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133 “贺观澜,多年来困住你的始终……

我是死遁文里的女配 锦橙 2616 2025-07-11 11:03:16

灯火画地为牢, 将贺观澜困在一片狭窄的天地里。

扶荧飘落到寧隨渊身邊,看着眼前正在堕魔邊缘游离的贺观澜,眸光跟着沉了沉。

“那小子呢?”

寧隨渊确定她完好无损后, 顺嘴问了一句。

扶荧抿了下唇, 没有说话。寧隨渊当即意识到了什么, 跟着沉默一瞬, 目光再次落在贺观澜身上——

“他要是真的堕魔, 我们更加难办。”

囚陣里的贺观澜意识全无, 发疯般揮舞着琴剑,几盏灯火在他暴力的破坏下已熄灭几盏,照这样下去闯出来也是迟早的事儿。

正当扶荧准备和寧隨渊权衡对策时,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两位真真是讓我好找啊。”

两人心里同时咯噔了一下, 齐齐回头, 果真是玄牝!

玄牝一眼注意到几近魔化的贺观澜,似是不悦地撇了下唇, 不过他要的只是他的肉躯,是仙或是魔, 都影响不了他是世间独一的三清之身。

反观他现在思绪不清,反而更易控制。

想到这里, 玄牝眉心舒展,揮动拂尘:“去!”

一抹灵力越过囚陣直直涌入贺观澜胸腔,他的身躯陡然僵硬原地, 瞳孔扩张, 显得尤为空洞。緊接着, 白光一闪而过,贺观澜冲过破灭的阵法,凭空落于二人眼前。

他的眼中聚不到一点光, 浑身满是锐利的殺意。

扶荧大骇,忙朝后避闪。

宁随渊见情况不对,立马挥戟赶过来,玄牝却不给其机会,拂尘再挥,凝出数千邪魂前来助阵。

玄牝高高在上地对贺观澜下令,声音落自几人耳畔:“她功德已满,是生是死已不再重要。吾儿,定要将她擒回小灵天。”

贺观澜面目狰狞,招招都是殺意。

这一刻他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忘记了这是太華山,更看不清周围所有人的脸,就好像重新回到了十岁那天,他和兄长坐上囚车,被他们一直保護着的百姓们亲自押送给了那群恶徒,亲自将他们送上了绝路。

过往的记忆唤醒了他的恨意,出招更为狠辣。

“贺观澜,你给我清醒点!”

宁随渊一邊与那群密密麻麻的邪魂周旋,一边朝他大喊,妄图讓他找回理智。

玄牝抚着那条柔软的白胡,忍不住放声大笑,“堕魔之人,神智最好操控,我看你们还是省省心吧。”他说,“这天地间早已分崩离析,左右都是苦海狱,不妨随我入相阵,重塑混沌有何不好?”

玄牝邀请宁随渊:“宁随渊,与其与我为敌,落个两败俱伤;不如随我一起,我願将这天下分你一半。”

“狗屁!”宁随渊咬牙唾骂,四方戟身体横扫,瞬间剿灭万千恶魂。

他緊紧盯着玄牝,飞身而起。

玄牝早就看出他的招式,站在原地不动,任他刺到一片空云,宁随渊再一扭头,发现玄牝出现在了后方。

“本座能有今天,还多亏九幽帝的重莲心了,它真是好用得很啊。”

玄牝一脸的慈眉善目,眼中却满是小人得志后的得意。

宁随渊并没有被他三言两语惹怒,收回四方戟,神色满是漠然,“不过是□□披金衣,你也配自称本座。”

四方戟灵力重凝,玄牝仗着重莲心在身,根本不足为惧。

紧接着玄牝就笑不出来了,万千灵力自四方迸射仿若天王,仅他一人便拿出了千军万马之势,金蝉脱壳那一招已不能奏效,眼瞧着四方戟近在眼前,玄牝顿时乱了方寸,拂尘挡在胸口才没有讓他刺中,可是仍被击地大退了几步。

宁随渊不屑勾唇:“不过尔尔。”

玄牝脸色骤变,即便有了重莲心,但这副身躯毕竟年老,他愤愤瞪了眼宁随渊,突然撤战,自喉退去。

宁随渊不欲去追,冷眼看他逃离,心里更为不屑,只有扶荧看出了不对。

“他准备去夺云麒的身,快追!不要讓他如意。”

听闻此言,宁随渊眉头紧了下,不由得看向贺观澜。

“不用管我。”扶荧展开结界为自己護身,“当务之急是先阻止那妖道,这边我自能应对。”

说着,扶荧挥舞青灯,用幽光给宁随渊引了一条路。

他不疑有他,趁势追去。

当下的太華主殿只剩下了扶荧和贺观澜。

纠缠在他身上的魔气已越来越深,在这个节骨眼,杀了贺观澜百害而无一利,扶荧思绪沉凝,很快想到了办法。

“一念通明,五蕴归心。”

扶荧一手提灯,一手于胸前结印。

幽蓝的灯雾笼住她的身形,更迷了他的眼,贺观澜就此顿在了原地。

他拼命晃了晃脑袋,想摆脱这层层迷瘴。

可是再一回神,却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个阴暗逼仄的洞窟当中。

贺观澜此时清醒了过来,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茫然地环视着眼前这熟悉的环境,一时间分不清这是真实还是幻象。

洞窟四面都点满蜡烛,正中的高台是祭台,上面一左一右捆着两个年幼的少年。

少年眉目相同,一人冷漠;一人在哭。

冷漠的叫无忧;在哭的叫长生。

“你们说……我先用谁修行呢?”

说话的人藏在一团袍子里,此人的身躯有一半已成了骷髅架,看起来十分可怖。

没有人理他。

漠然地仍在漠然;哭泣的继续哭泣。

贺观澜恍惚地看着那两个孩子,不禁向前了一步。

“哥,你很吵。”

他说,声音与那道稚嫩的嗓音重合。

贺观澜又看向另一边哭泣的少年,继续张唇:“我比我弟大上一些,你就用我吧。”

少年哭着,声音颤抖,恐惧。

贺观澜早已忘记了当时是何种情形,他只觉得兄长的哭声让他无比烦躁,甚至想让那声音快点消失,后来也真的消失了,不管是哭声还是他的生命,都很快的消散在了眼前。

贺观澜以手掩面,热泪控不住地往下掉。

这些残旧的记忆就像是封锁在瓮里的肉,放进去的时候新鲜;等取出来的时候只剩下腐臭,更让自己染上满身肮脏。

难以承受的悲痛感让贺观澜有了想要呕吐的感觉。

直到一道影子叠在脚边,贺观澜余光过去,她站在阴潮的烛火下,看起来依旧皎洁清白。

扶荧一言不发,漂亮的一双眼眸静静望着祭台的方向。

贺观澜问她:“你说我是不是很难看。”

扶荧眼神寂寂,没有说话。

耳畔回荡着少年悲愤交加的嘶吼,瞳中倒映着眼前那一幕无比血腥的惨相,她不忍多看,不禁垂下了眼睫。

“我无数次地想过,为何死的不是我,为何偏让我留在这人间。”痛到最后,满心只剩麻木,“长生他……胆子小,所以我想着不能将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于是……贺观澜挣扯开束缚,发疯似的扑到长生的身边,强行吞了他的一缕残魂,想着有朝一日,找寻机会让他回来。

所以有一天在识海里听到了他的声音,惊喜大于恐惧。

“他怪我,怪我怯懦……怪我舍下了他。”

死去的是长生;留在这天的却是无忧。

贺观澜没有一天是真正活过的。

在那个村子的时候,他是护村的神童;到了太华山,他又成了人人敬仰的司离君,便连贺观澜这个名字……好像也不属于他。

他活在别人眼中,活了一辈子。

扶荧突然抬起指尖,将一缕星火送了过去。

长生死的时候对贺观澜说了些话,他已经记不清了,那时候巨大的绝望让他记不得任何事,直至今时,他终于听见了长生那时候对他说了什么——

“无忧,我是哥哥……”长生抬手抚摸他的脸,“我不恨你,你也不要恨自己。”

他总是会原谅他所做的一切,这是从娘胎就带出来的习惯。

“无忧,你以后……要当大英雄。”

前者是兄长想对他说的话;后者是他临死前对他的祈願。

贺观澜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长生的目光越过这漫长的岁月洪流,越过生与死的间隔,终于落在了他的身上。

可是他想对长生说的话,他却已经永远听不见了。

“你看,你根本没有留住那缕魂魄。”扶荧说,“贺观澜,多年来困住你的始终是你的執念。”

那天贺观澜吞下去的根本就不是什么魂魄,而是从长生尸首扯下来的一卷头发,他神志不清,以为这样就能留住兄长。

结果愧疚成为枷锁。

他用这天的创伤日复一日地凌迟自己,最终那抹執念成为业障,再也驱逐不出他的身体。

一个本就愿意为自己弟弟而死的兄长,怎会真的化作恶鬼让他痛苦一生。

扶荧看向贺观澜,“是和我们一起杀了玄牝,或是执意与我们为敌,贺观澜,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我无权干涉。”

贺观澜深吸一口气,背过身苦笑一下,事到如今,他还能有什么选择?

“走吧。”他嗓音清寂,“去小灵天。”

贺观澜握紧长剑。

他最后看了眼身后的洞窟,这个逼仄之地始终是埋藏过他的坟墓,现在,他要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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