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回怼媒体
然后在试映会上,果然日本媒体就指着胸口问台上的丁丁三人,振振有词地责问:“请问你们为什么不戴白花,难道你们不知道一百年前的关东,发生了一场惨绝人寰的大地震吗?难道你们一点都不哀悼这场天灾,不同情因为这场天灾死去的人们吗?”
丁丁确实想过可能小日本子的媒体要借题发挥,拿这个白花什么的说事,但他确实没想到面对的是这种智障发言,丁丁感觉自己体内的洪荒之力简直要破体而出了,他默念着出国前郭庭岳苦口婆心的劝诫——郭庭岳叫他时时刻刻注意形象不要惹事,迄今为止他还是做的很好的。
丁丁还想着自己要做个文明人,不能出口成脏,没想到旁边的罗布里呵呵一声,似乎很熟悉日本媒体的尿性,居然一改以往温文尔雅的模样,换了一副冷嘲热讽的口气:“在我们中国,这玩意都是给死去的亲人戴的,我们的亲属或者同胞死了才会获得我们这样的悼念,中国日本虽然一衣带水,但到底是两国两个民族,哪有给别的国家披麻戴孝的事情,你们日本有这种渊源,给三次美国加州大地震带过孝,我们可没有。”
日本是美国的孝子贤孙,这事情可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但是它愿意当狗,不代表别人也愿意,它愿意喊人爸爸,中国人可没有头顶太上皇的历史。
提问的日本记者脸色不太好看,但他还真不敢对着罗布里再瞎哔哔什么,罗布里不怕媒体是有名的,当年的辉煌往事比如在米兰时装周上对着辱华品牌竖中指,在好莱坞拍戏的时候把当地白人演员打入院,就因为后者喝醉酒无意识说了一句黄皮猴子什么的,那都是彪炳史册的战绩,可以这么说,罗布里代表中国出战的时候战斗力那就跟液压计一样噌噌往上飙,这两年也就是被影帝的身份束缚了,不得不表现得和颜悦色与人为善,但这个善也要看跟谁善,就比如眼前这些居心不良的日本人,也就不值得别人对他有什么好脸色。
没想到日本记者不敢问罗布里,转而将问题抛给了丁丁:“为了纪念这次地震死去的同胞,我们新闻媒体都是连续三天停止播放娱乐内容,报纸都不加印彩色版的,为什么你们的电影会选择在这个时期上映?”
丁丁拿起话筒:“不是,众所周知,你们日本地理位置在板块中间,属于地震海啸多发地带,你们是三天一小震五天一大震,天天死人,要是这么算的话,你们的电视台是不是从不播放娱乐内容啊,是不是从不印彩色报纸啊,外国电影是从来不曾在你们电影院上映过啊?”
日本记者还不死心,意图混淆概念:“关东大地震不一样,是一场震级为8.2级的强烈地震,不仅在东京、神奈川、千叶、静冈、山梨等地造成了约10万人的伤亡,还导致霍乱流行,在世界范围内这种大灾难都是罕见的,日本人遭受的伤痛也是难以忘怀的。”
丁丁就道:“我刚才是不是说你们日本是个灾难频发的国家,我记得你们好像还有一次世界级的灾难的,是一场发生在17世纪江户的大火,有这回事吧?”
日本记者就道:“您说的是公元1657年3月2日的明历大火吧?”
明历大火就是江户大火,当时江户本妙寺为一名得重病去世的少女做法事,火化遗体的时候刮起了强风,将遗体上一只燃烧的衣袖刮走并点燃了木质建筑,因为当时的江户也就是如今的东京人口密度很高,道路拥挤,防火措施落后,所以这场大火持续两天,基本烧毁了江户城三分之二的区域。
也是造成了约10万人的死亡。
丁丁怎么知道这事儿的呢,他看过以这场火灾为背景的短片,不是别人还就是日本人松下守沙的片子,当初在上海电影节参加短片竞赛单元的,名字叫《橘》。
这个短片丁丁承认是拍的不错的,颇有罗生门的意思,被怀疑的对象都有自己的说辞,只有那场大火烧出的晚霞是众口一词的橘色。
就听丁丁道:“江户大火是一只衣袖引起的,那关东地震又是谁引起的,请告诉我?”
在场的日本记者纷纷一愣,地震当然是地壳运动引起的,这是天灾,不像江户大火是人祸。
就听丁丁呵呵道:“不对,关东地震既是天灾也是人祸,在当时可是找到了替罪羊的,你们日本可是散布了‘朝鲜人要举行暴乱’、‘朝鲜人制造恐慌’的流言,然后挑起民愤,然后军队、警察和市民为了转移矛盾,堂而皇之杀害了6000名朝鲜人和800多名中国人的。”
丁丁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在韩国的时候,朴政民导演跟他谈起自己为什么会拍摄《孤岛拯救行动》,就是为了纪念关东地震后无辜被屠杀的朝鲜人的,这些人也是劳工,跟军舰岛上的朝鲜劳工一样,惨遭日本人的屠害。
日本上层为了转移矛盾,就指责朝鲜人冒犯了神灵,导致了这场大灾难的发生,还无端指责他们企图趁火打劫发动暴乱,日本那些狂热的军国主义分子就这么被煽动起来,跟天灾导致的上网相比,地震过后人为制造的惨案才更加触目惊心。
朴政民导演谈起这个,除了愤怒之外,还有一种深深的恨铁不成钢,他说韩国和朝鲜本来是一家,到现在两国人都觉得统一是必须的也是必然的,但朝韩两国除了意识形态上鸿沟一般的分歧之外,在对待历史的态度上,也渐渐不能找到共同语言了。
据他说,朝鲜虽然是社会主义国家,虽然很穷,虽然屡次制造摩擦分歧什么的(这个导演无法摆脱身份认知),但他们对外很强硬,对发生在朝鲜这块土地上的历史记得很清楚,他们的爱国是真的敲响警钟的那种爱国——
从八月中旬开始,朝鲜劳动党官方日报就开始发动舆论,揭露真相,发表了很多篇题为类似《即使过了100年,也绝对无法掩盖》的文章。
文章说日本帝国主义者从没有诚恳地对关东大地震期间屠杀旅日朝鲜人的行为进行道歉和赔偿,就像他们从未对侵朝侵华战争做出过具有历史意义的正面回应一样,从事件发生到现在过去了一个世纪,始终在掩盖真相、推卸责任。
有一句话朴政民很欣赏,文章里说,‘朝鲜人民绝对不会忘记被日本帝国主义践踏过的苦难过去,定会与千年宿敌进行清算’。
别说是朴政民喜欢这句话了,就连丁丁听了都不自觉神清气爽。
当然朴政民对韩国自己人的‘表面抗日’就多有批判,他说韩国人就没有朝鲜人那种骨气,表面上抵制日货,其实年轻一代还是深受日本文化影响,美国想搞韩日合流什么的,也不是空穴来风。
没想到日本媒体听到丁丁提起《孤岛》,面露不屑:“……怎么能相信那种无稽之谈呢?”
丁丁:“?”
日本媒体解释道:“我们承认朴政民导演是个有影响力的导演,也创造过不少具有艺术性的作品,但这个导演同样也被激烈且无谓的民族情绪充斥着,为了博得观众的眼球,不惜捏造历史,编出朝鲜华工被日本人奴役的历史,妄图通过这种噱头,为他的电影吸引关注。”
丁丁:“这么说你们认为《孤岛》是瞎编乱造,毫无根据?”
“当然,毫无疑问。”
丁丁:“你们认为你们从来没有在军舰岛上,发起过惨绝人寰的屠杀?”
“决没有。”
丁丁:“那你们认为自己在中国、在朝鲜、在缅甸、在太平洋战场的一切行为,都合理合法吗?”
那个举着话筒的日本记者刚想要不假思索地回答合法,但他对上丁丁的眼睛,莫名其妙吓了一跳,磕磕绊绊道:“这个,必须要说,嗯,战争是很不好的,日本人虽然尚武,但是总体而言是珍爱和平的民族,是的,战争是不可取的,但在一战、二战那个战场上,谁的行为能被判定为绝对正义呢?”
看着矢口否认有过屠杀的日本媒体,丁丁揉揉眼睛表示自己出一趟国真的好开眼,想不到世上还有比他还双标的人,日本这个民族扒拉着全世界跟他一起祭奠地震死亡的人,却不允许被他侵害过的国家纪念被屠杀的同胞,甚至那段历史直接被他不承认了,好像不承认这些东西,那些曾经侵略、奴役东亚各国,屠杀平民的历史,就不存在了一样。
丁丁:“煞笔。”
坐在台上的女翻译瞪大了眼睛。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还给丁丁打了个对不起请重说一遍的手势。
在她的注视下,就见丁丁缓缓翻了个大白眼,然后字正腔圆地对着话筒,中气十足道:“煞、笔。”
女翻译下意识用日语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在满场哗然中,丁丁嘿嘿一笑。
“我刚才说什么了吗?”
丁丁无辜地对着镜头表示大家一定是听错了,丁丁怎么可能是随随便便口吐芬芳的人。
只要我不承认,嘿,你猜怎么着,我就没侮辱过你,咱俩还是客客气气的朋友。
……
丁丁、乔哥和罗布里面无表情地从试映会现场走出来,后台关上门,奚兰若有所料地数了三个数‘一、二、三’,三还没数完,就听房间里传来了惊天动地的笑声。
奚兰翻了个白眼,这个华娱顶尖的经纪人似乎对这一切竟然见怪不怪,“就知道,罗布里能演这个导演的电影,绝对是臭味相投。”
劳伦斯马克公司的发行监制,一个美籍华人就笑道:“这下电影是未播先火了,我看丁导他们还是深谙宣传之道啊。”
“话是说地痛快了,搞不好日媒那里断章取义一发酵,电影反而遭到抵制怎么办?”
这个问题房间里,三个人自然也在讨论。
没想到丁丁根本没放在心上:“我把电影卖给美国人了,我看他敢不敢拒绝他美国爸爸。
电影版权是丁丁的没错,但丁丁在柏林的时候就把海外版权卖给了马克,也就是说电影在中国之外的其他地方的发行放映权都在这个美国佬手里,日本人就算想煽动或者抵制什么的,也得看美国人愿不愿意。
这几个人是全都不怕自己在日本会收获什么恶评,会被日本媒体定义成什么形象,罗布里的风评在日本是一贯地不好(当然是他以为的),而且他国际市场什么的也不以日本这一隅之地为主战场,他不怕丁丁跟乔行简就更不怕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还在乎什么形象。
结果他们的所有预料跟首映当天的媒体评价完全相反,媒体居然闭口不提《13号室》剧组爆粗的事情,因为试映是1个小时而首映是189分钟,看完全部电影的日本媒体的态度跟试映那天完全不同,情绪非常激动,站起来高呼这是一部绝无仅有的电影。
当然有了那天的打底,日媒什么的把丁丁当做隐形人,转而把无尽的狂欢和赞美送给了他们觉得演技超神的罗布里,以及‘是新人却有如此亮眼表现的小乔’——
罗布里饰演的王永新这个角色,完全戳中了日本人心里比较阴暗扭曲的那个点,日本不管什么影视剧里,只要有那种变态大反派的角色,这个角色出来都是大受欢迎的,只不过真正能演出那种大反派偏执病态的那种东西的演员很少,罗布里恰恰就是一个,日本人完全被银幕上那个金丝眼睛文质彬彬却以专业态度迫害扭曲青少年心灵的主治医师征服了,现场甚至有个不知道是粉丝还是影评人的日本人痛哭流涕地对着罗布里献花之后,竟然跪倒在地上,用羞耻的声音请求罗布里像电影里那样‘矫正’和‘根治’他的心灵。
“我是网瘾患者!我是阿宅!我该死!我需要那种电击!”
丁丁看着被拖出去还在不停吼叫的人,下意识后退一步,跟同样目瞪口呆的劳伦斯马克四目相对,后者压低声音告诉他:“丁,相信我,这么变态的事情我也是第一次遇到,我遇到最激烈的影迷也不过是想对着电影人物现场求婚而已。”
忙着应对现场乱糟糟情况的罗布里和乔行简被蜂拥而来的影迷扰乱了心神,都没有注意到丁丁对着影厅第一排一个明显空着的座位看了一眼,等他进入后台,果然一个熟悉的人影搓着手,急切地走了过来。
“对不起,丁桑,老师因为身体原因不能亲临现场观看,”就听他十分懊丧道:“是我高估了老师的身体情况,擅自对丁桑你许下了老师可以来看你电影的承诺。”
丁丁看着对他鞠躬的人,语气淡淡:“不知道你们日本有没有关门弟子这一说法,在我们中国,关门弟子确实是师父最心爱的弟子,但就算是最被看重,也不能代替师父做一些本该他亲自决定的事情。”
这个叫松下守沙的,之前在柏林的时候就以能促成丁丁和他老师平川岛泽见面的名义,极力邀约丁丁去东京。
丁丁那时候虽然拒绝,但总归是把这件事记到了心里,平川岛泽的威名是不言而喻的,就算丁丁再不想承认一个日本人的电影被誉为东亚之光,在北影进修时候打开他电影的那一霎那,看到那种构图、色彩乃至意境,都不得不衷心承认这确实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大师,是一盏足以让人仰望的明灯。
他这次赴日最大的期望也是能跟这位大师一晤,哪怕那些智障的日媒什么的,他也能容忍。
结果第二次乌龙如期而至,答应的好好的平川岛泽,说师父一定会来看这部柏林摘金的电影——
结果人还是没来。
那把空着的座位似乎在提醒丁丁,他跟那些试图接近大师的其他电影人一样,没有什么不同,也许从来不在人家的眼中。
这也就是说,在某个方面这位大师认为丁丁仍然不够资格,就算拍了那么多电影,甚至也取得了成功,但在一些不知名的方面,这位大师仍然对他进行了否定。
不得不说,这感觉不是很好。
别看松下守沙说得很委婉,好像从始至终都是他自作主张一样,好像他的老师是真的身体不行,但丁丁知道日本不会有任何一个人敢替这位大师做决定,他如果想来就一定会来,如果不想来,就不会来。
“丁桑……”
看着这个急得有些脸色发红的男人,丁丁忽然觉得自己也许对他有些苛刻,要知道这个人比他还小一岁,大概只有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这个人对自己展现出了傲慢,而睚眦必报的自己在接下来的第二次、第三次乃至于现在,都是以同样的傲慢来回击这个年轻人的。
他何必要将见不到人的怒气发泄在这个人身上呢。
“请帮我转达对平川先生的问候,愿他早日康复,东京的樱花会一直开放的,”丁丁的语气和缓了一下:“还有松下先生你,我想也许你能原谅我用了你电影里的一些东西,我是指那场橘色的大火,用以攻讦了你们那些无良媒体。”
松下守沙明显有点激动,他原本晦暗而紧紧拧在一起的眉头顿时舒展开了:“没关系,丁桑,那些媒体哗众取宠惯了,他们一直很讨人厌……”
“那就好,其实你这部电影拍的很好,我是说《橘》,你们媒体或者电影人批评你用的橘色太过显眼什么的,你其实可以不必在意,”
丁丁难得多说了几句:“而你最新这一部参加了东京电影节的这部电影,其实有些保守了,你大可不必为了迎合影评人而束缚自己的创作理念。”
松下守沙喉咙上下翻飞,他似乎为得到了这样的评价而惊愕同时也是喜悦不已:“丁桑……”
丁丁好像知道他想要跟自己交流电影技法的想法,以罗布里在叫他名字为理由结束了这次的谈话:“我明天就回北京了,相信我们还会有再见面的一天的,祝你的电影在东京电影节取得好成绩。”
看着丁丁大步离开的背影,松下守沙却发出了仿佛喃喃自语一样的声音。
“再见的一天?不,丁桑,你知不知道,我们很快就能再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