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应汀吻得很小心, 像是对待一件才见天日的易碎珍宝,吻过他每一处细密的裂痕。
裴煦仰着头,修长的脖子勾出漂亮的线条, 像是献祭的天鹅。
但霍应汀不喜欢裴煦无意识之中流露出的这种以付出自己才能换取爱的感觉。
总是孤注一掷又让人心惊。
他的裴煦就应该昂首挺胸地站着, 等待所有人的俯首称臣。
霍应汀将人抱到自己腿上,让裴煦跨坐在自己身上,然后撑起他的腰。
裴煦双手撑住他的肩膀, 这个姿势他得低头看霍应汀。
“怎么了。”
裴煦迷糊地睁开眼,嗓音也黏黏糊糊的,不明白为什么亲到一半霍应汀忽然把他抱起来了。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无比渴望和霍应汀的亲密接触,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感觉到面前的人是属于自己的。
霍应汀伸手拨了拨他的碎发,又抚过他红肿的眼,他重新凑上去亲吻着裴煦。
裴煦逆着光,霍应汀却能描摹出他五官的每一处,每一处都是那么好看。
他抬起头, 能看到裴煦眼底倒映的灯光,美得像夜空里的星。
这样才对。
他想。
不是世界的谬误,而是荒谬世界里唯一让人感到确幸的存在。
你本该让人仰望。
唇瓣微微分离, 又凑近,霍应汀一手揉着他的胃, 一手托着他的腰,湿润的唇不断触碰着裴煦的唇, 像是逗弄,又像是难舍难分。
霍应汀吻的温柔又耐心,裴煦本就很容易被霍应汀的吻安抚下来, 半小时后,裴煦抱着靠枕窝在沙发的角落里, 眼里还泛着些哭过的血丝,但人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
霍应汀给他拿了个冰袋,用毛巾裹着,敷在眼睛上。
门铃又响了,霍应汀走过去开门,没一会儿门关上,裴煦闻到了一股味道。
“什么东西?”裴煦皱眉。
霍应汀一时没说话。
裴煦拿下了冰袋看去,发现霍应汀目光微妙地拎着一整个榴莲。
“那个......”霍应汀把榴莲放到了中岛上,“贺闻冬买的。”
裴煦的声音还有些闷:“他买榴莲做什么?”
霍应汀走过来重新把冰袋敷上他的眼睛,道:“他说让我跪榴莲认错。”
裴煦勾了下嘴角,然后伸手摸索着揪住霍应汀的领子把人拉近。
“那你知道错了没。”
霍应汀凑过去啄了他一下:“知道了,宝贝。”
“和我认错。”裴煦板着脸。
“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和裴松沅见面,不该见到裴松沅没让他滚,不该擅自作主——就算是以帮助你为前提也不行,不该让你哭。我保证,以后绝不再犯。”
裴煦拇指卡上他的喉结,上下划了划。
一个非常危险的动作。
“那我最后再说一次,霍应汀,我可以接受你插手我的事,但是你要是敢把自己搭进去,在和所有人同归于尽之前,我第一个收拾你。”
这一点霍应汀上次在冒充他抵挡王越父母的时候已经体会过了。
他喉结滚动:“好。”
冷敷时间到,霍应汀让他躺在自己腿上,给他按摩着眼睛周围。
裴煦这会儿心里舒坦了,嘴巴一瘪,别别扭扭开始复盘今天的事:“其实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看到身边的人和裴松沅待在一起就会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我刚刚没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看到你们和坐在一起我就想揍你。”
“嗯,我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了。今天是我不好,我知道错了。”霍应汀先前没有站在裴煦的立场上想这件事,现在才知道对裴煦来说裴松沅就是他心里最深最深的恐惧和怨怼,霍应汀恨自己的自以为是,“你打我吧,我不还手。”
“......我拿过全国散打冠军。”裴煦幽幽地说。
霍应汀笑笑:“裴老师好厉害。”
裴煦忽然跪坐起来,捧着霍应汀的脸:“你不用事事都哄我。”
“想哄,喜欢哄。”
裴煦就爱听这样的话,看着他,眼睛红红的,却泛着笑意。
霍应汀伸手揉了揉他的脸,忽然问:“你说这句话,是觉得自己哪里不好吗?”
分明是喜欢被哄的,却总是说着违心话,就像是害怕他会厌倦自己一样。
霍应汀一问,裴煦反而不说话了。
霍应汀又问:“那你之前追出来,是担心我真的走了吗?”
裴煦别开眼。
霍应汀叹了口气,凑过来抱他。
“你没有不好,这次是我做错了,你应该生气,怎么生气都不过分。不用在乎自己是不是太过了,也不用担心我是不是会不管你。裴煦,不论如何自己是最重要的。如果受了委屈还要在乎别人是不是不开心,还要去给自己的生气程度划一个不能超过的范围,那是不是太累了?”
裴煦没听过这样的道理,只觉得能够这样的人本身一定不缺爱,所以才能大胆地表达自己的所有想法。
可他不是这样。
裴煦在霍应汀怀里蹭了蹭,沉默好久:“......太任性了,我没有这样的底气。”
裴煦很少袒露自己的怯懦。
“这不是任性,只是情绪的合理宣泄。而且你怎么没有?”霍应汀下巴搁在他脑袋上,声音通过骨头传来,“外边儿谁不觉得你裴煦能力强?你最大的底气就是你自己,工作的时候那些自信去哪儿了,在你面前连我都要危机几分,没道理在人际感情上变得这样不自信,你就是我认定的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那你呢。”
“我?”霍应汀笑笑,“别人都不会比你重要,但是如果你肯回头看看我,我会把我的所有都拿来做你的底气。在我这里,你可以想怎么任性都可以。”
“别人不重要。”裴煦感觉心脏被填满,抱紧了他,“你重要。”
“好。”霍应汀低笑,温柔得不像话,“只是想告诉你要多爱自己一点,你才是自己的首位,爱别人不能超过爱自己。”
“那你呢。”
裴煦又问了这句话,就像是一个第一次被教授怎样去爱和被爱的懵懂小孩,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学习着摒弃自我厌弃的第一课。
又好像只在乎霍应汀一个人,所以每一句问的都是“那你呢”。
“你爱自己,就是爱我了。”
裴煦埋在他的怀里,闷闷地应了一声。
“还有什么想不通的吗?”霍应汀问。
裴煦迟疑,却摇了摇头。
“那刚刚那句让我不要事事都哄你的话要不要撤回?”
裴煦犹豫了一下,点头。
要的。
裴煦知道自己有多拧巴,如果霍应汀不哄他,他又要别扭死了。
霍应汀在他头顶闷闷地笑出声:“宝贝儿,怎么这么可爱?”
裴煦抿唇:“闭嘴。”
“真的,快要被你可爱死了。”
裴煦撑起来,脸上木木地看着他,有些不自然:“去拆榴莲。”
“好嘞。”霍应汀吻了他的发顶,乐颠颠地起来。
裴煦也起了坏心思,逗他:“然后把皮拿来跪。”
霍应汀脚步一顿,看着他直喊饶命。
裴煦刚想说那你别贫嘴了,结果就看到霍应汀□□壮观的升旗仪式,他目瞪口呆,目光移到霍应汀的脸上,问:“你这样也能......?”
霍应汀在裴煦面前已经很放飞自我了,扯了扯裤子调整了一下,控诉:“宝贝儿,刚刚咱俩亲了至少半个小时好么,你光顾着伤心,把你老公我是个定力不足的全忘到脑后了。”
“......”
裴煦别开眼。
没眼看。
霍应汀支着帐篷拆榴莲,裴煦就撑着头,目光从周围的一圈如有实质似的慢慢移到霍应汀身上,像只猫,霍应汀被他看得受不了,拆榴莲拆到一半就举着一块诱人的果肉递到裴煦跟前:“拆完榴莲,有奖励吗?”
裴煦一听就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不正经的事,没好气地凑过去咬了一口榴莲,绵密的果肉在舌尖绽开,咽下去,裴煦才说:“也不嫌刚吃过榴莲有味儿。”
霍应汀站在原地消化了这句话半天,然后怔怔地凑上去亲了一下裴煦的脸颊:“我哪舍得你......就用手,成么?我喂你吃榴莲,我不吃,这样你手和我的嘴就都没味儿了。”
裴煦脸一红,推着他:“滚。”
霍应汀赖着不走:“行不行嘛。”
“裴煦。”
“宝贝儿——”
霍应汀语调越拖越长。
“老——婆——”
裴煦咬牙:“行行行!”
其实裴煦本人并没有多不乐意,他能正视自己的欲/望,而且霍应汀技术很好,他性感、魅力,每次为他失控的模样能让裴煦心理和生理都有强烈的满足,体验感好得非常极致。
只是他在今天忽然觉得,有些事情比身体上的愉悦更加让他感到满足,比如精神上的支撑。
虽然在一起之后经历了第一次不算争吵的争吵,但霍应汀尝试着教会了自己这个比他大了三岁的人一件他从来都学不会的事情,那就是试着去爱自己。
他会说你最重要,你爱自己,就是爱我。
裴煦慢慢地想,他好像没有霍应汀不行了,他受不了。
但。
很快裴总很快就改变了想法。
当天下午,二十七楼充满榴莲味道的房子里,裴煦跪在柔软的地毯上,看着面前晃动的窗帘,脸红得能滴血。
“宝宝,再坚持一下......很快。”
“混蛋......你......嗯啊......你特么没说用腿啊!”
霍应汀邪笑了一声,逼供:“门口密码改成什么了。”
“不告诉你!”
霍应汀猛撞了一下:“求你了。”
“......”裴煦顶不住这一声求,耻辱地说出了密码。
霍应汀听着一长串数字懵了一瞬:“什么意思?”
结果裴煦恶劣地笑了一下,报复似的往后撞了撞,转头说:“霍应汀你怎么这么讨厌。”
霍应汀闷哼一声,浑身血液因为却他撒娇似的话沸腾。
“又讨厌我了?”
“霍应汀你怎么这么讨厌。”裴煦挑衅地回头看他,“首字母对应的九键数字,好记吧?”
霍应汀顿了一下,下一秒直接把裴煦整个人翻了过来,一手钳着他的双手,另一手掐住他的脖子,微微用力,面对面,开始更狠地欺负人。
“讨厌我?”
“宝贝儿,你知不知道,在这种时候挑衅我只会让我更想把你/操/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审核你好,没有脖子以下描写,只是小情侣口头调情,求放过。)
......
明明没到最后一步,裴煦却被他弄的整个人都狼狈得不能看,最后只能任由自己发出难以抑制的声音。
霍应汀自作自受,弄得狠了还得自己哄人,一声一声哄着他,裴煦感受着火辣辣的破皮的痛,终于明白了男人在这种事上道的歉都是恶劣的哄诱这个道理。
最后的最后,霍应汀从身后揽住他的小腹温存,在肚脐眼下面按了按,还在异常敏感阶段的裴煦狠狠一颤。
明明是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暗示,可有个人偏偏就要说出荤话来。
“宝宝,下次进去好不好?”
裴煦一巴掌软软扇在霍应汀腰上,心想,妈的,有霍应汀他也会受不了。
距离周六见完霍应汀已经过去了三天,裴松沅却没有再联系上对方过。
或许霍应汀给人的感觉太过说一不二,裴松沅只觉得对方可能是暂时没空搭理自己,压根就没往对方已经单方面终止合作的方向上想过。
这两天有个董事会很看重的项目,背靠政/府,裴松沅着急想要做出成绩来,但他知道光凭自己的能力实在无法做到,只能求助霍应汀。
但一连几天都联系不上人,裴松沅也没办法不着急了。
打过去的电话永远显示“正在通话中”,裴松沅终于爆发,把手机砸在地上,转头指着裴尚川派给自己的助理问:“什么意思!?为什么一直打不通电话!?你拿到的霍总的联系方式是不是有问题!”
助理脸色难看:“裴总监,之前我们就是用这个联系方式联系上霍总的。”
“这是谁的联系方式?霍总?还是他身边那个李诉?”
“是......”助理咬牙,“是霍氏的前台。”
嘭!
裴松沅把桌上的东西全都推到了地上,花瓶碎片四溅,发出狼狈不堪的声音。
“废物!”裴松沅怒极,“我要一个前台的电话做什么!?”
“裴总监,霍氏做事严谨,就算是前台的电话也不会一直无人接听,会不会——”
他想说会不会其实霍总根本就没有要和我们合作的意思?可裴松沅直接不耐烦打断了他。
“去找!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给我联系上霍应汀!”
助理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是,裴总监。”
被摔碎了屏幕的手机忽然开始震动,裴松沅站在狼藉的办公室里顺气,目光望去,然后狠狠一皱。
电话被接通。
“你还给我打电话做什么?”裴松沅正在气头上,冲着电话那头怒吼,“还嫌我被你害得不够惨吗!?为了你我连洛家都拉出去背黑锅了,结果你不仅不管我电话还跑去找裴煦!?现在走投无路了又来求我了,肖臻,你还要不要脸!?我们已经分手了!”
“......松沅”肖臻的声音在那头听起来格外苍白无力,“我对你不是没有感情,只是我和小煦认识更久......”
“闭嘴!现在谈感情了?我总算知道裴煦当年丢开你为什么这么干脆了,你他妈根本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你眼里有个屁的感情!”
电话那头一顿,随即嘲讽地笑了一声,像是撕开了伪装,索性就烂个彻底:“你又有什么资格说我呢?从小到大你抢裴煦的还少吗?你之前口口声声说喜欢我要和我在一起,里面有多少是真心,又有多少是为了膈应裴煦,你自己心里清楚。”
裴松沅气得发抖:“你闭嘴!”
“论恶心,咱俩都足够让他反胃。”肖臻语气淡淡,“但凭什么?”
“我的确喜欢他,但他凭什么对我视而不见转而对别人的好接受得轻而易举?他明明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该有,又凭什么这样高高在上地拒绝我?他就算是装的,就不能和从前一样装得乖顺吗?他明知道我对他的感情,又凭什么用现在这副嘴脸对我!”
就算两个人现在撕破脸,裴松沅也不得不承认听到肖臻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他的心在不断地钝痛:“肖臻,你他妈就是个玩弄感情的渣男!不要脸!”
“是吗?可我觉得我很专一,这么多年都热脸贴冷屁股过来了......”肖臻顿了顿,忽然语调变得温柔,“你是不是又去找了霍应汀合作?对方没理你吧?松沅,不如和我合作吧,到时候你拿到裴氏,我只要裴煦。”
“你休想!”裴松沅被他刺激得声音都开始尖锐,“你现在有什么?一个垮了的越臻?还是被你爸收回全部权利的职位空壳?我帮了你一次就被裴煦算计得差点什么都没了,还想让我帮你第二次?”
“你既然知道裴煦是在算计你,难道就没有对他让你回裴氏的行为不对劲吗。你现在没有更好的合作对象,松沅——”
“你怎么知道霍应汀没答应我!?”裴松沅受不了别人否定他,“裴煦算计我那又怎么样,至少他现在放权给我是我正需要的,而你又能给我什么!?”
“你说什么?”肖臻忽然问,“霍应汀答应你了?怎么可能,你知不知道我亲眼看到他们两个在一起!他怎么可能帮着你对付裴煦?”
“在一起?你在说什么梦话?”裴松沅冷笑,“别以为我只能和你合作,谁不知道霍氏和裴氏一对上就是腥风血雨,霍应汀帮裴煦?你耍我玩儿?抱歉,恕不奉陪了!”
裴松沅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然后把肖臻拉入黑名单。
*
几天的时间转瞬过,很快到了贺重春生日当天。
霍应汀出手阔绰,请了顶级的私人设计师在半个月之内给出了最符合贺重春喜好的方案,七根手指都差点不够的费用让贺重春好几晚上笑得合不拢嘴,无论是布置还是细节都挑不出错来。
唯有一点让贺重春很费解。
霍应汀不让他在场地里布置任何花,假花都不行。
贺重春爱玩儿,至今没进自己家公司,所以生意场上来的人不多,今天来的都是些和他差不多成分混吃等死的富二代。
裴煦走的路和这群人不一样,对他们没什么意见,却也没什么共同语言,于是找了同样头疼闹腾场面的贺闻冬一起躲清闲。
“明明外边儿都说你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话术一套一套精得很,我怎么觉着你每次这样的场合都不爱和人说话呢?”
裴煦看了圈场周,都是些朝气的面孔,年轻人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笑了声:“我又不是机器,一直和人打交道也会累。”
“老气横秋的。”贺闻冬白了他一眼,“明明也才二十八岁。”
“是有点儿大了?”裴煦笑说。
贺闻冬无语地揶揄:“是,年纪大了,已经很沉稳了,沉稳到在大街上和男朋友生气把人丢下。”
“啧,少阴阳怪气。”裴煦挑眉瞥了他一眼,“换你你不生气?”
“气啊,我肯定气得和人大吵一架然后立刻分手老死不相往来,不光这样,我还要拼命和他做对,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看到他头破血流才满意。”
裴煦抬手给了他一肘:“烦不烦,别挑拨离间。”
贺闻冬躲开,看他这样子笑了:“我就说应汀能把你哄好吧?诶,我给你订的榴莲用上没?”
裴煦怼起人来从不语塞,此刻却少见地沉默了,因为他想起了那天充满榴莲味的荒唐下午,实在是太荒唐了,他的腿一直到昨天才不太疼。
裴煦抿唇,不自然地转开:“......挺好吃的。”
“......”并不是很想听这个回答的贺闻冬继续追问,“跪了吗?好跪吗?这惩罚好使吗?”
操。
贺闻冬每说一句裴煦的脑子里就跳出个完全对不上的画面。
跪了吗?
跪了,但没跪榴莲,也不是霍应汀跪的。
好跪吗?
不好,痛死他了。
惩罚......
这算哪门子惩罚?明明是奖励......
裴煦脸一阵红,忍无可忍地叉起一块蛋糕塞进贺闻冬嘴里,还不小心把叉子插在了对方的门牙上:“闭嘴。”
贺闻冬牙齿一酸,捂着嘴小声地嚎叫:“我靠煦啊,认识这么多年了你第一次喂我吃东西,感动!”
“你有病就去看看脑子。”
裴煦后退了一步,嫌他丢人。
贺闻冬几口吞完了蛋糕,裴煦又看了一圈场周,问他:“他人呢。”
“我彻底服了,才多久没见就这么着急找人,真受不了你这黏糊劲儿。”
“你那张嘴不跑火车是会死?”
“我发现你谈恋爱之后脸皮倒是薄了不少,提到霍应汀你情绪就和炮仗似的。”贺闻冬举手投降,朝舞池那儿抬了抬下巴,“哝,不知道去干嘛了,刚进场。”
裴煦顺着目光望过去,看到霍应汀一身笔挺的西装,适配的浅色领带一丝不苟系在胸前,身量挺拔,深邃的目光带着一贯的生人勿进,整个人看起来沉稳又贵气。
但偏偏是这样气场强大到让人不敢随意靠近的人,会蹭着他的颈窝撒娇一遍又一遍说“我想你了”,那双能看破心机阴谋的眼底在望向他时,会流露出怎么也挡不住的深情。
好像霍应汀身上的每一处在他面前都是特殊的。
甚至连那条看起来冷冰冰的领带,都是今天裴煦亲自挑选系上去的。
一旦有个人打上属于裴煦的烙印,裴煦就想无时无刻都看到他。
裴煦看着他,脑子蓦地里蹦出两个字。
我的。
刚好这也是霍应汀给他新改的备注。
想到这里,裴煦微微笑了一下,目光也软了下来。
霍应汀随意站着就是气场全开,走到哪里都是焦点,但他忽略了边上所有炽热的目光,径直走到正在舞池里和某位世家千金跳舞的贺重春面前,噙着笑,却很没有风度地打断了两人的舞,然后转向贺重春,面无表情地拿下了贺重春骚包地别在胸口的襟花。
“噗——”贺闻冬看着自己吃瘪的弟弟笑出声,对裴煦说,“应汀不知道为什么不让他在场地里摆任何花,贺重春最臭美,今早选了那么久才选出一朵白色康乃馨,你家这位倒好,直接伸手给他取了。”
裴煦对上霍应汀出来后直接锁定在他身上的灼热视线,闻言笑了一声,声音很温柔,带着不自知的小小炫耀:“因为我花粉过敏。”
“......靠?”贺闻冬直接离他两步远,“你们两口子秀恩爱秀得也太过分了!”
“你也谈一个?”裴煦被他的反应逗笑,挑眉。
“苍天啊,你真的变了,以前我家里催婚你只会安慰我说一个人过也挺好的,现在你居然催我谈恋爱!?”
“只是提议。”裴煦拿起一块小蛋糕,叉起一个角放到嘴巴里,“如果你遇到喜欢的人的话。”
“不得了了。”居然有人能让裴煦亲口说“喜欢”,贺闻冬再次望天惊叹,“铁树真的开花了。”
裴煦笑笑不作回答。
霍应汀穿过宴会厅,随手把手里的康乃馨丢给服务生处理,用手帕擦干净了自己的手,然后才走到两个人躲清闲的角落,站到裴煦身边,率先俯身在裴煦脸侧嗅了两下。
“椰子味。”
好乖,都没有喝酒。
裴煦就这么站着让他闻,也没躲。
直到被大狗轻嗅的人随意地应了一声后,霍应汀才有功夫抬头对着贺闻冬打了个招呼:“闻冬哥。”
贺闻冬看着这两个人旁若无人的小动作,整个人都要被秀麻了,过了几秒才嘀咕:“一直以为你俩打起来才是和谐的场面,原来谈起恋爱来倒也......挺般配的。”
霍应汀笑笑:“谢谢,我也这么觉得。”
裴煦发觉自己脸皮是真的薄了,听霍应汀说这种话,他居然会觉得不好意思。
他叉起那块自己吃了一半的蛋糕,递到霍应汀手边:“吃,少说话。”
“怎么不喂我?”
“几岁了还要人喂?”
霍应汀无理取闹:“我刚刚看到你喂他了!”
贺闻冬捂着鼻子倒退了一步。
好大的醋味。
然后心疼自己:“你怎么不说我牙刚刚差点被他戳断了呢!?天杀的我只是问了句那天的榴莲好不好跪而已!”
霍应汀眼睛一眨,瞬间就明白了裴煦用蛋糕堵对方嘴的原因,他轻笑了一声,刚要说话——裴煦就把蛋糕怼到了他的嘴里。
“闭嘴,不准提榴莲。”
霍应汀心满意足地嚼着嘴里的蛋糕,垂眸笑着看着裴煦。
这边没人来,裴煦懒懒地把半边身体靠在他身上,问:“刚刚去哪儿了?”
霍应汀伸手搂住他的腰:“猜猜?”
估计不是什么大事,裴煦懒得问。
那边舞池一曲结束,贺重春带着自己的舞伴到处找自己亲哥和霍应汀,躲在角落的几人听见舞曲停了,也各自保持了距离走出去。
三个高大的男人一起出现的时候,贺重春感觉到自己眼前都一亮,差点被帅得忘记呼吸。
宴会厅的声音也因为宁市三巨头的总裁一起亮相静了一瞬。
不管是不是外界传的那样不睦,至少面上看起来没撕破脸,挺像那么回事儿的,富N代们在心底腹诽完,又开始投入自己的社交聚会,但这么一圈下来,居然没什么人把注意力放到今日的寿星身上。
贺重春心里哀嚎一声,不敢对裴煦和霍应汀撒泼,只敢走过去招惹他哥:“有没有搞错,哥,这是我的生日,你们几个这么抢风头干嘛?”
“骚包死你算了。”贺闻冬看看自己这一身和上班无差的装束,无语,“我这一身班味还不够闹心?自己气场撑不起来就别怪别人。”
贺重春:“你们身上有班味儿也和普通人不一样啊!”
霍应汀补刀:“抱歉,裴煦帮我挑了一早上,只有这身最低调了。”
贺重春:“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在趁机秀恩爱!”
裴煦笑笑:“生日快乐。礼物还喜欢吗?”
贺重春呜了一声:“还是裴哥对我最好!”
特意推了重要工作来参加宴会并送出去一辆八位数车的贺闻冬和一手全包了生日会的霍应汀:“......”
行,温柔的人最先享受马屁。
贺重春还在扒拉着裴煦,大厅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一两声熟悉却让人讨厌的声音传来。
“我是专程来给贺二少过生日的,陈少已经打过招呼了,我为什么不能进去?”
“我手里有请帖,你们为什么拦我?”
喧闹不止。
而裴煦抬眼望去,眸色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他怎么来了?”
贺闻冬在看到门口被人拦着的裴松沅后面色也沉了下来。
霍应汀直接:“赶出去。”
“等等。”裴煦打断边上两个人,转头问贺重春,“重春?”
贺重春对他和裴松沅之间那点龃龉不清楚,后者手上有请帖,如果真是贺重春请来的,裴煦也不好因为自己的原因让贺重春为难。
“裴哥。”贺重春放下刚收到消息的手机,脸色有点僵硬,“我朋友刚刚才和我说让我给个面子,裴松沅要来......”
上流家族之间的顺水人情很常见,裴煦了然。
贺闻冬皱眉,根据刚刚裴松沅的话猜测:“哪个朋友?陈家那个?”
贺重春应了一声。
贺闻冬也不顾周围那么多人,抬手就给了他弟脑门一下,轻骂:“都说了少和外面的狐朋狗友凑一块,陈家和北城吕家关系好,你不知道边上你这个顶好的兄弟最近在大刀阔斧地动吕家!?”
“我知道啊哥,我平时已经很少和他玩儿了,但表面功夫总要做足吧,请帖递出去了他有脑子就知道该避嫌,谁知道他会把请帖给裴松沅啊......”贺重春有点委屈。
“好了。”裴煦打断兄弟俩,问贺闻冬,“没记错的话,贺家和陈家最近还有合作?”
“是有,不过你不用因为这个——”
“不至于。让人进来吧,最近摆了他几道,他这会儿又恨又怕我,还不敢杵到我跟前来。”外面人多,裴煦的站位始终离霍应汀有些远,这时候他目光终于移到了霍应汀身上,悠悠道,“而且,我弟弟大概是来找霍总的。”
裴煦阴阳怪气的时候总会叫人别的称呼,比如叫裴松沅“弟弟”,再比如叫霍应汀“霍总”。
现在两个要素集齐了,霍应汀轻咳了一声,小声道:“我不见他。”
裴煦:“哦,好。”
贺闻冬憋着笑,无奈让人把裴松沅放了进来,但贺重春两肋被兄弟插了两刀,含着一口背刺的血还记着霍应汀前不久说着哄人让他帮着点的事,善良的小贺拉着裴煦,道:“裴哥,你别生气,你不知道汀哥为了哄你今天都——”
结果霍应汀直接卡着贺重春的脖子把人丢到贺闻冬身边,气得想揍人:“你想生死同日么?”
后知后觉说漏嘴的贺重春:“......”
贺闻冬意识到了什么,叹了口气,又给了自己弟弟脑门一下,对着身边的小两口歉然地笑笑:“打孩子去了,失陪一下,两位自便。”
“......”
霍应汀一阵无言,有些惊喜被拆穿的心虚,他摸了摸脖子,隔着几米远转过去看裴煦,以为会收到他戏谑调侃的目光,却见他的手放在笔挺的西装裤的口袋里摸索了两下,目光胶着在一点,不知道在想什么。
“裴煦?”
裴煦反应过来,松开口袋里的手,自如地问霍应汀:“怎么了?”
霍应汀见他应该没注意到刚刚贺重春的话,松了口气,说:“没事,见到个熟人,去打个招呼,一会儿见?”
裴煦点点头。
裴煦安静的时候总是很招人疼,霍应汀动了动手,忍住了在大庭广众之下吻他的冲动,留下一句“少喝点酒”,然后转身离开。
两人从现身到现在都没什么互动,再加上中间恨不得隔着个马里亚纳大海沟的距离,这情景落入别人眼里,就像是表面夫妻不得不在外人面前装和谐一样古怪。
“刚刚汀哥卡重春脖子是因为重春和自己的死对头说话了吧?”
“可不是吗,我觉着刚刚要不是闻冬哥在,裴总和霍总早就吵起来了!”
“这俩人凑一起气场也没有要爆炸的样子啊,你们怎么看出来那么多的?我觉着这两人凑在一起还挺搭,啊!颜狗的视觉盛宴!”
“你懂什么,这叫暗流涌动!”
“静水深流!”
“私下已过几百招!”
今天来的人贺闻冬都把过关,说话都有分寸,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富家子弟没有商场上的人那么利益,他们只知道好玩和乐子,说出来的话也不带有多少恶意。
所以耳朵里偶然飘了那么几句裴煦也不在意,只觉得这几个人歪打正着还真说对了几句。
他和霍应汀确实私下已经过了几百招了......
他低头笑了声,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居然会因为别人把他和霍应汀放在一起而高兴。
还有......刚刚贺重春的话他不是没听见。
只是有些惊讶。
裴煦摸摸口袋,想——惊喜这种东西也这么心有灵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