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英雄儿女(四)

三流导演的进阶之路 休芸芸 5395 2025-06-23 11:06:21

这个饰演安德鲁的外国演员叫强森,不是巨石强森那个强森,但他那个块儿也差不多了,拍戏间隙经常袖子一撸,对着丁丁秀他小山一样隆起的肌肉。

“丁,看我的块儿,贼拉牛逼的。”

丁丁:“……”

丁丁看着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老外脸,很难跟这一口贼拉流利的东北话联系在一起。

这家伙就是八一厂的特型演员,在八一厂好几部电影里客串外国友人了,演的经常是那种一开始对我军存有轻视,后来被狠狠教训,最后一定会被我军的仁义道德所感动然后缴械投降的外国人。

“轻车熟路!”

强森被带到丁丁剧组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接的就是这种角色,这种角色对他来说已经是轻车熟路手到擒来了。

没想到这一回他遇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复杂角色。

所以激动坏了,演得那叫一个哇哇带劲。

“你真不是二转子?”

面对丁丁和全剧组的疑惑,这老外一口中国话说得也太流利了——

就听强森绘声绘色地说起了他和中国结缘的故事,作为交流生来了中国上大学,结果上完之后就决定留在中国不走了,按他的说法,中国的一切都令他着迷。

有一个说法,说一个宿舍天南地北的只要有一个东北人儿,那最后的结果就是宿舍四个人最后全都是东北话。

这话不是假的,四年东北的大学上完,谁说强森这家伙不是东北人,他跟谁急。

然后这小子阴差阳错做了演员也是因为那时候八一厂刚好有一部戏在沈阳拍摄,强森带着对电影的好奇跟着去看了,刚好剧组缺个外国演员,一眼就在人群里把人高马大的强森选中了。

强森这样的外国演员其实还挺吃香的,他还特喜欢学着其他群演围在导演身边给他留信息:“下次有戏还用我啊,杠杠的!”

数来数去他都参演了十来部军旅电视剧,五六部战争电影了。

在丁丁剧组的时候,丁丁一开始也被他的开朗活泼给骗了,特别是他举着水桶一般的臂膀,眨着真诚的大眼睛对丁丁讲述自己的刻苦和认真——

“我从进入剧组的那一天,就在吃蛋白粉,为了维持身材,我都吃的是优质碳水,无糖无盐味同嚼蜡的那种!”

说着挖一勺白fufu的蛋白】粉往自己的嘴里硬塞。

表达自己对这部戏由衷的喜爱和牺牲自己的决心。

让丁丁对他不由得升起一丝满意之情准备多给他两个镜头的时候,就在一天晚上看到了这家伙举着烤串和烤土豆片翻墙而过的狗熊身影。

“优质碳水!!!”

……

屏幕上,就见安德鲁跟着侦察小队奔跑着,侦察小队分散成雁翼阵型将他夹在中间,跑了没一会儿他就不行了,嗷的一声扑在地上,抓着自己的大脚丫叽里咕噜地比划起来。

原来他大脚趾磨了两三个泡了,疼得受不了。

侦察小队皱着眉头看着这个大号拖油瓶,这家伙一路上的事情还真不少,一会儿说自己体力不行需要休息,一会儿控诉他们虐待自己,不给他烟抽。

看着这个安德鲁美美地抽完烟,又伸手问他们要镜子,梁国柱忍不住了。

“这个美国佬咋这么多事,还照镜子呢,他咋比女的还臭美。”

张成元嘻嘻哈哈道:“咱们出操前不也整理仪容仪表吗,不过美国佬确实毛病不少,我之前还听说过,咱们优待俘虏,给人家送专门烧了热水,结果人家用热水刮胡子。”

“我也听说了,”陈育才就道:“抓了土耳其的俘虏,人家连猪肉都看不上,宁愿饿死也不吃咱们送到他嘴边的猪肉。”

就听春生道:“人家信仰里不吃这个肉,土耳其人只吃牛羊肉,还得他们队伍里的阿訇亲手做的才吃。”

“他们就是糟蹋粮食,”就听梁国柱哼了一声:“而且他们吃得再好,也打不赢这个仗。”

侦察小队都笑了:“咱志愿军就是天天吃马粪里的豆芽,也比他们强。”

这场战争说到底,是意志的决战。

胜利的一方永远是,为了保护自己的百姓和国家而战的人。

一想到身后就是自己要保护的东西,就是啃草根扒树皮吃马粪里的豆芽,都心甘情愿,且奋不顾身。

那边安德鲁抽烟的手不知怎么,顿了一下。

张成元目光望向天空,幽幽道:“真想吃我妈包的饺子啊,二两猪肉放上白菜,用香油拌了,我能吃六十个。”

过了年才能开这样的荤,不过张成元想到,这一次他从朝鲜战场上回去,不用等到过年,也许就能吃上。

就见张成元义正辞严地指着一脸莫名所以的安德鲁:“把你们这群侵略者赶出朝鲜,我们就能回家了。这世界之所以没有和平,就是因为有你们这样的国家,指手画脚狼子野心干涉别国内政,只有彻底粉碎你们的侵略意图和嚣张气焰,才能迎来真正的和平!”

这句台词之后,就见现场观众不由自主献上了一阵掌声,明显对这句话都很赞同。

以斗争求和平,则和平存。

以妥协求和平,则和平亡。

新中国诞生之初,就是想韬光养晦也不行,恶劣的外部环境让我国做出抗美援朝这个重大决定的时候,就希望这场仗的结果是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这场仗打完了,就希望我们的子孙后代,不再打仗。

只有把某个超级大国打疼了,他才会擦亮眼睛,重新审视这个东方的大国,他才会真正意识到这个国家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任人宰割积贫积弱的国家了。

当然,哪怕到了21世纪了,某个超级大国,还是地球不稳定的重要因素呢。

……

昨天的天气很恶劣,西北风呼呼地刮,冷冰冰的雨点直往脖子里钻,一昼夜温差能在二十四五度之间。

今天却是一个大晴天,大日头晒得春生不由自主眯起眼睛。

他可没有迎来好天气的喜悦。

就见他指着地图道:“前方是一百多里的平原地带,我们需要在一望无际的开阔地带奔袭,随时随地躲避头顶的美军飞机。”

密林好歹有个遮挡,一旦脱出密林进入平原,很容易暴露。

但他们必须前行,不能后退。

镜头上升,变成超低空巡航镜头,无人机技术可谓天生和战争片配套的技术手段,这种跟拍让整个画面纵深拉长,让观众跟着侦察小队一起前行。

就见没过多久,果然头顶传来了嗡嗡的飞机声,两架飞机从西北角方向驶来。

春生立刻道:“就地隐蔽!”

侦察小队利用石滩隐蔽自己,而空中的两架飞行机上,也发生了一场对话。

“Hey伙计,我的眼睛好像被什么东西晃了一下!”

“我也看见了,好像距离我们一千二百英尺处,有个发光物体!”

两架飞机交流着:“看不清是什么东西的话,一律认为是PLA的部队!没错吧,这不是咱们空军司令说的,而是第八集团军司令说的!”

“没错!陆兵已经被PLA神出鬼没的战术打晕了头了!那些幽灵般的战士总会在深夜时候出现,那该死的号角一响起,就是我们的噩梦!”

在朝鲜战争中,美军以凶猛的火力让志愿军严阵以待,反过来,让美军头痛欲裂的则是志愿军大名鼎鼎的迂回穿插战术——

迂回穿插战术,就是穿过敌人的薄弱环节,向敌人的侧翼或者后背运动,完成分割包围及歼灭的战术。

我军在自身装备落后的情况下,面对美军的猛烈进攻,就必须要避其锋芒以巧取胜,那么穿插战术就像一把尖刀,直接突入美军阵营,将美军搅得天翻地覆。

两架飞机一边讨论,一边侧翼飞行过去,在那个反射光斑的区域,丢下了数枚炸弹。

“轰——”

炸弹在石滩上炸开,炸出一道道碎石和污泥,像龙卷风一样喷射而出。

过了良久飞机才盘桓而去,这时候石滩上的人终于动了,就听陈育才一声悲愤的喊声:“糟糕,电台叫他们炸坏了!”

侦察小队无一人伤亡,这是最好的结果,刚才通讯员陈育才准备抱着电台一起潜伏的时候,却被急于逃命的安德鲁狠狠撞了一下,两人摔倒在地,电台也滚落了很远。

还来不及再看电台一眼,飞机的炸弹已经投下了。

电台直接被炸掉了一角,刚才有颗炸弹就在距离陈育才和安德鲁一百米不到的地方开了花,两人都被碎石划到了脸,安德鲁的头发都被炸糊了半边。

“shit!shit!”

安德鲁作为一个美国人,他也忍不了美国的这种轰炸方式了,看这个鸟语的激烈程度,估计也在十分亲切地问候两位弗吉尼亚的老乡。

陈育才连通电台,调试好几番,终于沮丧地承认:“电台真的一点都用不了了!”

就见春生背对着他们,似乎在电台刚才被炸过的地方仔细搜寻着什么。

闻言就转过来,露出凝重的神色。

电台是最重要的通讯手段,电台被打坏,就算找到了美军的炮群位置,也无法发送具体坐标。

“现在怎么办,队长?”

侦察小队全都脸色发白:“难道这次的任务要失败了?”

就在背景音是安德鲁的喋喋不休的骂声中,春生摊开地图,似乎陷入了某种思索。

镜头微微一个闪回。

出现了指挥部外面,春生和雷达兵的对话。

“美军的雷达比我们的更灵敏,每次都是我们建好没多久,在电子侦察和地面特务的协助下,他们就能一步步锁定了我们雷达站的位置。”

就听雷达兵道:“不过有时候我们也能探测到他们雷达站的位置,我们在大丘这块封锁区架设雷达的时候,就发现美军的歼击机每每都在引导我机作战,他们在这块地方肯定有个雷达站,不出所料的话就在发电站之前。”

镜头回来,春生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知道雷达站里一定有电台,看了眼距离他们位置25里的大丘,发出了命令:“走!去大丘雷达站!”

……

观众恍然大悟,原来雷达兵还有这作用——

原来每个人的出场,都是有意义的。

而且每个人的形象,似乎都在不断丰满。

就听彭和平压低声音:“这电影里每个角色都不是脸谱化出场,都刻画地挺全面啊!”

朱倦勤点了点头,他心中对这部电影已经有了个隐隐连自己都惊讶的猜测。

难道是……

不会吧。

电影里出现了技术手段上的超低空航拍镜头,甚至导演层面的大场面调度,已经让人瞠目结舌了。

如果再加一个双时空叙事,多人物、多线程,这就构成了群像式影片的基本特征。

这是要上天啊。

……

大丘雷达站比想象的守卫森严,外围有铁丝网,还有一排警卫警戒,春生他们趴在外面观察了许久,确定这里不是美国人,而是美国的同盟国,也就是十八国联军的散兵游勇在守卫。

而且进去还要一个口号。

就在侦察小队想着怎样一举歼灭之时,幸运之神降临了,一个喷着酒气的法国军官正从他们来时的路上过来,看样子是刚在林子里方便了一下,侦察小队立刻枪口抵腰,成功从这个胆小鬼口中得到了进去的口号。

春生将这个法国佬和安德鲁绑在一起交给梁国柱看管,梁国柱作为狙击手,刚好潜伏在林中狙击逃窜的守卫。

就见春生、陈育才和张成元穿着南朝鲜的军服,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报上了口号。

就见雷达站前的工事上,军官看着他们东方人的面孔,明显有些疑窦丛生。

“哪里人?”

怎么还有问题?

就在陈育才面色紧张,不由自主握住腰侧的时候,却见春生丝毫没有迟疑:“South Korean。”

春生甚至掏出了一本军官证。

就是他从平溪这个村庄缴获的。

军官似乎还是没有消除疑惑,“你们不属于这里,为什么到这里来?”

没想到春生还是能做出回答,他慢慢道:“For a rest。”

那军官翻了个白眼,语气激昂了起来,很明显鄙视南朝鲜的军队,骂他们打仗不行,前线落败地太快了,主要这群猪吃得比谁都多,逃跑的时候却比谁都快。

陈育才和张成元假装镇定,低着头环顾四周准备见势做好准备的时候,就见门打开了,雷达站放他们进去了。

三个人进入,就见满地都是丢盔弃甲的士兵,这些人其实都是前方战场逃回来的,士气都很低落,根本不理会突然多出来的陌生面孔,一直到了雷达站的观测台附近,气氛才突然紧张起来,因为侦察小队猝不及防与一支南朝鲜巡逻队相遇了。

这可是正儿八经南朝鲜的人。

就算陈育才朝鲜话说得再好也能被他们听出问题来,就在他们满怀疑窦上前的那一刻,就听春生一声低喝:“现在!”

侦察小队闪电般拔出手枪,三下五除二就将阻拦的南朝鲜巡逻兵打死,激烈的枪声顿时让整个雷达站一片混乱。

有的人尖叫有的人抱头鼠窜,还有一部分士兵毕竟是刚从战场下来,还能咬牙确定侦察小队的位置,“PLA!打死他们!”

关键是雷达站内部也冒出了几柄机枪来,枪口喷出淡橘色的火焰,试图将为首的春生撕碎。

就见春生一个灵活的翻滚,隐藏在观测台下方,拔出一只手、雷就对着机枪的位置扔了过去。

轰的一声手、雷爆炸,精准无比地将两个机枪手炸出了观测台。

与此同时,陈育才和张成元在外面梁国柱这个狙击手的掩护下,跳入观测台窗户里,一旦距离变短,手枪步枪都没有匕首快,就见两人一段精彩的肉搏战,成功打死了观测台里的全部敌军。

剩下的无头苍蝇一样逃窜的敌军一旦跑出雷达站,就全部落入了梁国柱的掌中。

“十六,十九,二十四……”

梁国柱露出笑容:“不能叫神射手的称号,全叫那个张桃芳拿了!”

就见观测台内,春生他们已经找到了电台,并且和总指挥部取得了联系。

“东风,东风,我是白杨!白杨呼叫东风!”

过了一会儿传来了令人振奋的回复:“东风收到,白杨确定位置,白杨确定位置。”

陈育才刚刚收揽电台,春生和张成元还在外面堆积炸、药的时候,就见角落里,一个人的手臂缓缓挪动了。

镜头顺着手枪摇晃着,缓缓对准了背对镜头的陈育才。

观众的心猛地揪了起来。

果然,砰的一声之后,陈育才的后背被打穿,猛地匍匐在了地上。

“啊!”

听到声音的春生冲了进来,一枪打死了苟延残喘的敌人,和张成元两个扶起了口鼻出血的陈育才。

“任务,一定要,完成……”

就见陈育才的目光甚至还比以往更坚毅了些,像一团明亮的火焰:“中国好儿女,齐心团结紧,抗美援朝……打败美帝野心狼!”

只不过这团火很快就化成了星,涣散不见了。

低沉悲壮的音乐,传出了此时此刻所有人的心声。

这个世界并不安宁,激荡的风云从未远去。

只有战场上的英雄儿女,舍生忘死保和平。

驱虎豹!

……

看着熊熊燃起的冲天巨焰,侦察小队含着眼泪行了个军礼。

陈育才的尸首来不及掩埋,只能跟这些敌军的尸体一起炸掉,同时烧掉的还有那巨大如石盘的雷达。

侦察小队重新上路,向着755高地全面推进,但他们炸掉雷达站的动静太大,敌军不可能不发现,他们在夜色中穿行的时候,美军的指挥官也接到了敌情通知,一个连的士兵已经像闻到了血腥味道的鲨鱼一样,从西南方向移动过来,紧紧跟随在了侦察小队的身后。

夜色是最好的隐蔽,趁着夜色侦察小队退入了大山之中,准备跟追兵来一场捉迷藏式的游击战。

侦察小队分成了三股,更方便游击,春生对张成元和梁国柱做了手势,然后抓着安德鲁向山顶爬去。

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一个比较隐蔽的洞口,刚开始以为是天然洞口,实际上钻入的时候才发现里面有人生活过的痕迹,很有可能是朝鲜的百姓在这里拖家带口地躲避过战火。

他们进入洞口前,就已经被美军发现了。

子弹在春生头顶呼啸而过,打在岩壁上,发出牛吼一般的回声。

之所以能这么快引来敌人,是因为刚才安德鲁在爬山的时候,不小心撞在了大树上,惊动了一群飞鸟。

飞鸟引来了追兵。

镜头切到洞内,就见春生临危不乱,一脚将安德鲁踹进洞内,然后回身两个手、榴、弹,精准地落到门口的追兵中间,轰的一声不仅炸死了几个士兵,还利用下落的山石堵住了一大半的洞口。

春生弯下腰,在漆黑的山洞里摸索起来。

他贴着墙壁,忽然眯起了眼睛。

黑暗中,一点声音都没有。

可他却感觉到了,危险的逼近。

果然,就见他试探性地往里面走了几步的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影猛地撞了过来,利用身高优势死死将他抵压在墙壁上。

春生的咽喉处被锁拿住了,两个人的肉搏只有衣服的摩、挲声和拳拳到肉的气声,两人在狭窄的罅隙内进行了生死搏斗。

拍摄这一段的时候,叫丁丁这个狗逼导演为难死的不是两个演员,也不是八一厂的动作指导,而是灯光师王磊。

丁丁对灯光的要求是,既要显出山洞这个环境的黑,还要让观众看得清楚两个人的搏斗,不能摸瞎搏斗。

把灯光师王磊愁地自己的脑瓜子都快变成剧组第三盏照明大灯了。

不过一次次试验的效果就是最后真的摸出来了一个比较完美的打灯,那就是透过洞口照进来的手电的光和反光,营造出一个独特的半明半暗的光学镜头。

一半明,一半暗。

恰好象征着两个人的身份,一个是明的侦察兵,一个是以记者身份为掩饰的暗侦察兵。

一个是光明和希望,一个是阴暗和扭曲。

两个人的搏斗,就是光明和黑暗的搏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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