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134 “扶荧,在我成魔前,杀了我。……

我是死遁文里的女配 锦橙 3450 2025-07-11 11:03:16

“雲麒死前告诉我, 眾生相的陣眼就藏在小灵天的神像里,我们先去破坏神像。”

贺观澜虽然疑惑雲麒为何会知道这些,但现在也不是纠结这种事的时候。

两人迅速赶往小灵天, 那座高耸的山崖近在咫尺时, 数道赤色灵刃撕裂空气, 夹杂着鬼哭般的尖啸, 自四面八方而来, 直抵二人要害。

欲要还击时, 熟悉的威压当空破了刃术。

二人一同望去,来者果真是宁隨渊。

见他戾气汹汹,脸色不善, 就知道情况不尽人意。

果真, 待这股席卷起的尘沙散去时, 出现在三人面前的是披着“雲麒”外衣的丹光。

是云麒,却又不像云麒。

整个人给人呈现出一种年轻, 但又历尽千帆的违和之感。

宁隨渊表情难看,“他将玄牝的一身修为与云麒的肉身所融了。”

这也就能解释了违和感来自何处。

站在他们眼前的玄牝摆脱了那副苍老的身躯, 却保留着千年的灵力,重莲心更会讓他的所有修为更上一层楼。

“不过是几个小儿, 你们拿什么与我相争?”玄牝張开雙臂,冲几人得意大笑,“再过两个时辰, 重明域火将会没过整个不虚洲, 届时九曜逆行, 眾生相开啟,我即为这世间唯一的神!!”

扶荧眸色锐利:“光凭一个妖道竟能驱控这世间萬恶,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重莲盏与決明灯共同消失, 若是普通的修道者绝对不知这两样宝物的来历。可这丹光一开始就是冲着他们来的,难道真如猜测那般,他就是恶念?

玄牝笑容诡异,对扶荧歪了歪头:“你猜?”

他的表情更加坚定了扶荧的心中所想。

“你就是魔神残留在世的恶念。”

玄牝哈哈大笑起来,“小姑娘,何为恶,何为善?”他侃侃而谈,“善恶自有天定,唯强者为天!我若是天,恶也是善,善也是恶!”

扶荧握紧青灯,眉目肃冷:“谬论。”

“萬萬年前,眾神割肉放血,因此才有了这不虚洲。可时隔至今,谁又记得他们的名字?谁又在乎他们是善还是恶。本座不同,若本座得以永生,天地永存,谁人不敢铭记于我?”

玄牝那張得意扬扬的嘴脸讓扶荧深觉恶心。

宁隨渊才懒得听他废话,提起四方戟就杀了上去;贺观澜站在后位,怀间抚琴,为其助陣。

“哼,看样子吾儿是不顾及我们这份父子恩情了。”

贺观澜眉间凛冽:“住口!”他切声道,“你也配与我沾亲带故。”

“哈哈哈——!”玄牝一边应付,一边大笑,“你别忘了,这些年是谁尽心地栽培你;又是谁讓你坐上了这个位置。”

贺观澜呼吸急促,琴音隨着主人的情绪起伏,变得杂乱而愤懑。

三人打作一团,流泻的灵力漫天辉映,璀璨竟如流星。

唯独扶荧站在旁侧没有动,她在沉思着什么。

片刻,她轻轻抚向心口,感受那颗跳动的心脏。

心脉已与百杀录相融为一,生与死;对与立,在她这里共同交织,扶荧闭上眼,透过这副躯壳,恍似看到了一盏灯明明滅滅的万世。

——它由万神心血所融,这副身躯也成了他们过往的载体。

“扶荧,小心——!”

犹灵力编织的天罗地网朝此身铺撒过来。

宁随渊和贺观澜同时一惊,当他们想往这边赶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玄牝显出了云麒的半个真身,雙腿呈兽抬,掌中拂尘生长百尺有余,细看毛发上竟有无数张密密匝匝的小嘴,正发出尖锐难听的乖笑。

“不过是一介凡人,当真以为有了这決明灯,就能坐神台了吗?!!”

“扶荧!!”

“躲开!”

两声惊叫当中,扶荧睁开了雙眸。

她额前神钿闪烁,尚未提灯的那只手直接迎了上去,宁随渊瞳孔扩张,恐惧在他眼中纤毫毕现。

纤细的五指与拂尘完全相撞。

指芒过处,灵力骤然暴涨,雪白的术光轰然炸响,一瞬间天明地亮,她身姿不退,眼中是温柔,也是勇气。

她发丝在空中飞扬,衣袖在白昼中卷过一抹雪蓝的轻盈的影子,落在两人眼中,就好像她突然长出了一雙五彩晶莹的,蝴蝶般的翅膀。

拂尘在她的触碰中条条绽开,碎成齑粉。

玄牝死死瞪大着眼睛,好像不相信一招就败在了她手下。

这还不是结束。

扶荧收势,青灯拢于腕臂之间,双手在胸前缔结了观音印。

“三光破晦影;一气正玄清;”

术咒捻动间,她的身后映出巨大的法金轮。

法相吞天覆地,不单单是玄牝,连贺观澜和宁随渊都齐声倒吸了口凉气。

“不可能……”玄牝无法接受一个凡人突然成神的事实,他不住的摇头,不住的否定,“不可能不可能,你一个凡尘女子,你凭什么——!”

扶荧没有给予答案。

她指尖拂过,随着轻轻地一声“去”,金轮抵万剑,对准玄牝刺了过去。

玄牝欲要殊死一搏,然而在法相面前,一切的反抗都是如此不值一提。

万神穿透他的皮肉,深扎至四方灵州,彻底让他失去了所有施法的可能性。

太清摄魔咒是众神界时,万神共同创立的陣法,因此得名万神咒。

他呕出一口鲜血,瞳孔愕然张着,当重莲心被扶荧从胸腔生生剥出来的时候,玄牝这才意识到她绝非凡人附身那般简单。

玄牝突然反应过来,惶恐而错愕地看着她额心的神印。

他张开嘴,惊惧让他说不出来话,很快,玄牝面容狠厉,眼中一闪而过决绝。他果断抛弃了这具肉.身,魂魄化雾,飞速逃离。

扶荧暂时没有追过去,掌间握着那颗晶莹剔透的重莲心,想了想,把她递给了宁随渊。

“还给你。”

重莲心似乎感觉到了昔日主人的气息。

未等宁随渊拒绝,它就迫不及待地脱离了扶荧的手心,迅速回到了以往那个熟悉的胸膛。

重莲心与他的心脏融合,这种滋味说奇怪也奇怪;说熟悉也熟悉。

他忍不住揉了揉胸脯的位置,可是还没他过多接受的时机,耳边就飘来贺观澜冷清的嗓音——

“走了,结束后你再沉醉。”

细听还有几分讽刺。

宁随渊:“……”

**

眨眼间,玄牝的幽魂就飞回了小灵天。

这里的所有神像都已被他控制,沦为了众生相的陣眼。

九曜逆行即将抵达。

玄牝观察着天穹之上的星斗轮轉,在最后一颗灾星与整个天象连接成一条直线时,玄牝打开了阵法。

刹那间,神像朝一处动了起来。

他们喉咙里发出神圣的低吟,像是诵咒;又像是某种诡异的仪式。

数座神像双手贴合,面面相对,随着诵咒声,玄牝脚下的神座亮起光来,如同镜面一样,映出了头顶的天象。

玄牝迫切等待着。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九曜逆行三千年来只有一次。这一天,天象的九颗灾厄星将连成一线,形成蚕阴噬日的灾象。

到了这时,日月不再分明,若众生相成功开啟,便能将九曜逆行的天象永恒定格,开启阵法之人,便能控制整个世间。

玄牝栽培了贺观澜这么久,为的就是这一日。

偏偏。偏偏临门一脚出了岔子!!!

他气血攻心,事到如今也没了回旋的余地。

九曜逆行是不可多得的日子,既然如此,即便没了三清身和至纯魂,他也要开启法阵!!

砰!!

小灵天的法门被人重重踢踹打开。

三人逆光而来,玄牝此时只剩下一团雾气,他的魂魄牵连着身后的数尊神像,随着心念轉动,所有神像都发出了声音——

“本座即将得成大道,既然你们来了,就与我陪葬吧!”

他大笑。

随着天地寂灭,魂魄对准阵法一跃而入。

扶荧扭头看向外面身后的天象。

天边日月尽吞,天地像是泡在了墨缸里,浓郁的黑抹除了一切。

轰隆隆——

神像也跟着倒了,正中的阵法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红,重明域的域火混合着魔神的恶念一同渗了出来。

扶荧脸色一白,“他失败了。”

宁随渊同样沉了表情,“但是九曜逆行令阵法成功与重明域缔结。”

用不了多久,太华山,天禹,乃至整个不虚洲都将被尽数吞噬。

宁随渊此时瞥向在一旁沉默的贺观澜,“他有告诉你如何终结法阵吗?”

贺观澜忽而垂睫,昏暗之下,神色晦涩不清。

宁随渊看出了这份隐藏在沉默当中的回答,正欲催促,贺观澜突然说——

“我要扶荧留下。”

宁随渊一愣,旋即怒气上涌:“贺观澜,你——!”

他对着宁随渊的眼睛重复:“我要扶荧留下。”

那双眼神透着一种让宁随渊看不懂的决绝。

他再次怔住,旁边的扶荧在这时候回忆到了什么,走到宁随渊身边拉了拉他的袖子,“没事,你在外面等我。”

宁随渊深深瞥了眼贺观澜,转身走出了小灵天。

等人走后,扶荧蜷了蜷指尖,缓缓站到他面前。

望着不远处那团盛满赤色,仿若池水般的法阵,贺观澜苦笑出声:“果然啊,天命不可逆……”

他想改变自己的命数,到最后……却被命数推着走向了既定好的结局。

贺观澜并不难过,相反,他释然而解脱。

“只有身携决明灯的圣女可以终结一切……”

啪嗒一声。

云间鹤自他掌间脱离。

他一步一步走到阵法之前,站在边缘,低头望着那翻滚沸腾的障火。

“扶荧,在我成魔前,杀了我。”

他迈出一条腿,即将垮进去时,一双手从后面伸出来,紧紧拉住了他。

贺观澜回头对上扶荧的眼神。

他一直没有告诉她,她的眼睛真的很好看,无论何时都明亮闪烁,似乎天地间的任何事都不能让那双星火湮灭。

贺观澜对她笑了笑,“我知道你会杀我,这世间,也只有你能杀我。”

说着,贺观澜挣开了她的手,转过身,用正面对着扶荧。

既是临死,贺观澜也不再掩饰自己,他的眼底满是隐隐笑意,望尽她清澈的眼睛,好像也望过了自己黯淡的一生。

有时候他很羡慕宁随渊,羡慕他无法无天,不被这世间枷锁束缚;也羡慕过云麒,羡慕他恣肆妄为,少年得意。

贺观澜闭上眼,毫不犹豫地将身躯丢掷其中。

三清之身可容纳世间污秽,这也是玄牝选择他的理由。

贺观澜自愿让自己的身躯成为容器,与众生相相融。

巨大的痛苦将他的骨肉撕裂又重铸,整个过程漫长而痛苦,贺观澜在极致的折磨中一言不发,直到最后一刻,阵法破灭,所有的业障与他的身躯相融。

他跪坐在破碎的神像之中,哼哧哼哧地喘息着。

神台倒,天地暗。

他浑身浴血,摇摇欲坠。

扶荧怔怔地注视着那个血刃,泪水啪嗒地砸在了脚边。

“动……”他压抑着不住蚕食着自己的魔气,口齿间发出两个模糊不清的音调,“动……手……”

扶荧深知自己不该犹豫。

她坐在贺观澜面前,冷不丁对上一双鲜血淋漓的视线,清醒,又好像不清醒。

“动手……”

他又说了一次。

扶荧低头将喉间的酸意尽数吞回,青灯化剑,咬牙刺进了他的心脉。

扶荧不喜欢他,从头到尾都不喜欢,甚至是厌恶。

即便如此,她还是会为他感到悲伤。

耳边传来男人悠长的呼吸。

贺观澜全身卸力,终于得以喘息。

他的下巴枕在了她的肩膀。

扶荧接着他的身体,哀哀啜泣,这似乎是这么久以来,扶荧第一次没有推开他。

真好啊……

真好。

贺观澜恍惚间想起了和她在幻境里的短暂时景。

那是他此生度过的,最为安宁的一段岁月。

心潮突然平静了下去,那双眼睛一点点归于空洞,“扶荧啊……”他的嗓音里含了一口污血,让扶荧听不真切,

他说——

“你若是那渡世的圣女,可否……可否……”

渡我一程。

她没有把话听清,他也没有把话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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