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085 “现在他们对女配越好,以后对……
天微阴, 似有雨。
待身体好了些,扶熒背着人来到了裴家医馆。
霄鈴正在此處养傷,这是事发的两天内, 扶熒第一次过来看望她。
她傷得重, 至今意识不清。
扶熒轻手轻脚地坐在床边, 生怕惊扰到她, 就連端量的眼神都是小心翼翼的。随后解开她胸前的衣领查看傷痕。
她胸前的疤痕错落不一, 看得扶熒一阵心疼, 同时也有几分与有荣焉之感。
前世的皎皎想成为行侠仗义的大英雄,只是可惜困在天明川一生都不得所愿。
如今……
她背靠太华山,成为众人仰仗的师姐, 这些傷痕就是她刻苦的证明。
扶荧小心掀开布条, 血洞狰狞, 是肉眼可见的疼。
她滿是愧疚地给她清洗上药,皎皎估计很疼, 睡梦中一直眉心紧蹙,嘴里喃喃着要水喝。
霄鈴的用药里有一剂天松玉, 需避水而食,扶荧看着她干裂的嘴唇, 于心不忍,只用筷子蘸着水在她唇下点了点。
她意犹未尽,迷迷蒙蒙地睁开了眼。
扶荧不知她有所清醒, 摊开掌心召出隐青灯。青灯提于指尖, 散发着幽暗的蓝火。见此情景, 霄鈴陡然一惊,便連因伤浑噩的意识也跟着清醒了,恐惧令人想要大叫, 偏生全身都动弹不得,更别提呼喊。
霄鈴滿身冷汗,惊恐地看着那盏青灯悬于胸脯,心跳得越来越快,灵气散发出来的薄光笼罩着她,霄铃几近绝望时,却感受到自己的病痛正在离开自己的身躯。
——青灯在吸纳它们。
她眼底闪过诧异,艰难地朝扶荧那头看了过去。
身体好转,视线也跟着清晰不少,霄铃不知她用了什么法子,唯独肯定的是这招必将反噬给她,不然她的脸色也不会那般难看了。
为什么?
霄铃问不出来。
进太华宫偷东西的是她;伤人的是;救人的也是她,她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一个小周天过后,隐青灯已将她的伤疗愈了大半。
这是扶荧第一次利用生卷救人,它可起死人肉白骨,同样的,对方受到的伤害多重;她就会遭到多大的反噬。
好在决明身可以帮扶荧承担大多,所以除了短暂的疲惫晕眩,不会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
扶荧重新收回隐青灯,用湿润的帕子为她擦拭手脚。
霄铃此时已经完全清醒了过来,依旧不敢吭声,继续假装一无所知,任其摆布,时而偷偷眯着眼睛打量。
扶荧没有注意到霄铃在偷看,专心照顾。
她动作柔和,細密的长睫笼着一双温柔缱绻的眉眼,霄铃跟在賀观澜身边降妖伏魔,见惯形形色色的人们,她不敢完蛋笃定,但是……
她好像并不坏。
一双澄湖似的眼睛,纳不进半点污垢,只剩清丽犹如月光般的幽静在其中摇曳。
霄铃明明应该讨厌她的,然而心中动容,忽然不知如何面对。
“身体无碍了?”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賀观澜的声音。
霄铃猛然回神,死死闭住了眼睛,扶荧指尖微顿,放下帕子,温柔地给她盖好被子,没有回头,只轻轻嗯了声。
他走近,垂下的眸光在霄铃恢复了血色的面颊上一扫而过,“你现在气脉不稳,而她只是皮肉伤,静养几天便可痊愈,何必费神。”
扶荧:“她变成这样是我的责任,我自当偿还。”
賀观澜缄默,视线缓缓落回到她身上。
扶荧穿的素净,银白色的长衫顯得身姿更为单薄,许是因为清瘦了许多,就连少女的那几分青涩都跟着削落不少,下巴尖窄,眉眼溶溶,端坐眼下,犹如菩提观音。
“你在埋怨我。”賀观澜看出了她的疏离。
这话说得有趣,扶荧抬眼道:“我埋怨司离君什么?”她说,“司离君乃太华宫掌司,我是为妖祟,司离君所作也是于情于理,倒是我,还要多谢司离君不杀之恩。”
说到这里,扶荧竟真的颔首致谢。
她要是真的动怒,冲他发作一番他自也无话可说;偏偏现在不宣泄不怪罪,话里话外都将两人间的界限分得清楚。
贺观澜自持冷静,为人處事多是无波无澜,此刻却攒动着一股恼意,不知是恼扶荧的这番刻意疏落;还是恼怒自己。
他凝息压制住那股已经抵至咽喉的冲劲,嗓音间维持着淡薄:“我只是不想讓你做傻事。”
扶荧反问:“不管司离君想不想,我都已经做了,不是吗?”
她指的是霄铃。
贺观澜登时哑然。
扶荧起身靠过去,她的脊背薄薄一片,在他颀长高挑的身量之下,顯得越发纤細可欺。她不再怕他了,比起那双冷清无欲的双眸,她的眼神比他更具有攻击性。
“如果这是司离君讓我所见的后果,那么如你所愿。”
贺观澜拧眉。
她笑了下:“如今我已经认清了自己,不过司离君无须担心,我自有办法应对,日后……定不会伤及无辜。”
贺观澜瞳孔紧锁,当即意识到什么,猛然抓起那只的手腕,“你要做什么?难道你还不明白——”
“司离君越矩了。”扶荧不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将自己的手用力挣出,颜色冷漠,“倒是有一样东西,司离君还没有还回来。”
贺观澜对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陷入怔然。
下一瞬,胸腔处传来嗡鸣,逼近的术法令贺观澜闷哼一声,复而又攥紧那只抵在胸前的柔软手腕。
他知晓她的目的,心中不情愿,不乐意,满是抵抗与埋怨。
贺观澜更不知自己何罪之有。
纵使他手段极端,那也是情有可原,他只是不想见她落得个行尸走肉的地步!
她是当真不明白,还是……
贺观澜的眼神第一次透出犹如稚子一般的茫然之色,扶荧无心品鉴高岭之花的这番不同,微一施力,就将那东西从他的身体里抽离出来。
不是别的什么,而是几缕微弱的金光。
触指的刹那,金光就变作了几根不大起眼的头发。
贺观澜甚至记得,二人发絲相系时是在一个良夜,弹指间,那几缕细长的发絲捻碎入尘。
扶荧用讽刺的眼神注视过去。
这一刻,那股郁火燃至极点,最终成为愤怒将他侵吞。
“扶荧。”贺观澜表情细微,却仍克制着自己,“我是在救你。”
救她?真是好笑。
扶荧自认还没到需要他人拯救的地步,何论他所谓的救,也不过是高高在上的作弄罢了。
扶荧不再施以眼神,冷漠地与他擦身而过。
直至身后步伐走遠,贺观澜神色转黯,掩在宽袖下的大手不知何时蜷紧发狞,待天蒙地暗,大雨倾盆时,贺观澜还是追了出去。
“扶荧。”
她还没有走遠。
街上寥落,仅有的几个行人也都多餐至店铺,天光灰惨惨的,她那袭银衫铸成了天地间唯一的亮色。
不知是出自什么情绪;也不知是因何而起的想法,他只是想——
贺观澜步步逼近,“随我回太华。”他说,“我会为你找一颗心。”
扶荧眼神错愕。
轰隆一声,闷雷朝空捣了下来,连绵的雨珠子紧跟其后,倒豆子似的满天浇落。
他没有给自己施避雨术,很快全身淋湿,透明的水珠顺着他睫毛滑落,坠在脸上,神色晦涩不明。
两人隔着雨幕相望。
她一句话也没有说,收敛目光,纤薄的背影转瞬就被闷沉的雨帘吞噬。
雨水潮湿,衣衫冰冷的黏合着皮肤。
贺观澜已经很久没有淋过雨了。
不单单是雨,春日的风;冬日的雪,在这漫长的登仙路,便连四季都被远远甩在身后,让贺观澜几乎忘了,他曾经也是一个凡人。
曾经……
贺观澜猛地清醒了过来,忽然觉得嘲弄。
他可能真的疯了,又或是失去了理智,竟然真的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他自嘲一笑,转身重回医馆。
“师尊。”
霄铃已经坐了起来,在榻上好奇地看着他,表情想问又不敢问。
贺观澜已经用术法把自己重新收拾得干爽,说:“等天晴了,我们就走。”
霄铃实在抵不过好奇,“她就是那个让你念念不忘的女子吗?”
圣女的事迹尽人皆知,霄铃自也不例外。
她实在想象不到清冷无情的师尊堕凡尘时是什么样的,每每听同门弟子议论起来都是抓心挠肝。
幸而今日得以一见,确实与平日里的师尊大相径庭。
提及苏映微,贺观澜倒是恍惚了一瞬。
时日太久,他早将这人抛之脑后,面对霄铃探究的神情,贺观澜没点头也没摇头。
“我想先前定是误会。”霄铃自顾自道,“她看起来是个心善的女子,不然也不会用那种方式救我。”
霄铃笃定:“她肯定有苦衷。”
贺观澜斜睨过去,“如此随便就定人好坏,我看你是把我平日对你的叮嘱全忘了。”
霄铃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哪有。正因师尊对她不同,我才爱屋及乌,不可以貌取人的道理我还是懂得。”
贺观澜不语,目光安静地落在了窗外。
一场雨同时裹挟了两个世界。
任凭外面怎么电闪雷鸣,丝毫不影响屋内的欢声笑语。
苏映微身体好转,难得聚集了一群朋友来家里玩儿,在众人的起哄之下,她喝了半杯白兰地。
苏映微本身就酒量不好,自从得病,就彻底远离了辛辣刺激。
难得机会,自然放纵。
朋友架着她回房间歇息,隔着一道房门,那些吵闹笑声似乎也跟着隔绝,传到耳边都是嗡嗡的细鸣。
昏昏沉沉间,脑袋里滴了两声。
熟悉的电波声,苏映微眯了眯眼,怀疑是自己喝多,因此没有放在心上。
可是很快,系統就开始说话——
[宿主,检测到一号和二号的情绪波动异常,数据显示剧情有小幅度偏移,他们好像真的对女配产生了好感,我们最好现在回去,免得……]
“什么好感?”苏映微趴在床上,嘴里含糊不清,“有好感正常啊,毕竟那个绿茶是假装我的冒牌货,没有好感才算剧情偏移吧?”
道理是这个道理,然而系統仍然觉得不大对劲。
它不死心地劝说道:[我们还是提前回去比较好。]
“啊呀,你放心啦。”苏映微大咧咧地安抚它,“现在他们对女配越好,以后对我就越是愧疚,我们任务完成的速度也越快。”
系统略显犹豫:[可是……]
苏映微没了耐性,“你不是人类,不理解也正常。就像是现在大火的追妻火葬场文,你多看几本就懂了。”
外面开始有人催促。
苏映微急忙起身,准备重新参与到酒局,“行了,别烦我了,一年后再说。”
见她如此,系统只能把不安咽回去肚子里。
想到苏映微毕竟是自己的宿主,任务成功与否都在于她,最后还是忍不住劝说一句:[如果真的任务失败,不单是你现在得到的财富,还有你健康的身体都要被再次收回,宿主你可要想好了。]
“我知道。”苏映微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你放心,我有分寸。”
见此,系统只能无奈地选择沉睡。
它只能祈求剧情朝着既定的轨道发生下去,如果偏移,不单单是苏映微,连它也会遭受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