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only you

三流导演的进阶之路 休芸芸 3624 2025-06-23 11:06:22

“七十年代的时候,日本经济非常好,亚洲奇迹里它是不可复制的,因为朝鲜战争之后,日本就得到了美国的扶持,企业接到了大笔订单,工厂加班加点地在工作,然后日本的经济就开始了腾飞,最厉害的时候当时世界500强企业,日本占了将近一半。”

三菱、丰田、松下、日立、索尼、本田等等知名龙头企业跻身世界企业50强,这些企业创造的GDP甚至高于中国一年的国民生产总值。

在这期间,他们的动漫不仅打进了美国本土,甚至汽车也顺利超越福特这种美国老牌汽车,而手里握有大量美元的日本人在美国购买商品似乎完全无视价格。当时美国媒体一度惊呼“美国正在成为日本第41个县”——

然后谢老师的问题就来了:“以前在思政课上我教过你什么来着,经济基础决定?”

丁丁脱口而出:“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这个上层建筑,指的是思想和政治,即建立在经济基础上的政治、法律、宗教、艺术、哲学等观点,以及适合这些观点的政治、法律等制度。

举个例子,当一个国家经济状况良好的时候,国民的穿衣就有着越来越短的趋势,而经济下行的时候,人民的衣服反而趋向保守。

而这个考点放在日本这个国家身上,在7、80年代的时候,日本经济很好,整个国家动力十足,国民对未来充满信心,这个时候呢,日本民众的心态也较为向上、开放,面对战争也有一定的反思,主要是当时从上到下的主流思想一致认为,应该记住历史教训,防止军国主义回潮,不能再次把国家带入战争和灾难中。

但是情况在九十年代发生了变化。

八十年代末《广场协议》之后,日本的泡沫经济就开始崩盘,股市暴跌、房价崩盘、财政危机像潮水一样涌来,伴随着失业率上升的养老金的下降,日本社会逐渐出现了对现实悲观消极的态度,在这种背景下,保守势力开始掌握话语权,整个社会开始右’倾。

佐藤纯弥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创作思想发生了转变,开始在《男人们的大和》中刻画昭和男儿们的爱国献身精神,对战争的态度也变得暧昧不明起来。

丁丁明白了:“原来如此,果然日本人从来都没有真正反思过,他们只是,到哪个坡唱哪个歌而已。”

谢老师很满意:“嗯这个词形容的好,我早就发现你这个家伙虽然不学无术,但是非常擅长删繁就简,一个冗长的道理总是能被你一句话就能总结出来,粗俗,但是精辟。”

丁丁:“……”

丁丁试探性地总结:“谢老师是非常地爱我,但是非常地不满意我。”

谢明锐:“……”

丁丁:“我还有一个问题,老师,中日合拍片在八、九十年代很盛行,一直到千禧年左右这种趋势渐渐停止,后续十多年大家很少再看到中日合拍这种电影了,这是为什么?”

谢明锐就道:“跟刚才的解释一样,八十年代到千禧年之间的二十年时间,中日两国关系以友好为主题,因为对方需要我国的市场,而我国需要对方的资金技术,这二十年的时间大家自然从政治经济到文化思想合作交流地很愉快,但是千禧年之后情况就发生了变化,我国的经济增长速度非常快,在风云突变的国际环境下我国不仅闷声发财,而且开始昂首世界,这时候日本国内的保守势力又开始在各种钓鱼岛事件中挑衅,那么中日关系就要走向另一个主流。”

这个主流,叫竞争。

政治上,日本渲染□□,为“强军扩武”做准备。

经济上,日本配合美国对华芯片围堵,加强对多种高性能半导体制造设备的出口管制。

军事上,日本不断在亚太地区搞联合军演,并计划接受北约在日开设联络处。

而中国也不再是以前韬光养晦的模样,针对日本的频频举措,中国也有自己的反制措施。

你搞你的联合军演,我跟北方一号也搞搞海上联合巡航任务。

你围堵芯片,我也对半导体原材料镓、锗相关物项实施出口管制。

你说中国威胁,嗯,我们绝不会说哪个国家是兔子的威胁,兔子永远致力于和平发展,愿意跟任何对华友好的国家建立良好关系,要是你实在给脸不要脸,那么我们也只好适当表达一下不满了,六公主的片库里,《我是你妈》会突然地上线一下。

抗日雷剧也会在广电的暗示下,各台轮播一下。

丁丁放下电话,谢老师意味深长的话还回绕在耳边。

“记住,不要相信日本人所谓的‘互惠关系’,虽然他们在今年的外交蓝皮书里提出想要跟中国建立更为稳固和建设性的中日关系,想要进一步推动中日友好,但友好已经成为过去时了,现在时只能是竞争。”

“那中日关系难道就再没有友好的一天了吗?”

“有,我们相信中日关系最后的最后一定会是和平友好,但那个时候是什么时候呢——是中国各个方面都彻底碾压日本的时候,是中国突破了西方大国设下的三条岛链的时候,到那个时候,友好才会成为中日的主流。”

在此之前,没有真正的和平,也没有真正的友好。

丁丁的手指在空中弹了弹:“……那么你是为什么而来的呢,九三株式会社?”

既然友好并非当下主题,合拍片已经多年不再提起的时候,为什么日本最大的电影公司还会不远千里来到北京,重提旧事呢?

……

丁丁看着电影院里,泪流成河的松下守沙:“我说守沙,这部纪录片倒也不是以悲恸为主题吧,你怎么哭成这样?”

松下守沙确实哭成了狗,从电影开始前柯浩导演告诉他慰安妇的来历开始,他的神色就很严肃,不停地低着头重复着‘抱歉’两个字,等到电影放映的时候,明明镜头里那些老人面容平静,有时候还会提到一些轻松的、能让人淡淡开怀的东西,但松下守沙却开始了小声抽泣,等到电影放映结束的时候,这个日本人已经哭地眼泪鼻涕一起涌出的样子,让旁边的丁丁下意识想要把屁股挪开。

丁丁见怪的事情,《李美兰》导演柯浩却并不奇怪,因为他剧组就有一个日本人,是个年轻的女性,当初以志愿者的身份加入了《李美兰》,成为了一名工作人员。

这位叫小仓结衣的日本女人当初只是通过网络知道了慰安妇制度这一段历史,然后来中国工作期间她开始关注这件事,而加入柯浩剧组正式踏上了寻访这些受害者的路上,她才意识到当初日本人犯下了何等深重的罪行。

所以《李美兰》里,镜头会莫名其妙出现一个常常掩面哭泣的幕后工作人员,镜头里这个工作人员坐在那里,入镜的机会也不算多,但每次她只要出现,几乎都在哭泣,每次把观众看得莫名其妙。

因为这女的就是日本人,她非常自责也非常痛苦,以她的身份没法面对这些老人,这种感情就跟现在正在不停道歉的松下守沙的感情是一样的。

“对不起,做了坏事,就要道歉,战争真的很可耻,日本人犯下的恶行,真的很可耻……”

人真不真心道歉是可以肉眼看到的,更是可以感觉到的,看着痛哭流涕的松下守沙,柯浩剧组包括丁丁是可以感觉到他的真情实感的,不像日本官方对韩国慰安妇诉讼的那种敷衍的道歉,这个年轻的日本人既有一颗敏感的心,也有在某种意义上较为纯洁的情感和朴素的是非观,这让在场的中国人对他的态度,不由得和善了很多。

但并不代表人们可以轻易原谅他,如果他代表的是应该对暴行承担责任的日本这个国家的话。

这一刻丁丁说得最明白:“中国人不是复仇主义者,从来都无意将日本帝国主义欠我们的血债记在日本人民账上,日本人民里,也有爱好和平的人,也有为和平奋斗牺牲的人,我们的要求很简单,就是希望中日两国能亲手把这个包袱解开,正视历史,不要忘记过去。”

中国人要的道歉,一定是建立在以上这一点之上的道歉,一时的感情冲动没有用,也没有人有资格替这些老人们接受这个道歉。

“你说得对,丁桑,”松下守沙擦擦眼睛,“所以我们应该拍出一些电影来,让人们意识到还有这样的历史的存在,我们应该唤醒更多的人。”

……

电影局里,郭庭岳吹着茶沫子,问道:“怎么样,搞清楚来意了吗?”

丁丁就道:“是这样,我打听到日方这次合作是松下守沙强烈促成的,这家伙自从柏林之后莫名其妙把我当成了偶像那种,按他的说法‘时时刻刻魂牵梦绕想要促成一次合作’。”

然后,因为松下守沙是九三株式会社的签约导演,他要搞合拍片,自然离不开这个公司的运作,所以才有了日方发来申请的事情。

郭庭岳就道:“看来你的个人魅力还挺大,这个日本的小年轻跟你见过也没几次吧,就被你迷得‘魂牵梦绕’了,”

他想了想,感叹道:“当初把你放出国去,万万没想到还能留下这样的尾巴,千里迢迢追到国内非要跟你促成一次合作,怪不得你吃饭的时候说,你要把人家收为自己的马仔。”

丁丁:“如果您嫌这种说辞不好听的话,丁丁可以重说的。”

郭庭岳:“?”

丁丁:“丁丁凭借自己高尚的人格,鹤立鸡群的天分,独树一帜的行为方式,成功捕获一枚小迷弟,让他不远万里飞来中国,只为拜服在我的脚下,对我说一句,only you……”

郭庭岳:“快别唱了,我决定把你打包送给他,让他把你带走吧,别在这里瞎蛐蛐了。”

丁丁一愣:“郭老,你是准备答应这个合拍片的请求了?不会吧,就这么仓促地做决定了吗?”

郭庭岳就道:“为什么不呢,首先这个九三株式会社,是日本的大电影公司,同时也是电影制作界的老大,人家打着国际合作的名义来了,而且还是比较有诚意地愿意拍摄一部反战争片,松下守沙跟你说了没有,是不是一部反战争的电影?”

丁丁就道:“他说了,是一部反战争的电影,剧本什么的,很快送过来。”

郭庭岳点头:“反法西斯战争暨抗日战争胜利周年之际,日本方面有所表示,愿意拍摄这种类型的电影,算是一件比较难得的事情了,特别是在日本现在这个右翼势力抬头的时候,能有这种非常清楚地表达反战内容的电影,还是比较难得的。”

听郭庭岳这么说丁丁就明白了:“怪不得您这么快同意了,明年是抗战胜利大周年啊,这种题材的电影应该是电影局最近的工作重点了吧。”

郭庭岳哼了一声:“每到这种时刻,电影局就要协调全国重大电影活动,其实早在三四月份你还在柏林的时候,电影局就开始宣传这件事了,希望明年八月前后能涌现一批相关题材的电影,抗战胜利也是国之大庆啊,”

就听他道:“现在想什么来什么,手边就有了这么一部电影,还是中日合拍片,历史意义应该更深刻才是,拿你做这个当头炮,我看很合适,何况电影局还有输出文化的国际合作交流这种任务,刚好这一部电影是两方面都满足了,我有什么理由不批准这件事。”

丁丁就道:“您这方方面面都考虑了,就是没考虑我丁丁愿不愿意拍这部电影啊,万一我不愿意呐。”

郭庭岳:“自从九月份你结束了阅兵和电视剧的拍摄之后,到现在,小半年过去了,你就这么闲着,我就问你闲出屁了没有,你老板信守约定不催你,不代表就没有人能说你了,别的导演都是无缝进组,两部三部地囤货,就你是拍一部偷个懒,屁股上不抽上几鞭子根本不动。”

于是老雕手持钢鞭,抽地磨洋工的丁丁重新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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