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122 天各一方,不必再见。……

我是死遁文里的女配 锦橙 2624 2025-07-11 11:03:16

宁随渊想说些什么, 僵滞的思绪却讓他迟迟没有开口。

扶荧行步缓慢,来到他身前,一字一句:“没关系, 我讓你想起来。”

说罢, 拉起宁随渊的手点向自己额前的神印, 动作间依旧直勾勾注视着他。

先是包围而过的混沌, 旋即四周景物互换, 宁随渊跌入一段不属于他的記忆。

山清水秀的小镇;青梅竹马的愛人, 破败的山河故里。

少女脸上的明媚欢笑被愁苦所取代。

她哭,她整日落泪,待到得知那人死去后, 悲痛沦为麻木。

画面陡转。

天空蒙着厚重的血色, 硝烟四起, 釜底游魂,宁随渊在一众殘尽中看到了自己, 还有——

扶荧。

她混迹在屍山血海中,拖着殘躯似在寻找着什么。

宁随渊已经辨识不出她衣衫的颜色, 那张娇小的脸颊沾满污渍,只剩下一双眼眸清明。

她的这副模样讓宁随渊忘記了这是早已发生过的过往, 情急之下朝她大步过去,“阿……”

还没来得及叫其名字。

宁随渊就眼睁睁看着她的身体如一块破布般被人从地上拖拽而起,他站在不远处的身后, 看她的脸颊因窒息而憋胀得通红;看她因为痛苦而落下的眼泪, 看她挣扎, 反抗,看她恐惧,憎恨。

最后, 宁随渊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凡人怎配。”

轰的一下,意识炸开。

他头晕目眩,耳目胀痛,双脚猛然失去支点,竟有些站立不稳。

当三十六枚锁魂钉从掌间脱手,如数朝她身躯没去时,宁随渊想也没想地扑到了扶荧面前。

可是宁随渊又忘了。

这是已经发生过的现实。

所以他只能讓那些镀满魔气的钉子穿透她脆弱纤细的身躯,甚至能清楚看见她的骨骼是如何一寸寸断裂的;能亲耳听见她狂跳的心脏缓慢归于沉寂。

她的眼神逐渐空洞了下去。

恨与愛,厌与增,随着那双黯下的眸子彻底湮灭。

咚的声。

他将她的屍身置弃在尸海里,和那些死去的人一样。

天空阴暗得可怕。

一场大雨降了下来,宁随渊听到自己怨怼了什么,似在厌嗤这场闹事;又似在嫌弃这里的脏乱。

他是如此的面目可憎,竟让宁随渊动了殺意。

可他没有办法殺死自己,他的阿荧就那样歪歪扭扭地与那群乱尸倒在一起,雨水冲净了她的脸颊,眼睛还睁着,肤色惨白,漂亮的一张脸 ,没有任何生气。

他杀了她。

那明明是他最喜欢,最想要保护的人 ,喜欢到即便她毁了他的一切,他也不曾怪罪。

他怎能这样做?怎么可以这样做。

宁随渊也要死了。

他捂着隐隐绞痛的胸口,彻底失了力,跌在地上崩溃的嘶吼,发泄。

疼。

疼啊。

身上的每一寸都在疼。

血管里流动的血液也成了刃,刺穿肺腑,骨骼,皮肤,让他痛不欲生。

扶荧说得对,他杀过太多人,最后早已記不清谁是谁了。

就連真正所见时,他都觉得陌生,陌生这段记忆;更陌生记忆里的自己。

记忆不知何时退散的。

扶荧站在宁随渊面前,低眉敛目注视着蜷在脚边哀哭的男人。

她眼尾猩红,却没有落下一滴泪。

“宁随渊,你不记得,可我记得你杀过的每个人。” 她克制着颤抖,“所以你说,我要怎么爱上你?”

她见过他的温和;也敬佩他的隐忍。

可是这些善不足以抵消所作的恶。

哪怕是对他动了一丝情,那对昔日的自己来说都是背叛。

她不会,也不能。

“你害我有家回不得;你害我年迈的父亲白发人送黑发人;你害我夫妻情深,生死相隔。宁随渊,你来告訴我,换你的话你要如何原谅?”

泪水隐没了视线。

他高大的身躯跪在脚边,卑微,痛苦,除了落泪说不出一句话。

“我既已杀过你一次,我们之间就算是扯平了。”扶荧背过身抹去眼泪,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我不知你从外人口中得知了什么,但是三年前,有人想利用溯轮牽制整个九幽,是我将他们送入了轮回,我不欠你的。只是你我都知道溯轮是天地不容的邪物,你若真的有心,若对我真的有一丝愧意,就不该再动这些心思。”

扶荧说:“我不想……让你我间的小事再去牽連那些可怜的无辜的百姓;我想你也不愿再见到第二个九幽。”

“宁随渊。”扶荧重新转身,瞥落过去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平靜,看他犹如看待一个陌生人,当爱恨燃尽时,留下的也只有冷漠,“此后天各一方,不必再见了。”

天各一方,不必再见。

宁随渊终于反应了过来,他难以置信地抬起脸。

伸手过去想要拉她,拽住的却只有飞舞而过的衣摆。

宁随渊呆呆地望向自己的指尖,良久才找到一丝残存的清醒,哑声质问:“你是要与我……划清界限了?”

扶荧闭了闭眼:“裴容舟是无辜的凡人,就算他真是我夫君的转世,也早已——”

“不提别人!!”他眼尾发狞,突然焦躁地打断了她,跪走过去拉住扶荧的双手,血丝爬满他的眼瞳,这让他的表情看起来尤为偏执可怖,“阿荧,不提别人,我不准……不准你把我当作陌生人。”

“什么天各一方,不必再见,我死去时,醒来时,想的人独独是你,你说的我都可以听,我什么都答应,什么都愿意,但是……但是别抛弃我。”

“阿荧,我一无所有了……”他分外苦楚地将脸颊埋入她的双手,滚烫的泪水浸透她的掌心,“我们拜过天地,我便是你的夫君,你不能……不能与我别过。”

“宁随渊,你还不明白吗?!”扶荧挣扯着手腕,“我对你未曾有过真情,那场大婚也只是——”

宁随渊什么也没有听清。

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目光被决然所取代。

“我明白。”宁随渊扣着她的手,高扬起头颅,“阿荧,我明白的。”

对方骤然理智下来的神情让扶荧平白无故地生出慌意来,挣扎的动作也不由得跟着停了下来。

就是这短暂的停顿让他找到了空子。

当灭魂钉落在扶荧手上,扶荧再想挣开已经来不及了。

宁随渊笑着拉过她的手腕,顺势将咒术刺向自己的整个胸膛。

扶荧瞪大眼睛,错愕地眸子倒映出面前鲜血淋漓地胸腔,惊慌之余愤愤甩开了他的手,看他的眼神活是在看一个疯子。

宁随渊摇摇晃晃从地上爬起来,“一次不够的,阿荧,我怎么待你,你便怎么待我。等一切偿还清了,我们就重新开始。”

字字句句都让扶荧感到毛骨悚然。

可这自虐一般的行为对扶荧来说何尝不是另一种极刑。

气愤与无助让她忍不住战栗,“你这样……只会让我更加讨厌你。”

宁随渊浑身一震,不可思议地对上她苍白的脸颊。

最后张了张嘴,没发出任何声音,抬起的手最终无力地垂下。

他走了。

背影安靜颓丧。

扶荧不在乎他去了哪儿,只希望此后再也不要相见。

很快冷静下来,她上前为裴容舟松了綁,又利用术法为之疗伤,等伤势愈合,裴容舟也终于清醒了过来。

他先是咳嗽了几声,等看到周围陌生的环境还有扶荧近在咫尺的眉眼时,便什么也动了。

“他可有为难你?”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宁随渊。

扶荧摇了摇头,神色恹恹,不愿多说。

裴容舟撑着从地上坐了起来。

见扶荧准备搀他去一旁休息,裴容舟摆手拒绝,“有件事,我觉得还是告訴你比较好……”他顿了下,“三年前,你需要一颗心镀身,赠你那滴血的……是宁随渊。”

扶荧一怔。

裴容舟勉强地笑了笑,“其实我一直没有说过,施血之人的要求并非所谓的亲近之人,而是……必须真心爱你的,只有真心,方得真心。”

心口猛然滞了一下,她嗓音干涩:“现在说这个……做什么。”

裴容舟说:“我不知你们之间有何种恩怨,但唯独这件事,我不希望你对他产生怨怼。”他犹豫了一息,“当时我本想告诉你,宁随渊却说,不希望借此将你捆綁在身边,于是我也打消了念头。”

“他昨夜来找我,在那把剑前站了良久,我就知道他是误会了什么,可惜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绑来了……”

说到这里,裴容舟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苦笑。

扶荧没有说话,侧过头默默抚干眼角的泪痕。

裴容舟眸色温宁,“阿荧,不要将自己困住。”

扶荧鼻腔一酸,她强行忍着那股涩意,“我没想到……他会回来。”

要是他死了,一切结束也好。

如今回来,又要继续牵扯不清。

扶荧不想将自己永远困在仇恨里,但是也不知如何再面对宁随渊,能做的也就是天各一方,互不相见,如陌路人那般。

可她能做到;另一个人却未必做到。

长久纠缠,换来的不过是恩怨缠连,扶荧不愿,只觉得疲惫不堪。

她确实是累了。

长长叹息一声,命人来照顾裴容舟,兀自去了花冢静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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