双目含泪,从脸颊边缓缓滑落。

“哭也算时间哦。”越千旬吹气,邪魅一笑,粘糊道:“不然做个交易,师尊讨好本座一次,我便放走一个师兄,如何?”

“你……你……你这混账!”

魔尊被骂爽了,手一伸就扯开自己腰带,从怀里掏出一本阵图大全,抵在“师尊”面前,双目赤红,兴致昂然,“来,师尊,你说这困阵如何解?给你一盏茶的时间,写出解阵思路。”

他声音低哑,凑得也更近了些,“若是写不出来我就把你徒弟都杀了!”

躺在越千旬怀中的青年浑身一颤,看着密密麻麻蝇头小字,以及上面的注解,两眼一黑,隐约觉得什么不对,又不知到底哪里不对,他一个剑修这辈子没见到过这么复杂的阵法,眼眶一热,绝望闭眼,留下长泪两行,“我不做,你杀了我吧!”

“你想不做就不做?”越千旬冷笑一声,打了个响指,“拖上来。”

片刻后,便有两道黑影将三个人生生拖了上来,铁链叮当,贺亭瞳与张对雪,相里灵泽三人被串成一串,挤挤挨挨,你推我搡中押入大厅,位置有限,相里灵泽不幸被踩,倒抽一口凉气,脸色发青,金鸡独立蹦来蹦去。

越千旬斜倚在座位上,怀中躺着被缚的美人,抬眸一扫,冷笑出声,“这便是你的徒儿?一个个歪瓜裂枣,不成气候。”

“来人,把那个蹦来蹦去的拖下去宰了!”

青年顿时挣扎起来,声音沙哑,“不!”

他泪流满面,宛若破碎的瓷器,胸腔剧烈起伏数次后,连呼吸都沉寂下去,“我做……我做……”

“我草,这里剧情这么劲爆?夫子们平日里都看些什么东西啊?”相里灵泽赶紧扭头,一把挡住贺亭瞳的脑袋,“你年纪小,不要看。”

张对雪耳垂发红,思索片刻,毅然挡在贺亭瞳身前,“师徒不伦,确实有伤风化。”

贺亭瞳:“……”

他扶额,拍拍两人肩头,指了指最上头的那个,“他才十五,那才是最不能看的,而且两位仁兄,你们比我也大不了多少啊。”

张对雪牢牢挡住,坚定道:“大一岁也是大。”

相里灵泽回头抛了个媚眼,“对啊,小贺仙君,叫阿兄。”

贺亭瞳:“………”

他看着一身红袍,尾巴快要翘到起来,正乐滋滋调戏他的相里灵泽,眉眼一垂,温柔乖巧地喊道:“小雨哥哥,帮我把他打醒。”

相里灵泽一个踉跄,眼中茫然,“你怎么知道……”

贺亭瞳在他出神的这瞬间,已经大步冲了上去,“听二公子说的。”

相里灵泽有些出神。

灵泽是他被先回去后,那高贵的仙人爹娘为他起的新名字。

至于他在人间的名字,那个喊了十四年,在回族后被爹娘觉得土气的名字,已经许久没人叫过了。

小雨。

陈小雨。

一些杂乱陈旧,尖酸刻薄的吵嚷声,充斥着劣质脂粉气的气息涌上来,相里灵泽垂眸,暂时将杂念抛开,幻出古琴,挣脱了这本就形同虚设的锁链,拨弦掩护,三人袭向高座上的越千旬,一顿暴打。

狂傲邪魅的魔尊起初还能笑出声,只是他忘了自己现在是个阵修,在没有提前布置陷阱的情况下,对上一个剑修,一个乐修,以及一个什么都修……简直就是找打。

在张对雪一剑破开迷障,冲向王座的瞬间,越千旬吧嗒一下松了手,任由怀里的“师尊”滚在了地上。

“不是,徒弟怎么比师父要厉害啊?”越千旬摸不着头脑。

随后一道银亮剑光携带风雷之势,转瞬斩至眼前,少年魔尊瞳孔紧缩,从椅子上快速翻滚下去,挥袖叠出数道阵符抵挡。

毕竟还是有主场优势,小仙篆威力大增,空中只见剑气与灵气相撞,越千旬学了这么久,到底还是有几分底子在的,抵挡了那么一盏茶的时间吧,便被张对雪三两下擒住了臂膀,按在地上。

魔尊性子倨傲,自然宁死不屈,他双目通红,看着正抽系带要捆他的张对雪,冷笑一声,“你们以多打少以为能赢我?休想!”

他含恨看向角落里刚坐直的“师尊”,目眦欲裂,含恨道:“师尊,我恨你!”

“本座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说完越千旬就要爆丹台自尽。

“不要!住手!”那边青年凄厉惨叫,跌跌撞撞朝着这边跑过来,没两步腿软摔倒在地,慢吞吞向前爬。

场面一时万分悲情。

贺亭瞳闻言翻了个白眼,甩甩胳膊,思考怎么能够快速把人唤醒,要不然一锤头下去把人砸晕?

思前想后,他心生一计,凑到越千旬耳边低语,刚吐出来一个秦字,在地上一几一几爬行的越千旬便浑身一震。

只是不待他彻底清醒,整座大殿忽然颤抖了一下,一道裂口从黑暗处蔓延至此,随后大片黑雾如浪潮般涌来,贺亭瞳眼皮一跳,堪堪后退,拖着越千旬欲跑,另外一道玄色身影却比他更快,苍白手指用力扣住他的手腕,一双暗红的眼瞳隐带讥诮,下一秒,魔息暴涨,宛如从天而降一张大口,直接冲着贺亭瞳脑袋吞来!

这一次涌来的魔息不似越千旬抬手时那般小打小闹,是真真切切的魔气。

沈奚垣。

他找过来了。

张对雪反应极快,反手一剑刺去,却被对方一手捏住,他蹙眉,手中灵剑消失,转瞬出现在左手,下一剑依旧被铺天盖地的魔气挡住,没了躯壳限制,汹涌的魔息四溢,那阴邪的,仿佛能将人灵魂腐蚀的秽气,略微触碰一下便叫人浑身发冷——十境大魔。

姻缘镜外,一众夫子齐齐变了脸色,纷纷从看戏的座椅上站了起来。

他们打开姻缘镜,是为了查探贺亭瞳的身份,看他有没有夺舍邪道,各位夫子心里门清,贺亭瞳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故而此举只当是秦檀与陆夫子的争斗,剑宗,元辰宫一个也惹不起,干脆让他们自己去打。

同样给书院学生一点警醒,不要以为在学校就可以放松,当然,还能顺带考校一下功课。

可谁能想到今年学生当中居然当真有夺舍之人,且是一只魔。

他怎么敢的?

秦檀骤然起身,按住长剑,“开阵,诛魔。”

泓夫子坐在旁侧,看着桌面上自己的铜镜,脸色僵硬,“开不了,姻缘镜只有那么大点,如今能撑下这么多人,靠的是灵雨作为媒介,将镜中所有话本子展开,分割成了一个个独立小世界,可要想将他们的元神归位,便要将小世界压缩……那等于让所有学生的元神撞到这魔族的嘴里。”

泓夫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一群低境小崽子,这与要他们性命无异啊!”

“那便开阵送我们进去。”

“暂时开不了。”泓夫子汗如雨下,嘴唇都在哆嗦,“这里头容纳了太多人,开关哪里有那么随意的?而且我们都是八境之上的修为,元神根本进不去啊!姻缘镜内里其实极其脆弱,若是直接斗法,恐会崩裂,谁能知道届时崩裂断在何处,影响的又是哪家孩子的元神?”

陆夫子一张富态的脸顿时铁青,他抬手指着秦檀的鼻子,“若非是你逼着少主进去,现在也不会是这个局面!”

“若非是你包庇你那学生,将游灵境扩散至这个书院,也不至于让羊入虎口!早听我的,裂他一缕魂魄查验,便没有今日这般祸患了!”

“贺亭瞳魂魄正常,并非夺舍之人,凭什么要受裂魂之苦?若非你家少宫主听信谗言,图谋不轨,污蔑同窗,也不会是现在这个局面。”面对陆夫子的指责,秦檀没有半分退缩,他只是冷笑一声,“我便是有十分的错处,你们元辰宫也得分一半。别在那边聒噪,有时间便去改阵,想办法将人全须全尾救出来,狺狺狂吠,只会显得你无能。”

徐院长即刻起身调停,“你们不要吵了,如今情况还未失控,老陆,你去想办法扩张阵法。”

“小秦,你且歇歇。”

秦檀提着剑,已经扭头直接走了。

苏昙在识海里摇晃小光球,“统子,你快查查,怎么救人啊!”

“你的主角还在里面困着呢!还想不想要任务了,还想不想要积分了!”

在无数数据流刺啦刺啦的声音中,系统颤颤巍巍的声音响起,“别摇了!我确实查到,有一道搭魂秘术也许可以救人……”

……

小境界内,只是被魔息稍微一碰,张对雪元神上顿时浮现漆黑瘢痕,他拧眉不语,执剑挽掉那片侵染,元神受损并不会出血,但直接落于魂魄上的损伤却极难恢复。

他抬手幻出万千剑影,一手抓住贺亭瞳的肩膀,另一手直接斩向贺亭瞳被抓住的胳膊,“弃车保帅,忍一忍!”

贺亭瞳整条小臂已经漆黑,他稍微抬眸,看着对面邪笑的沈奚垣,也随之笑了起来,只是眼神实在太冷,不辨喜怒,“张兄,退后。”

贺亭瞳甚少对他们用命令的语气,此刻出口,简直像变了个人似的。

张对雪:“?”

不待他反应过来,一股狂风吹来,张对雪瞬间被扫飞,冲出了魔息范围。

重重魔障之内,贺亭瞳单手掐诀,他口中呢喃,周身气质顿时一变,元神四周,过于浓郁的灵气聚拢而来,有如实质,甚至现出气浪般晃动的虚影。

沈奚垣蹙眉,他察觉气息不对,一个三境界小修,元神不可能凝实到这种地步,难道还有什么隐藏的绝技?

他暗暗警惕,刚想直接全力将人吞噬,便看见贺亭瞳周身灵光卡壳似的,忽然一黯,贺亭瞳脸色微变,好像吃瘪了一般。

沈奚垣喜不自胜,“怎么?秘法使不出来?我还以为你有多大的本事——”

扶风焉的声音在贺亭瞳脑子里响起,轻轻柔柔的,如沐春风,“别用这个,伤身,我来。”

下一秒,贺亭瞳漆黑的右眼内印出一抹艳丽的暗紫,白色灵焰骤然蹿起,熊熊燃烧,沿着贺亭瞳被抓住的胳膊焚烧而去。

沈奚垣脸色大变,上一次元神凐灭的恐惧再度袭来,他看着已经被点燃的手背,果断断臂,卷着地上昏迷不醒的越千旬飞速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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