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129 “没有人,何定天。”……

我是死遁文里的女配 锦橙 4580 2025-07-11 11:03:16

“殿外聚集了不少百姓, 他们想知道神女发生了什么。”

十九进门通禀,边说边担忧地瞥了眼床榻上的扶荧。

几人彼此交汇了个眼神,最后由碧蘿和裴容舟出面, 前去安抚百姓。

尽管眾人把扶荧受伤的事情瞒的滴水不漏, 可是敏感地百姓仍是从细枝末节察觉到了异常。

花宫之外果然围滿百姓, 见碧蘿的身影出现在宫墙, 下面的叫嚷声大了几分——

“我们看到神女是被人抱回来的, 神女可是出了什么事?”

“医阁也一天不见她的人影, 若神女出事,切莫瞒着我们。”

“我们想见见神女。”

“……”

平日里扶荧不常待在宫殿。

她和每个邻家姑娘那样,走街串巷, 处处都是她的影子, 然而自打前日起, 他们就再也没看到扶荧,今早又听说扶荧被一个一身是血的男子抱了回来, 在这个敏感地节骨眼,他们很难不多想。

人群中男女老少皆有, 每个人的神色皆为不安。

那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滿是殷切地等待着回答,碧蘿緊了緊双拳, 突然下定决心。

她在眾人的注视中一步步走下宫墙,打开宫门主动出现在他们面前,然后在无数双惊愕的眼神下双膝跪地。

这一举动登时讓所有人倒吸了口凉气。

“事到如今不敢欺瞒大家, 扶荧有难, 恳求各位救她一命。”

站在第一排的婆婆忙过来搀扶她:“碧蘿何必行此大礼, 若非是神女保护着月下城,我们怎能安稳度日,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说就是。”

“是啊,神女需要我们,我们开心还都来不及。”

另一人上前,两人一左一右将她搀扶了起来。

碧萝抹干净眼泪,把眼神递给了裴容舟。

他拱手作揖,因不想讓灯鬼这个身份吓到他们,便特意模糊了说辞:“扶荧上山采药,遇人伏击,心脉俱裂。需得一颗活心渡命。”

听到需要一个活心时,人群间面面相觑,鸦雀无声。

发现迟迟无人迎声,先前那老太太颤颤巍巍走到裴容舟面前,抓着他的手:“裴先生,我虽古稀,心却还是热着,你若不嫌弃我是个老婆子,就把我这心拿去给姑娘吧。”

一番话说完,后面的人都臊着低下了头。

她泣道:“当日若不是神女为我们除去花妖,我们一家老小……怕早命丧黄泉了。”

老太太的话瞬间唤醒了眾人记忆。

跟随她过来的小童此时也站在了奶奶跟前,稚声稚气:“别拿阿婆的,拿我的心吧,上次阿荧送了我一枝花呢。”

小孩子不知心承载着多少重量,只记得那朵花香甜。

“拿、那我的吧!我年轻!”

“我也来!一颗心罢了,拿去就是!”

他们不想连个稚儿都不如,接二连三地都站了出来。

恐惧死亡是本性;愿意奉献是人性。

可以恐惧,但不能懦弱。

裴容舟哭笑不得:“我所指的活心并非你们的心,而是要你们每个人一滴心头血,百滴足矣。”

一群人听罢,松了口气的同时又为扶荧开心起来。

“这有何难!裴先生你说,我们照做就是!”

人群一下子变得拥挤起来,都迫不及待地想为神女出上一份力。

这吵闹的一幕立马讓碧萝的眼泪落了下来。

此时裴容舟已取出聚靈瓶,準备引血,在场的人默契地排起长队,也有人跑去城里叫更多的人过来。

情况进行得比较顺利。

然而碧萝还没等喘口气,就见负责把守花冢的十九匆忙赶来。

他脸色欠佳,袖口凝结着一片新鲜的血渍。

碧萝见此,顿生不妙。

她瞥了眼一旁的队伍,拉过十九背对人群,压低嗓音道:“不是讓你守着花冢吗?”

十九只说了四个字:“扶荧醒了。”

碧萝脸色一变。

“怎么可能?”即便她刻意放低了声音,仍是让后面的裴容舟注意到了她的恐慌。

碧萝把十九拉到更远处:“渊主替她下了封魄咒,现在还没到十二个时辰,她怎会醒来?”

十九讷讷沉默着。

她也知道问也是白问,强忍着急切:“那她人呢?”

十九更是局促:“……候将军和成风大人拦她不住,破阵后……往城外去了。”

往城外去了……

城外……

碧萝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件事所带来的冲击感,就见负责看门的都统匆忙赶来,那个表情再次让碧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回事。”

都统一路上跑得气喘吁吁,他哼哧带喘道:“不、不好了,太华山的人闯了进来,我等拦不住,让他进来了。”

十九拧眉:“多少人?”

都统:“就一个,白衣服,瞧着修为也不低。”

十九追问:“兄弟们可有受伤?”

他摇头:“这人说是为神女而来,倒是没伤及我们性命。”

十九心里门儿清,对碧萝道:“八成是賀观澜。”

眼下的情况有些难办。

碧萝焦躁地捏了捏手指,“你先去城门,我去找扶荧,记着,千万不要惊动百姓。要是发现扶荧,立马回来见我。”

十九应允,急忙和都统前往城门。

碧萝也拉过裴容舟,把事情简短说了一遍。

此时心尖血也才集了几滴,和他说需要的数量远远不够。

望着身后那些对此一无所知的百姓们,裴容舟的脸色瞬间难起来,“想必是百杀录冲破了禁製。”他抿了抿唇,为了百姓们的安危着想,还是决定将手头上的事暂时搁置下来。

“你去找扶荧,让成风公子去寻那个人回来,我和候将军留在城內安置好百姓。”他不放心地叮嘱,“扶荧现在已经不是以前的样子了,你们要是找到她,切忌冲动行事。”

光凭他们的本事是无法控製住扶荧的,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回宁随渊。

碧萝点头,先行离去。

**

所有人都不知道,月下城一夜间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扶荧有意识地往人少的地方走。

月下城位于东郊有一条澄静的清泉,泉水顺山崖而下,细细长长的泉水犹如缎带般绵延蜿蜒,从中将月下城一分为二,因此得名——斷月泉。

斷月泉虽景色宜人,可因偏远,平日百姓也不敢独自出来。

泉水击石,清脆悦耳。

她在河岸对面看到了一头幼鹿,正与她隔岸相望。

扶荧很饿。

胃袋传来的空虚感更让她烦躁,就在扶荧準备扑杀过去时,河水映出了她的样子。

人?

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她看起来更像是一只怪物。

扶荧恍惚抚摸着脸上的花纹,潋滟的泉水将她眸中的困惑剪碎,她轉瞬清醒,可是很快就被野性压回。

挣扯当中,腦袋跟着疼了起来,是难以承受的剧痛。

她疼得在地上打滚,嘶吼,尖叫,甚至恸哭。

那头鹿很快就被吓跑,扶荧在心中默念自己的名字;腦海里那个声音却告诉她,她是鬼,吃人的鬼。

“姐姐……”

耳边有人说话。

扶荧的面容依旧扭曲,她抱着脑袋抬起那双红眼。

不远处站着个不大的孩子,背着竹篓,里面放滿了新鲜摘来的野菜,扶荧再一眨眼,女童又变成了幼鹿。

[吃了它。]

不可以……

[吃了它,它只是动物。]

不可以……

扶荧蜷缩在地,身躯不住战栗。

“姐姐,你没事吧?”

小孩尽管害怕,但还是迟疑地向她接近。

不知是野菜的香气,还是从她肉/体传出来的气息,它们在诱惑着扶荧。

“姐姐。”小孩蹲在扶荧面前,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胳膊。

咯嘣一声,理智彻底瓦解。

扶荧猛然对着女童扑了过去,她幼年的身躯被毫无预兆地按在了泥地里,竹篓掀翻,野菜洒了一地。

女童先是恐惧地瞪大眼珠,然而待看清扶荧的样子时,恐惧轉为惊喜:“阿荧?”

比起大人们恭敬的圣女,孩子们更喜欢叫她阿荧。

月下城不算大,孩童并不多,她能叫出每个人的名字,并在花月节来临前给他们送上礼物。

“阿荧,你受伤了。”

她摸她的脸。

扶荧锐利的指甲贴着孩子纤细脆弱的脖颈,稍加用力就能将它掐断。她却没有动,大滴大滴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扶荧在这一刻找回理智,松开手朝林中跑去。

女童茫然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她拍干净身上的土,小脑袋轉了转,很快下定决心,撒丫子就往城里跑,连那辛苦摘了一上午的野菜都没有要。

扶荧不知道要去哪儿。

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远离百姓。

远离百姓,那就要离开月下城,可是出了外面,她又如何确保他人的安危?

如今,她是全凭着那点意志来维持着短暂的清醒。

不知漫无目的地跑了多久,扶荧嗅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尽管理智让她不要靠近;然而身体依旧不受控制地顺着血液的方向奔跑过去。

林中倒着一头鹿。

——是那头幼鹿。

靈泉滋养出来的小鹿早已生出灵丹,此时肚皮敞开,四肢抽搐,湿润的眼睛茫然地望着天光,它并不明白死亡,鹿的天性驱使着它想要继续奔跑,所以它不明白自己为何站不出来。

它的眼睛过于漂亮,发现了扶荧,呦呦而唤。

扶荧一下子怔在原地。

随之有人从阴影地走了出来。

那人身姿从容,俯身把那枚灵丹从它腹中挖了出来,走到扶荧面前,摊开掌心送到她面前。

他的手干净,修长,血渍显得刺眼。

胸腔滚烫,理智也跟着烧碎。

她心生悲意,可是那些疯狂的想法又与她背道而驰,因此让她的表情也变得古怪起来。

眼神是贪婪迫切的,可是她在哭。

泪水难以止歇;欲望同样无法根除。

——她想死去。

这一刻,她想死去。

扶荧佝偻着后背,在与意识的斗争中准备将尖锐的五指送入腹中。

注意到她的动作,賀观澜反手将她手腕截获。

“扶荧,我带你走。”

这几个字陡然让扶荧清醒过来。

她五爪弓起,准备扎入他的脖颈,賀观澜偏头躲开,接着她的手顺势把人锁在了怀里。

“月三十,九曜逆行,你我合力开启眾生相。”賀观澜不顾其反抗,自顾自道,“届时不虚洲时光倒转回五百年前,所有一切都可更迭。”

“滚……”她咬牙从喉咙里发出嘶吼,“你给我滚!!!”

贺观澜却是没听到似的继续说着,“想必你不知道吧,栖梧山主已死,护山大阵失效,重明域火已将栖梧山包围。过不了多久,那些受经感染的玄鬼便会杀到虞山,你这个身携决明印的神女是它们最先掠夺的对象。”

他的语速不算快,字字清晰:“不虚洲已经没有明日了,如今众生相才是这天地间唯一的出路。”

贺观澜抚摸着脖颈处盛开绝艳的花纹,一向淡漠的眸子竟有些深情,“回到五百年前,我不做司离君;你也变不成灯鬼,苍生万世,重获命数。”

这些话听得荒谬,荒谬到让扶荧在痛不欲生时也对他露出了一抹讥笑:“重获命数?那这些人的命数呢?谁来管他们的命数?”

他眉眼清寂,一字一句:“天下的命数才是命数。”

“天下……”扶荧緊紧捂着作痛的脑袋,嘴里呢喃,“没有人,何定天。”

她豁然顿悟,接连后退几步,“所以……你费尽心机地将我扶上这个位置,就是为了利用我开启你那所谓的众生相?”

扶荧明白了,这一刻全都明白了。

世人需要一个神女;所以贺观澜就让她做这个神女,现在她如他想的那样坐稳了这个身份,却要为他的私欲再将她从百姓身边夺走。

说什么天下命数,不过是私心罢了!

“贺观澜,若真有扭转乾坤这种美事;世间怎还会有这么多凄苦?你以为的众生相,真的是你以为的那样吗?”

丹光曾想回溯时空,换来的是时空破离,九幽尽数人的命数困在时光当中。

万物命数自有天意,一时的选择关联着之后的无数种命数。

苍天有眼睛,它怎么可能大发慈悲到让人重来?

若真有这种美事,人世间哪还有那么多遗憾后悔。

贺观澜面无表情:“就算你不随我走,这里也容不下你。”

扶荧扯唇一笑:“走不走是我的事;容不容得下是他们的事,与你有什么关系?”

他冷淡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破裂。

可是在下一秒,贺观澜就重新恢复了冷静,他淡淡笑了笑:“好,那就如你所愿,让他们亲自将你送给我。”

扶荧额心一跳,下一瞬术法袭来,正中命脉。

在术法的牵制当中,她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身不自主地飞越出断月泉,直奔主城而去。

由她所经之处寸草不生,贺观澜就隐没在身后,冷静地看着她发疯。

很快到了喧嚷的主城。

现在是清晨,街上十分热闹。

孩子们跑闹,大人们忙活,处处安稳平和。

扶荧咬紧牙关,在快袭入人群时咬牙调转方向,掌间的咒火挥倒旁边的摊贩,熊熊烧起的火焰换来一片尖叫,也将众人的目光牵到了她身上。

“强强让开!”

火舌冲着旁边的孩子席卷过去,扶荧直接利用着身体的惯性扑了过来,火焰伤不到她分毫,身下的孩子却已然吓傻。

注意到这里,跟在身后的贺观澜眉头拧紧。

他牵动傀术,继续操控。

指尖那根细细地线崩得很紧,正细细微微地颤抖,扶荧仍在抵抗。

眸中诧异一闪而过。

贺观澜肃然了神情,指腹用力按压而下,扶荧顿时痉挛在地。

她猩红的视线越过人群,直勾勾地望着贺观澜。

冷漠,又像是嘲讽。

贺观澜抿唇相抵,操控着她拿起旁边的刀,向孩童逼近。

“我没骗人!!”

“阿爹阿娘你们快看,是阿荧!”

有孩子从一堆看热闹的大人里挤了出来,正是最开始摘野菜的那个小孩。

阿荧?

无数条视线不可置信地看向扶荧,此时她满身花纹,犹如一株生满剧毒的艳丽的藤妖,透过那双妖冶的眉眼,依稀辨认出了扶荧的样子。

“神、神女?”

“神女是……妖怪?”

众人错愕,人群鸦雀无声。

见此,贺观澜暂时停了动作,眼睑低垂,神色间透着微末的嘲讽和不屑。

仅是这一松动的时机,指间的线便被扶荧挣脱。

不过目的已经达到,他不再需要这些多余的控制,贺观澜仿若救世主那般及时从房梁越下,站在百姓们和扶荧之间——

“我是太华山掌司,你们的神女暂时被——”

未等贺观澜把事先准备好的言辞说完,那名女童突然大力撞向了他,双手张开挡在了扶荧面前,雄赳赳的模样像是一只保护领地的幼崽。

接着是刚才那个被扶荧用刀指着的孩子,他站在了女童另一侧。

大人们也都反应了过来,默契地绕开贺观澜,形成人墙,把扶荧团团围在中间,全然不在乎她那可怕的样子,还有手上没有来得及放下的长刀。

“神女是月下城的神女,无论如何都与太华山无关,仙君请回吧。”

“仙君请回。”

那一张张面孔写满对他的排斥和不信任,贺观澜喉间一噎,竟哑口无言。

“快快快!找到了找到了!”

“阿荧!血集齐了!你有心啦!是大家给你的心噢!”

碧萝护着裴容舟挤开人群,甚至都没注意到贺观澜,兴奋地来到她面前宣布着这个来之不易的好消息。

她没有动。

心潮的贪欲已被她全部拦截。

这种滋味并不好受,但她十分满足。

因为扶荧明白,无论她是神是鬼,她都不会臣服于自己的欲望,哪怕它们是如此强大。

“贺观澜,你看到了吗?”

碧萝这才注意到贺观澜,错愕地看了过去。

她看着他的眼睛对他说——

“你输了。”

众生相不在过去,就在眼前。

可是这个道理,他似乎并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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