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师弟不知道 Akon 2810 2025-06-27 10:14:16

寒问之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出府游历,为东州百姓斩妖除魔,此次恰逢扶楹登门,便主动邀请扶楹真人与她同游。

家主院内,谢家三兄弟或正襟危坐,或仰躺在榻上,或板正跪立,围在寒问之身旁听她讲述出府游历遇见的趣事。

寒问之正在讲刘家恶婴的事,刘家婴儿胎死腹中,因不甘愿化作恶灵,吃了孙家孕妇肚中胎儿的魂魄,霸占身体,从孙家孕妇肚子里爬了出来,要钻回刘家那位妇人的肚子里……

谢拥枕在榻上,手里还抓着一把瓜子,见谢九思跪得端端正正,听得入迷,玩心大起,故意用瓜子壳丢他。

“……”

谢九思用手拂掉衣裳上的瓜子壳,瞪他一眼,继续听寒问之是如何收服那恶婴的。谢拥笑眯眯地嗑了一颗瓜子,继续往他身上丢瓜子壳。

“谢拥!你是不是欠打。”

谢九思怒气冲冲地过来制服谢拥,抓着他的两只腕子,抖掉他手里的瓜子。瓜子顿时落了一榻,谢拥看向寒问之,“母亲你看他。”

寒问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并不掺合这两兄弟之间的缠斗,但笑不语。

唯有谢无垠好奇结果:“母亲,那刘家妇人最后怎么样了?”

寒问之敛起脸上笑意,放下茶盏,摇了摇头。那刘家共五口人,死了四个,只留下家中大妹。

她和扶楹赶到时,刘家已是满地残肢断臂,刘大妹怀里抱着一个乌青婴儿,嘴里说着“阿妹不哭”。那小鬼投胎到刘家,刘家用了邪门歪道的法子,可以得知腹中婴儿性别,刘家妇人前两次怀了女胎,坠胎两次,眼看着这次终于要临盆,只因刘大妹指着刘妇的肚子说:“妹妹回来了。”

刘家婆婆起了疑心病,她找人看过了,这胎分明是个男胎!她继续请人来看,被告知此胎不能留,虽然胎象是男胎,内里却是一个小鬼。那小鬼两次投胎不成,若是生下来,恐怕要找刘家算账。

刘家人一合计,狠下心准备落掉那个胎儿。

照理说,月份那么大的孩子,硬拿掉的话,会危及母亲性命。可刘妇那村里有个老妪,不仅会看胎,还会熬制一种药膏。那药膏拿回去冲水喝下,不出几日便能诞下一个死婴。

刘妇哭哭啼啼,在婆婆的骂声中喝下了那碗药汤,当晚就生下一个死婴。刘家婆婆按照老妪嘱咐,将死胎鞭打碎尸,吓退那小鬼,让它去别家投胎去。

谢九思黑着脸道:“若要这么说,那家人也算罪有应得。”他们杀那小鬼三次,又将它碎尸万段,加起来恰好算四条命债。只可惜那孙家的妇人与腹中胎儿,简直遭受无妄之灾。

还好寒问之最后将那孙妇救回来了。刘大妹也没事。至于那小鬼,寒问之和扶楹做法将那刘大妹怀里的乌青胎儿超度了。

谢拥的瓜子落了一榻一地,他从榻上捡了两个瓜子嗑了,忽然问:“刘大妹真的没事吗?”

他慢慢坐起身,乌黑长发从肩头滑落,荡开一股幽香。他把脚踩在谢九思衣摆上,谢九思嫌弃地抓着他的脚腕准备把他掀翻,却听见他说:“刘妇生下刘大妹后,中间曾落过两胎,那个刘大妹除非是个白痴,否则不可能不知道她母亲之前落掉过两次女胎。她既然知道女胎会被落掉,为何还要说出那句‘妹妹回来了’?”

若不是刘大妹那句话,刘家人也不会起疑心,这一胎本该平安生下来的。

那小鬼为寻仇而来,它真的会放过刘大妹吗?

当然,这些只是谢拥的猜测,做不得数。

听了他的话,谢九思满面震惊,连手里的动作都停了下来。谢拥把小腿往回抽了抽,一时间没有抽动,与握着他脚腕的谢九思面面相觑。

寒问之则是和谢无垠对视一眼,前者眉头一蹙,缓缓起身:“糟了。”

刘家灭口案就在离谢府不过百里地的石桥子村,刘大妹一事有异,寒问之连衣裳都来不及换便要御剑独自前往石桥子村。

谢九思召出自己的佩剑要随她一起去。

谢拥也想去,不过他明白自己去了也是添乱,只能站在最后,拢着袖子眼热地看着谢九思的背影。

若是以往,寒问之必定会为了照顾谢拥的情绪,拒绝谢九思同行。而谢九思被留在家中,一定会与谢拥大吵一架。

今日事急,寒问之怕石桥子村那边生出事端,无暇找借口拒绝谢九思同去,叮嘱一句“多加小心”后便率先御剑离去。

“母亲当真愿意带我一起?”

谢九思见寒问之肯带他去,眼睛一亮,当即往空中一跃,唤出佩剑御剑而起,追在寒问之之后。

留在原地的谢拥倚靠在门框上,光影晦暗,落在他脸上,看不清神情。

寒问之离开后不久,谢拥拒绝了要送他回来的谢无垠,独自一人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房中摆设依旧是离开时的样子,床上的帕子还在,光团却不知所踪。

谢拥轻轻唤光团,等了一会儿不见光团出来。

莫非是睡着了?

他走到床边掀开被子,果真在角落里找到了光团。他拿起光团捏了捏,想把它叫醒,问问谢九思的好感度如今是多少了。

可无论他怎么唤醒,手里的肉灵芝始终一动不动,死气沉沉,没有一丝活气。谢拥在肉芝“肚子”的位置轻轻挠了挠,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身上的冷汗当即就落下来了。

出门前还好好的,怎么会不在了,怎么会不在了?

他手里抓着那枚肉芝,在房中走了几步,忽然一掌拍向金铃,激烈的铃声顿时响起来。谢拥疯狂唤着摇铃,下人很快赶来,谢拥一把拉开房门,红着眼问他:“我离开后有人来过我这里?”

下人摇头:“二公子,您离开后没有人来过。”

谢拥攥紧手中的肉芝,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后退了一步,喃喃道:“没有人来过。”

没有人来过,可光团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下人见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担忧地向前走了一步,伸手去扶他的胳膊:“公子,可是房中出了什么事?”

谢拥双目呆滞无神,任由下人把他扶到床边做好。

怎么会,怎么会。

手里的肉灵芝成了一坨彻底的死物,光团聒噪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若不是受伤的那条腿隐隐作痛,谢拥几乎要以为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是他在做梦。

任务书,机缘。

难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吗。

他抓着肉芝呆坐,脸色薄如纸人,整个人仿佛失了魂一般。下人被他的模样吓到,焦急地立在床边试图唤醒他。

“公子,公子?”

好半晌,谢拥才把目光转向他,目光直勾勾的,也不知透过他在看什么。过了会儿,竟直接从口中涌出一口鲜血来。

那鲜血沾在他毫无血色的嘴唇上异常刺眼。床边的下人下意识伸手接在他嘴边,另一只手打出一道灵力,唤醒房中的金铃。

等谢拥再度恢复意识时,他已经躺在了床上,床边站着荆复苏等人。谢颐坐在床边,手指搭在他腕上,浑厚的灵力化作涓涓细流,顺着脉门缓缓涌进他的体内。见他醒来,谢颐抽回手,轻斥道:“谁又惹你了。”

方才荆复苏给谢拥把脉,得出的结论真是让人啼笑皆非。他说谢拥吐血昏迷是因为急火攻心,换言之,谢拥是被生生气晕的。

谢颐时常不知该拿自己这个二儿子如何是好。

谢拥看他一眼,面色灰败,费力地转了个身,面朝墙壁,背对着所有人。

荆复苏见状走上去,想再给他把一把脉,谢颐抬手制止了。

他坐在床边望着这个最令他头疼的孩子。谢拥从小体弱,身子不像另外两个兄弟那般高大健壮,肩窄背薄,躺在床上单薄的可怜。

谢颐叹了口气,挥退其他人,待众人走后,他才道:“你是因为我在扶楹真人面前替你三弟说话生气?”

谢拥不言。

谢颐继续道:“九思天资过人,又肯吃苦,比你更适合去青云宗。你以为去了青云宗是过好日子么。”他说,青云宗大多数为剑修,剑修说白了便是苦修,谢拥金尊玉贵,哪里受得了那样的苦楚。

“我与你母亲。”谢颐缓缓道:“已经养了你十几年,莫说十几二十几年,养你一辈子也是可以的,你何必去外面讨苦头吃?”

谢拥依旧不说话,也不动。

谢颐自顾自地说了会儿话,又瞥到他手边的肉灵芝,借这件事斥责他不懂事,说他不该故意同谢九思争那朵灵芝。

他说到一半,谢拥忽然从床上坐起,转过身来,冲着床下又呕出一口血。

守在门外的谢无垠听到动静,顾不得父亲的命令,猛地推门闯进来,冲到床前扶起脱力的谢拥,而后看向谢颐:“父亲!”

谢颐伸手点了点谢拥,好半天没说出话来,谢无垠让谢拥靠在他怀中,冲谢颐怒目而视,“父亲,你想害死二弟吗。”

这是什么话?

谢颐在谢拥这里碰了一头软钉子,又被素来最敬爱他的大儿子呛声,想发作又不知该如何发作,最后只能悻悻地甩了下袖子,负手离开。

谢无垠单手搂住谢拥,另一只手摩挲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

他似乎还说了些什么,不过谢拥此时无暇顾及。

因为在他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是光团的声音,细听却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僵直感。

【哇靠,老公,我不过一会儿不在,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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