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脯晒上之后,谢拥一天要出门看八百次,伸手捏捏这个再捏捏那个,告诉系统:“我觉得已经可以吃了。”
系统:【……】真是够了!
谢拥说完后,站在竹篾前挑挑拣拣,捡起四五块还未脱水的杏子,一边吃一边回房。
这才是杏脯放在屋外晾晒的第二天,他每次出来看杏脯都要连吃带拿,照他这个吃法,这点杏子根本撑不到晒成杏脯的时候。
【主人,】系统提醒他:【攻略对象还要来拿杏脯,你好歹留一点。】
谢拥嘴里咬着杏子,杏肉稍稍脱水,嚼起来已经有些韧劲了。他嚼着杏肉,含糊地说:“还有很多呢。”
【照你这个吃法。】系统很不乐观的说:【很快就没了。】
它说的对,但谢拥能听得进去才有鬼。
他假装听不见,站在门口吃光手里所有的杏子。随后才拍拍手,弄掉手上的糖霜,推开房门。
从医庐回来后,谢拥便住进了自己的弟子寝房。
青云宗的弟子寝房布局统一,简朴中透着一丝寒酸。只铺了一层褥子的旧床,桌面布满划痕的桌子,四只脚摇摇晃晃的椅子。就连门轴也该上油了,推起来吱嘎作响。
谢拥“吱——”一声推开门,复“嘎——”一声把门关上,苦中作乐地说:“还好谢九思不在这里,不然这扇门根本撑不住他一脚。”
毕竟谢九思最爱踹的就是他的房门。
系统安慰他:【后面肯定有机会换房间的。】
【攻略对象有单独的院子呢!】
【我们只要好好做任务,很快就能从这个地方搬出去,和攻略对象住在一起了!】
说起这个,谢拥问它:“第一个任务的奖励到账了吗?”
系统说,任务1的奖励已经到账,除了那100积分以外,还有一个紫色道具:【这次运气也太好了,这个道具是紫色品质,让我看看有什么用。】
【道具:情书 描述:少年的脸红胜过一切情话! 功能:使用后可获得使用对象50好感度。(可叠加使用,无副作用)】
“50好感度?”谢拥想了想,“那天不是发布了两个任务吗,任务2刚好可以用到。”
系统:【这种东西不要浪费在无关紧要的炮灰身上啦!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像这种加好感度的东西肯定要用到攻略对象身上。】
“那第二个任务怎么办。”
第二个任务是增加祁一椽的好感度,问题是,他现在根本没见过祁一椽。
系统让他别急。
【主人,任务2只是个一星的日常任务,就算完不成也不会影响什么,只是拿不到奖励而已。】
那好吧。
谢拥在床上坐了一会儿,腰酸屁股疼,又想出门偷吃杏子。
系统真的受不了他了,人怎么可以那么能吃杏子呢!难道倒牙的痛苦他这么快就忘记了吗?
系统刚准备严厉批评谢拥,房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
谢拥恰好扶着腰从床上起身,抬头向门外看去。
踹门的人是名外门弟子,房门被踹开后,他立刻退至后面,与另一个外门弟子一同簇拥着一个衣着内门弟子服饰,腰间佩剑的青年朝房中走来。
青年来势汹汹,面色不善。
祁一椽?是你吗!
谢拥眼睛一亮,直起腰,下意识地看向他的腰牌,不料此人腰间琳琅满目,缀满香包玉佩乾坤袋等物,谢拥竟没能在第一时间找到刻着他姓名的身份玉牌。
他刚要唤出系统问问这人是不是祁一椽,青年已经疾步走到他面前,伸手将他一推,谢拥被他推的向后方倒去,连忙拽住他的衣袖。
只听“呲啦”一声,青年的衣袖被谢拥扯坏了,谢拥本人也龇牙咧嘴地摔到了床上,身下的床边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
“你!”
青年不可置信地抬手,看着被扯掉一块的袖子,“你竟敢弄坏我的衣服!”
谢拥扔掉手里的破布,皱起眉,“不是你先推我的吗?”
青年身后的外门弟子上前,抬起下巴趾高气昂道:“大胆!你知道这是谁吗!见了祁师兄还不快快行礼!”
我管你是谁呢!
谢拥被推到床上摔了一下,本就有些气恼,闻言说:“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青年嗤笑一声,“知道。便是你,故意做些讨人嫌的小动作,想引起芜夷师姐的注意,我警告你,把你的小心思收一收,离芜夷师姐远一点。”
说罢,他走进了些,居高临下地望着谢拥,威胁道:“否则我……”
他的狠话说到一半,跟在他身后的其中一个外门弟子从门外端来一个竹篾,上面装着还没有晒好的杏脯。
外门弟子说:“祁师兄,这些就是芜夷师姐亲手做的杏脯吧!”
祁一椽转头看着那些杏脯,眼底露出嫉妒的情绪,伸手想要打翻竹篾:“就凭你,也配吃芜夷师姐亲手做的杏脯?”
谢拥怒气冲冲道:“那是我自己做的!”
是的,沈度摘下来的杏子,芜夷和沈度一同洗净去核,赵缘来烧水煮杏子——谢拥不过是亲手给杏子撒了把糖,便心安理得地认为杏脯是他亲手所制,将功劳全部揽到了自己身上。
祁一椽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倒是收回了险些推翻竹篾的手,羞恼道:“你这么大声做什么,想把其他人引过来吗。”
谢拥一把抢过竹篾,放在身后的床上护好,对他怒目而视。
见他生气的样子不似作假,祁一椽甚至都开始怀疑,难道他听到的小道消息有误,那些杏脯真是他自己做的?
可是就算如此,这新来的小师弟未免也太不识好歹了些,其他师弟见了他,哪个不是毕恭毕敬的,这新来的不仅对他不敬,还敢这样瞪着他。
祁一椽还是决定给这个小师弟一点颜色看看。
他在宗门中掌管内务,他腰上挂着的琳琅满目的东西,大都不是他自己的,而是其他弟子“孝敬”给他的。他把这些东西当作自己身份的象征,整日挂在身上招摇过市。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给谢拥点颜色看看,他势必要从谢拥身上讨一点好处。
思及此,祁一椽低头看向谢拥,顿时气不打一出来。
只见谢拥完全无视他,正蹲在床前摆弄他那些破杏脯。再看看谢拥身上,从上到下哪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耳朵上的坠子看起来成色倒是很好,不过祁一椽没有耳眼,就算抢过来也不知道挂在哪里。
可他又不甘心空手离开,眯眼打量几番,最后将目光落在谢拥簪发用的毛笔上。
那毛笔虽看上去有些旧了,却是谢拥从谢府带出来的,玉竹为杆,玛瑙做笔斗,外披孔雀毛,主锋是上好的狼毫,一看就不是什么次等品。
祁一椽心念一动,伸手抽出那只毛笔,放在手中细看。
随着充当发簪的毛笔被抽出,谢拥原本攒在脑后的几缕青丝落下,松散地披在脑后。
谢拥整理杏脯的手一顿。
【嘶——】
一直静观其变的系统忍不住抽了口冷气。
它若是没记错的话,脱簪似乎带有侮辱的意味。
谢拥这人,说好听点是自尊心强,说难听点就是心气高,不肯受半点气。祁一椽当着其他人的面摘掉他用来簪发的毛笔,害他披头散发失了颜面,恐怕……
果然,谢拥的头发散落以后,他伸手摸了摸原本簪发的位置,慢慢站起身,扭身望向身后的祁一椽。
乌发垂落在腮侧,目光幽幽,再加上一张白生生的脸,莫名有些骇人。
祁一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手里还攥着那支毛笔。
“系统,”谢拥整个人都转了过来,向前一步,逼近祁一椽,在脑海中唤出系统,“那个私斋蒸鹅心呢,给他吃。”
……
青云宗四殿各司其职,东殿掌罚。
东殿大弟子赵知行为人古板严苛,最是公正。
谢拥身量矮小,被祁一椽拽着手臂,跌跌撞撞地走在东殿廊道内,身后还跟着两个虎视眈眈的外门弟子。
四人除谢拥之外,其余三人皆是鼻青脸肿,祁一椽更是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好似被人拖在地上打了一顿。
这三人鼻青脸肿,扯着谢拥闯入东殿,请赵知行为他们做主。
赵知行衣着修身青袍,发冠高束,所有头发全部梳进发冠,没有一丝落在外面的杂发。
他坐在小桌后,手边有一沓画符用的黄纸,另一边则是一小碗朱砂,看样子正在制符。
祁一椽扯着谢拥上前,猛地将他一推,气恼道:“赵师兄,你看他干的好事!殴打同门,还请师兄为我们做主!”
赵知行执笔的手一顿,画符讲究灵气不断,一气呵成,他刚刚被祁一椽等人给打断,手下正在制作的这张符咒算是废了。
他抬眼看向几人,目光在谢拥身上停留的时间格外长。
谢拥看起来孱弱不堪,被祁一椽从北殿捉到此处,一路走来已是精疲力尽,正气喘吁吁地抬着袖子擦汗。反观祁一椽几人,个个中气十足,义愤填膺,要赵知行重罚谢拥,给他们一个说法。
赵知行略感荒谬,祁一椽几人在宗门中的恶性他并非一无所知,早前也敲打过他们几个,没想到他们如今还敢闹到他面前来。
他问:“你是说,他一个欺负你们三个,将你们打成这副模样?”
“没错!”祁一椽身旁的外门弟子满脸屈辱:“请师兄明鉴,为我们做主!”
赵知行点了点头,竟是被他们给气笑了。
他从小桌前起身,走到他们几人面前,谢拥的体格比起祁一椽等人都显单薄,更不用说站在赵知行跟前。赵知行只需往他前面一站,便可以将他遮挡得严严实实。
赵知行看一眼谢拥,再次看向那三人,“你们想让我如何做主?”
“罚他去石窟面壁!”
“跪着面壁!”
“让他做苦役!”
“在晨会上让当众给我们道歉!”
谢拥脸都白了,低着头,双手攥成拳垂在身侧,一副受了委屈但不敢语言的模样。
赵知行说:“师弟有话直说,若有冤屈,我绝不会姑息作恶之人。”说罢便望着谢拥,等待谢拥回话。
不料谢拥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面色一白,摇了摇头,低声道:“他们……三位师兄说的都是真的,我,我无话可说,请师兄责罚。”
祁一椽三人见此更是激动,叫嚷着要赵知行罚他:“师兄,他自己都承认了!”
“就是就是,师兄你快些罚他,一定要重罚,以儆效尤!”
“安静些。”
东殿掌罚,赵知行整日处理这些弟子官司,一般出现嫌隙,大家都觉得自己占理,叽叽喳喳,吵得他头疼。像谢拥这样不肯为自己辩解的实在少见。
他有心向着谢拥,谢拥却不敢说出实情,逼问紧了,只会摇着头说:“祁师兄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赵知行叹了口气,看向祁一椽几人。
“恐吓同门,强抢他人财物。罚你们三人做七日苦役,可有异议?”
“才七日,师兄你——”话说到一半,开口的弟子忽然意识到不对:“等等,师兄,你说罚谁?”
“罚你们三个。”
赵知行挥手赶人:“若是没有其他事,可以出去了。”
什么?
“师兄!”那弟子还要继续叫冤,祁一椽用眼神示意他闭嘴。
“赵师兄,”祁一椽向前一步,咬牙道:“你如此不辨是非,就不怕我们几个告到宗主那里去吗。”
赵知行抬手,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宗主日理万机,哪有闲空处理这种小事,但祁一椽话已经撂下了,威胁不到赵知行,只好又抓起谢拥的胳膊,带着另外两人浩浩荡荡地走出东殿,去往宗主的住处。
宗主他们必然见不到。
不过祁一椽管理内务,有内务处的通行牌,因此真让他将人带到了宗主所居住的院门外。
在这里,他们不敢像在东殿那般喧哗,老老实实地跪在门口,表明来意,求见宗主。
谢拥揍完人早就没什么力气了,被祁一椽一把推倒在地上,干脆就着被推倒的姿势趴在地上,准备继续在宗主面前装死。
反正宗主要是问起来,他就像方才那样,说祁一椽他们几个说得对。他可没有撒谎,至于宗主会不会像赵知行一样误会些什么,就不是他所能掌控的了。
正这么想着,祁一椽几人突然没有声音了。
谢拥趴在地上,奇怪地抬起脸,映入眼帘的是镶嵌着暗纹的黑色袍裾。
来人停在他身前便不走了,低头望着他,忽地俯下身,伸出一只手来。
【📢作者有话说】
赵知行:我一眼就能看出谁在撒谎。(b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