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太阳

假少爷怜惜指南 十三月念 6774 2025-03-23 08:49:11

霍应汀一走一个多礼拜, 在淮市大刀阔斧,顺利拿下了另一个S级项目。

裴煦则继续留在宁市和老狐狸们斗智斗勇,但在这个礼拜里有些不一样的是, 在裴氏和越臻开庭前, 裴煦直接出手截胡了越臻因为丑闻停摆的工程和项目,手段极其很辣,连那些被越臻从别的企业挖去的高薪人才也被裴煦挖了过来。

几天的时间, 越臻几乎被整个架空。

外界不知道为什么沉寂了这么短时间的裴煦忽然又出手了,都猜测是肖家惹到了裴煦,而且这回裴煦连两家的情分都不顾, 看来肖家是踢到铁板了。

肖家人几乎把裴煦的电话打爆,但裴煦眼也不眨地把手机扔给陆执让他全部拉黑。

当辛勤的陆特助拉到最后一个的时候,手机上方忽然跳出的一条消息就这样猝不及防闯入他的眼里。

霍应汀:裴老师,你理理我吧?都五天了没理我了,我知道错了, 下次亲你之......

一行半的字撞进瞳孔,脑子还来不及理解,陆执心里就随着“亲你”这两个大字狠狠卧槽了一声。

他吓得手一抖, 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怎么?”裴煦看过来,不知道陆执又抽哪门子风。

“裴、裴裴裴总, 我我......没事!”

陆执悬崖勒马,闭紧了嘴。

但裴煦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劲, 伸手示意他把手机拿过来。

陆执忐忑地把手机还回去,等待着裴总扣自己奖金。

但他等了很久也没等来裴煦开口,悄悄抬头看去, 发现裴煦紧紧攥着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上, 另一只手在上面泄愤似的戳戳戳,耳朵和脸居然泛着可疑的粉红色。

压根没空搭理他。

卧槽......

陆执顿悟了。

他苟着半条命恍惚地走出总裁办,立刻拿出手机含愤地给李诉发信息。

陆执:!!!天杀的你们霍氏!!!!!

李诉:?

李诉:希望帮到你:全国十大精神病科医院分别为宁大第六医院、天南大学湘雅二医院、北川大学华西医院、海市精神卫生中心、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宁市安定医院......

陆执:滚!

李诉不明所以地抬头,正好看到霍应汀也拿着手机在回讯息,对方似乎也收到了奇怪的信息,表情说不出的微妙。

霍应汀注意到李诉的视线,问:“什么事?”

李诉不知道怎么说,直接把他和陆执的聊天记录给霍应汀看。

霍应汀看完笑了一声,低头扫了一眼自己手机上裴煦刚刚发来的近五天的第一条信息。

裴老师:再提这个字拉黑。

瞬间了然了裴煦和陆执分别发出的信息是为什么——大概是陆执不小心看到了他的信息。

可表明了自己心意的霍总心眼更黑了,反手打了几个字出去撩拨人。

霍应汀:哪个字啊?我不知道,裴老师教教我呗。

对面迟迟没有回应,霍应汀发了个探头的表情包过去。

结果页面上跳出来一个硕大的红色感叹号。

霍应汀:“......”

不小心扫到霍应汀聊天页面的李诉别开快瞎了的眼:“......”

霍应汀抓住李诉的余光。

“李诉。”

倒霉的助理从善如流:“属下什么都没看到。”

霍应汀假笑着看他。

李诉推眼镜:“属下可以失忆。”

霍应汀:“......”

霍应汀:“说出去一个字你就收拾东西去做陆执的同事吧。”

李诉脑子里忽然响起一句话——皇上把三阿哥赶去做八爷的儿子了!

“......是。”

三阿哥李诉屈辱应下,攥着手机想,马上给皇上换个防窥膜!

*

越臻彻底垮了,不知道那天霍应汀的威胁是不是起了作用,肖家最近为了躲风头也没什么动作。

但裴煦眼前还有个洛家没解决,既然裴松沅当日把标书泄露的锅甩到了自己亲妈娘家的身上,裴煦也不介意帮着个大孝子一把。

这官司不论输赢至少能给裴洛两家添堵,所以一定是要打的。

裴尚川在医院住了这一段时间,裴煦就去看过那一次,还被一家三口轮着责怪,那天要不是霍应汀来找他,裴煦估计又得找个地方挂一挂。

裴煦不会上赶着找气受,自然不会再去探望病了的裴尚川。

但他人没去,那边传来的话倒是不少。

又是洛敏兰疯狂指责他为什么对着自己的亲人要下这种狠手,让他马上撤诉并且引咎辞职;又是裴尚川说他不孝,差点在医院气得休克,扬言要让董事会集体解聘他。

裴煦听完就没什么想法,只给裴松沅去了个电话。

小蠢货大概是没脸见自己的爹妈,这段时间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被裴煦联系上的时候还万分震惊。

“裴煦!?”

裴煦拿着电话,开门见山:“没在医院照顾爸?爸妈现在都让我撤诉,你怎么看?”

“不能撤诉!”裴松沅直接忽略了第一个问题,在那头情绪激动地阻止裴煦,“裴煦,不能撤诉!如果撤诉了这事儿就没个交代,会牵连我的,你答应我帮我全身而退的,你怎么能反悔?!”

裴松沅完全就是心虚,但裴煦要的就是这个结果,他笑了声:“我怎么会不帮你,我们是一家人。但爸妈不听我的,他们那边还是得你去说,撤诉是撤不了,但让你回来公司上班还是可以的。”

裴松沅:“可是妈因为这件事牵连了洛家本身已经很生我的气了,我现在再去说有用吗!你也不想想我现在的处境有多艰难!?”

“当然有用。”裴煦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落寞,但谁也不知道他现在的表情万分讥笑,“你才是爸妈亲生的,松沅,你说的话自然比我有用,裴氏以后还是得靠你不是吗。”

裴松沅在裴煦面前最得意的就是这个,一听这话果然有些松动,裴煦添了把火:“爸说董事会过几个月会召开会议,这次的事情我也有责任,到时候调任还是解聘都说不准,难道你不想这个时候回公司。”

“你有这么好心?”

裴煦很清楚这样不计较得失的示好不能赢得裴松沅的信任,毕竟他们之间的不对付遮掩都遮掩不过去,只能用利益套牢。

于是他笑了声,像是自嘲,“比起公司被肖臻那种人拿去,当然还是落在自己家人手里好一点,我知道你对我一直不满,但大是大非上,我们都还姓裴。”

“肖哥?”裴松沅果然又激动起来,“他找你了!?他和你说什么了!”

“他最近没联系你吗?”裴煦状似奇怪,“他上周约我吃饭,让我放过肖家,但我不可能帮着他让裴氏陷于困境的。”

“他竟然找你!?我给他打了那么多电话他都不接,他居然联系你了!?”

“他竟然躲着不见你?”裴煦的挑拨离间点到为止,继而道,“不说他了。你这次做的事情让洛家很难堪,我这几天把越臻的工程都接了过来你知道吧,等你回公司之后我会以你的名义把工程转到洛家,算是安抚,明白了?”

“......我什么时候回公司?”

“等你什么时候说服爸妈同意不撤诉。”

裴松沅咬牙:“好。”

裴煦挂了电话,手指无聊地划着屏幕上的图标。

他根本不在乎裴尚川和洛敏兰同不同意撤诉,他只是想看看他们一直以来真爱的儿子帮着他这个外人和他们唱反调的样子罢了。

不知道裴尚川夫妇会不会气进ICU。

裴煦有些期待鸡飞狗跳的裴家。

*

拉黑霍应汀的第二天,裴煦处理完几件麻烦事还没歇五分钟,利奥就闯入了裴氏大楼,风风火火的好像一头金发都要燃起来。

他语气惊慌,拉着裴煦就往外面跑,边跑还边中英夹杂地大呼小叫:“完了完了完了!出事了出事了!裴你快和我走,再不去Hale就要不行了!!”

裴煦本来一头雾水,结果一听到霍应汀的名字脸色猛地沉了下来,他被利奥塞进车里,反手拉了一把利奥,语气有些急:“他怎么了!?”

利奥墨镜下的眼眨了一下,依旧慌张:“我也说不清楚!情况紧急,你先和我走,到了就知道了!”

利奥车子一路压着限速狂飙,裴煦生怕霍应汀出了什么意外,一路上也没敢打扰利奥开车,只是心绪混乱地给陆执发信息让他去查到底怎么了。

他想给霍应汀发消息,结果手忙脚乱点开微信才想起来他把霍应汀拉黑了,心里忽然拧了一下。

把人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这次裴煦打出来的话没有一点犹豫。

Sunset:你怎么了?

霍应汀那边一直没有回复,裴煦捏着手机的手始终没有松开,没有注意到利奥不断瞟来的目光。

裴煦已经无暇顾及其他人了。

他心里不断地去想那些可怕意外的后果,想到最后他才发现,他根本没办法接受霍应汀出任何意外。

裴煦喉咙艰涩,看着窗外,多少年来一直被带着他的恶意许下的那个愿望终于被更换,裴煦祈祷下生平第二个愿望。

求求他不要出事。

他无比虔诚。

一直到利奥把车停在了郊外,车窗外的阳光洒在大片湖泊和郁郁葱葱的树林里,裴煦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Leo?”

“咳。”利奥也没想到拿霍应汀出事了当借口会让裴煦这么魂不守舍,意识到自己的玩笑有些过了,他笑得有些讨好,“Hale没事......”

话没说完,错愕的裴煦就收到了一条信息。

陆执:裴总,霍总今天的行程依旧在津市,十分钟前刚结束一个会议,没有发生什么特殊的事。

裴煦的脸色明显松弛下来,随即又显出可以被窥见的薄怒。

手机震动,是霍应汀的电话打来。

裴煦抬手制止了利奥的话头,转身接听。

“喂?裴煦?”那人的声音张扬依旧,“就知道你舍不得拉黑我。”

裴煦能听得出他的好心情,可他自己却呼吸都不稳,顺了一口气,直接问霍应汀:“你怎么了?”

“我?”霍应汀有些疑惑,然后又骚包地撩拨人,“没事啊,除了有点想你之外什么事都没有啊——”

心跳似乎停止了一瞬。

后怕被平息,但裴煦甚至感觉到自己的胸膛还在发虚,霍应汀吊儿郎当的话语又无名让人感觉到更加气愤。

裴煦觉得自己被愚弄了,更可笑的是他居然没识破这么拙劣的捉弄。

“霍应汀......”裴煦这几个字几乎是挤着牙缝里说出来的,“你混蛋!”

没等不清楚状况的霍应汀开口,裴煦就挂了电话,又把霍应汀拉黑,转身神色阴沉地看着利奥。

他很少直白地流露出自己的不悦和愤怒,这一次显然是生了大气。

利奥知道自己办坏了事,连忙过来拉着裴煦,结果被裴煦不着痕迹地躲开。

利奥更加羞愧了,一米八几的大个儿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裴生气太吓人了,利奥估计这时候只有霍应汀才敢往他面前凑。

但是兄弟不在,利奥只能硬着头皮上。

“裴,你别怪Hale,他说你可能生他的气了,但他在出差回不来,让我来带你散散心。”利奥第一时间为自己的好兄弟解释,“但你是个工作狂,我不找点借口你不会和我出来的,所以......”

“所以你就说他出事了?”裴煦不留情。

“......抱歉。”

裴煦抬手捏了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奇怪。

明明前几个月还一口一个“灵车”“入殓师”“尸体”地在霍应汀面前百无禁忌,可现在利奥只是开了个玩笑,他就觉得不舒服极了,总觉得就算是开玩笑也不应该拿“霍应汀出事”来开。

他无法接受。

“抱歉裴,我不知道这会让你感到不适,真的很抱歉。”

利奥的道歉很真诚,墨镜早已被摘下,那双狗狗眼里全是做错事的忏悔。

裴煦皱着眉,他明白利奥的生活环境和他不同,上次安慰他的做法就是把他叫去酒吧,在利奥的角度朋友之间开这种玩笑大概也正常。

只是他不正常而已。

裴煦意识到霍应汀在他心里远比他以为的要重要。

霍应汀刚刚的反应显然也是不知道利奥会把事情办成这样,但裴煦就是忍不住想对他撒气,完完全全的连坐。

明知不讲理,可裴煦就是想这么做。像是无厘头的埋怨,笃定了那个人不会拿他怎么样。

被弄糟的心情一时半会儿没法好转,裴煦冷冷地看着利奥:“嗯。”

利奥有些难绷,漂亮的美人生气起来冷冰冰,比打架的时候还要让人发怵,他犹豫道:“这里是Hale名下的私人园林......你现在还想去吗?”

利奥已经做好了裴煦一说不想他就去和霍应汀负荆请罪的准备,结果裴煦只是视线一转,淡淡应了声:“走吧。”

利奥大喜过望,狗腿地引着人往里走。

园林离郁郁葱葱,园艺景观精致而繁多,曲径通幽。如果不是利奥说这是霍应汀的私产,裴煦会以为这是哪里的5A景区。

利奥陪着裴煦逛了一会儿后,裴煦的心情也平静下来一点了,两人到了湖边,那里早就准备好了两幅渔具和遮阳伞。

“都是Hale准备的。”利奥看着裴煦利落地上手装备,帮兄弟邀功。

“嗯。”

察觉到冷冰冰的人心情好转,利奥终于松了口气,他问裴煦:“裴,能问问你Hale怎么惹你生气了吗?”

“......”

利奥换了问法:“那是今天我做的事情让你生气,还是Hale做的事情更让你生气?”

裴煦甩出鱼钩:“......”

他没说话,但心里想——你挺会问的。

霍应汀那天吻他之后,裴煦生气吗?

其实没有。

像裴煦自己说的那样,他只是需要冷静一下。

对霍应汀的感情好像来得理所当然,但其实根本不在他的人生预料之内,裴煦从来没遇到过什么喜欢的人或事,更别提在他准备搅乱一切的前提下出现这样的状况。

所以当这层窗户猝不及防被扰乱他心绪的始作俑者捅破时,裴煦不知道该怎么办,第一次选择了逃避。

他知道自己纠结、矛盾、麻烦,是无法自洽的复杂体。

几年前长达四个月的旅行都没有自救成功,裴煦坚定不移地认为自己无药可救,所以毁灭的欲望与日俱增。

可霍应汀是个变数。

裴煦忍不住靠近他。

他就像光。

头上那道代表破碎日子开启的疤被霍应汀温柔亲吻后,他很多次都在想,是不是他的自我厌弃可以为了霍应汀停下来。

但他目前还无法轻率决定。

毕竟谁都有可能离开,爱对他来说本就是虚无缥缈的。

“没有。”裴煦回答利奥。

“没有生气?”利奥反问,“是指今天的事还是对Hale?”

裴煦摇摇头,并不想对别人说得很清楚:“随你怎么想。”

利奥耸肩,甩出鱼竿。

电话铃声响起。

利奥拿起手机,发现时霍应汀的来电,他看了眼裴煦,打开了免提。

霍应汀气急败坏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Leo,你和裴煦说什么了?他为什么又把我拉黑了!”

“......”利奥心里苦,“抱歉兄弟,今天是我做错了。”

“我问你和他说什么了!”

利奥看到波光粼粼的湖面倒映在裴煦的眼底,漂亮美人的眼里分明有几分笑意,于是利奥说:“我说你出事了。”

“......”

霍应汀沉默了至少十秒钟,

再开口时语气变得诡异得不再暴躁,他好像是忽然之间被喂了一颗糖,甜得有些找不着北。

“哦......你说我出事了,嗯然后裴煦很着急,最后发现你是骗他的所以才这么生气?”霍应汀说着说着忽然笑了一声,“他很担心我,是不是这样?”

利奥又瞟了一眼裴煦:“昂。”

“Leo。”霍应汀在那头顿了一下,好像是别开头笑了一声,然后又严肃地对利奥说,“以后不要对他开这种玩笑,他那么担心我在意我,一定会当真,刚刚就气得挂我电话了,你不知道,裴煦难哄得很,唉真是拿他没——”

说着说着又开始得瑟了,一直没说话的裴煦打断了他。

“霍应汀。”

声音冷得硬是把这三个字说出了“再给你一次做人的机会”的感觉。

那边顿了一秒,随即语气即刻切换成柔情似水的低音嗓:“裴煦?我刚开玩笑呢,你这会儿在园林?有事就和Leo说,今天玩得太晚就住下,明天再走。利奥开的玩笑不合时宜,我也和你道歉,对不起,别生气了好吗,我会尽快回来。”

霍应汀的话太过肉麻,还有一个耳朵竖上天的利奥在听,明知道利奥听不太懂中文,但裴煦半边耳朵都烫了,别开眼,语气硬邦邦:“你爱回不回。”

“宝贝儿,你这样说我就要伤心了。”

“......”骚话张口就来,裴煦忍无可忍,“滚。”

然后直接抬手挂了电话。

利奥放回手机。

他虽然听不懂中文,但是“宝贝”这个词还是懂的,更别提刚刚霍应汀那能柔出水的语气。

所以他沉默了五分钟,最终还是好奇心战胜了求死心,猫到裴煦身边,小声问:“Hale和你表白了?”

听起来利奥好像早就知道霍应汀喜欢他这回事。

猝不及防想到“喜欢”这两个字,裴煦脸上一热,扫了利奥一眼,装作不在意道:“不算。”

“!”利奥震惊,“那他刚刚耍什么流氓!”

裴煦这下是真笑了:“你说的对。”

裴煦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好转,利奥不禁感叹霍应汀本事真大,明明惹来了一通骂,结果反而把人哄好了?

难道这就是他们说的情趣?

*

两人钓了一下午鱼,收获颇丰,挑了两条给园林管家煲汤后两人把剩下的鱼全放了,然后朝山坡后走去。

太阳西斜,金灿灿的光芒落在他们身后的湖泊上,像是镀上了一层油画的光晕。

整片天空渐渐被染上绛紫色,太阳的地方浮现几抹殷红的霞光,就像是火焰从天的尽头燃烧过来一样。

裴煦迎着逐渐被霞光浸透的空气越过山坡,望到了下面一片盛开的向日葵。

“哇——”

利奥在身后发出窥探。

“Hale种了好大一片太阳喔~”

艺术家说的话总是这么稚气而美丽,裴煦微微抬起头,将那片霞光下的向日葵田野尽收眼底。

“......嗯,太阳。”

他朝向日葵走去,微微附身,用指尖戳了戳某朵向日葵金黄色的花瓣,然后又凑近闻了闻。

向日葵的味道虽然很淡,但其实不太好闻,裴煦很快皱了皱眉,然后把头挪开好远。

利奥在身后看着他这副模样笑了出来:“Hale说你不是向日葵,我一开始还不信,现在看来你和这种花卉的气质真的不太搭。”

裴煦歪着脑袋回头:“他说我不是向日葵是什么意思?”

“我最近在画一幅画,以你为灵感。”利奥顿了顿,“你不介意吧?”

裴煦笑着摇头。

“我当时因为你的名字画了一朵向日葵,Hale知道了之后对我说,你绝不是向日葵。”利奥学着他的模样戳了戳向日葵,“我不太能接受别人否定我的创作,但刚刚看到你身上和向日葵截然相反的气质,我觉得Hale这次说的对。”

“截然相反。”裴煦被利奥的直白逗笑。

向日葵是太阳,既然相反的,那不就是黑暗了吗。

他把自己的想法说给利奥听,结果利奥很诧异,反问他为什么会这样想。

金发碧眼的青年看着他有些严肃,可目光里依旧带着欣赏:“和太阳相对的不是月亮吗?裴,你也可以是夜空里唯一发光的月亮呀,独一无二的那种。”

裴煦久久无言。

“......他也是这样认为的吗。”他问。

“不是。”利奥看着他会心一笑,“我对你的认知来源于绘画灵感,但他不是,Hale只会比我想得更肉麻。”

利奥打了个响指:“你懂的。”

被迫懂了的裴煦被利奥暧昧的眼神看得不自在,他回过头继续面对着向日葵田野,心绪飘远。

“霍应汀说得很对,我和阳光太阳这样的词没什么关系,和向日葵也一点搭不上边,太灿烂的东西只会成为我的完美对照。”

“所以Hale很了解你。”利奥摇头,“你的自厌倾向太严重了,裴。没有谁规定人一定要是灿烂阳光的,这本身就是一种不礼貌的想法。而且谁说月亮不会比太阳更受人喜欢?你们中国不是有两个典故叫‘后羿射日’和‘嫦娥奔月’吗?一个射一个奔就足够说明问题了吧?”

裴煦被他的诡辩堵得哑口无言,但不得不说利奥这样换个角度看问题的方法让他心里却轻松了不少。

“这算是在帮霍应汀说话吗?”

“或许? ”利奥扯了个大大的笑,“其实我一开始觉得他追你或许会很艰难,需要我帮忙的时候我会帮,但今天见过你之后我觉得我想错了。”

裴煦看着他。

利奥吹了声口哨:“你们天生一对!”

裴煦:“......”

他什么都没说,揣在扣在里的手却捏得很紧,耳朵在阳光下变得通透,粉色包裹着血管。

“你知道吗,Hale在国外很凶的,他正义感太强,遇到种族歧视或者校园霸凌的事情,就算身边的人让他别管,他也会冲上去抡两拳,哪怕受欺负的人和他有过矛盾的人他也都不例外会帮。有时候我觉得我的艺术细胞开窍这么晚就是因为被他的野蛮和年轻气盛给影响了。”

利奥说起从前的事,那时候的霍应汀和现在裴煦认知里的差不多,始终如一的炽热和真诚,裴煦心头微热,听得很认真。

“但Hale不是一个能轻易被走进内心的人,你知道他这样逆天的长相在国外也很吃香,男生女生都有,可Hale从来不多搭理一下。问他为什么,他只说他从来都不缺爱,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为什么要让自己的生活闯入第二个人?他说他不需要。”

利奥说着说着就有些牙酸:“我当时真羡慕他这种狂妄的想法啊,也觉得他这辈子或许都不需要一个能够倾注爱的对象参与进自己生活。有一回大家聚在一起玩,一晚上来了六个和他表白的人,Hale一一拒绝,然后起身离开了一趟,再回来的时候小指上戴了一个戒指。”

利奥看着裴煦,点了点自己的小指,解释道:“在M国,戒指戴在小指上代表独身主义。”

“他不缺爱,不缺阅历,也不缺金钱地位,什么都不缺,几乎什么都有了,过去的人生一切顺遂平稳。但他遇到了你,所以他的世界里忽然空缺出了一个位置。”

裴煦心头一震。

利奥没有再开口了。

天色渐渐昏沉下去,太阳彻底西沉,整片天空都染成了玫瑰色的微醺状。

裴煦轻轻开口,不知是在对自己说还是在对利奥说:“他对我说他是认真的。”

“你可以相信他。”

利奥说。

“只有你才能让他取下戒指。”

裴煦转身,背对着那片向日葵。

“......我知道了。”

利奥又打了个响指,表情从严肃认真回到了笑嘻嘻的模样,道:“晚饭时间到!”

裴煦在前面走着,忽然又停下来,在燃烧的玫瑰色中转头问利奥。

瑰丽壮观的霞光下,容貌同样昳丽的青年问。

“他说我不是向日葵,那是什么?”

利奥用眼睛定格下这无比赏心悦目的一幕。

“Hale几个月前很反常地找我帮他订过一副耳钉。”利奥笑了下,略有深意:“所以在他眼里,你应该是——。”

金发的外国青年回忆着念出一句英文。

“The rosy sunset gl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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