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拥在一片剧烈的疼痛中醒来。
头疼,脖子疼,腰疼,腿疼,总之全身上下没有哪一处是不疼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客栈的床上,身上裹着一件黑色的外袍,床边坐了一名额间印有阴阳鱼印记的女修。
赫然是他在梦中见到的那名药宗女弟子。
这场景几乎与梦中梦重合,谢拥惊骇不已,以为自己又被拉入了什么幻境当中。
“……!”
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耳朵,摸到了那枚触手温润微凉的耳坠,这才松了口气。
游初晴见他醒过来,浅笑道,“谢小公子,你醒了。”
【老公!你终于醒了!】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炸开:【你还好吗,吓死我了呜呜呜】
谢拥抬头揉了揉太阳穴,身上像是被巨石辗过一般。他一边在游初晴的授意下伸出自己的手,让她替自己把脉,一边在脑海中问系统:“我睡了多久?”
【一个时辰!】系统说:【不是睡着了,是晕过去了,老公,因为你一直在攻略对象身上乱蹭,他捏晕了你!】
谢拥:“……”
【然后把你裹得严严实实抱到床上,全程面无表情,简直像在裹粽子!都这样了,也只加了一点好感度!】
【这个一点指的不是“一点点”,真的就是字面意思上的一点!好感度+1的一点!】
【还有你那个三弟,他差点喝了你的漱口水,对了老公,沈正谊也来了,现在各大宗门的人都在混元门议事,你大哥和攻略对象也去了。】
它一口气将谢拥昏迷的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全说了,谢拥听得头脑发胀,轻轻叹了口气。
正在为他诊脉的游初晴听他叹气,看了他一眼,“可是有哪里不适?”
谢拥摇摇头,“无碍。”
他掀开身上的衣袍想坐起身,刚有起身的动作,游初晴极快地帮他把那件外袍盖了回来。
“谢小公子,”她收回搭在谢拥腕上的手指,替他裹好外袍,扶着他坐起身,“我已经替你检查过了,气血两亏,虚不受补,往后这些滋补的丹药还是不要乱吃了。”
系统听了她的话异常心虚。
表面上看,谢拥是乱吃药补过了头,系统却很清楚,那是盗版小药水的副作用。
好在有游初晴给出的结论,谢拥没有怀疑,乖巧地点了点头。
游初晴道:“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
她一走,谢拥就想下床,扯下身上的外袍才知道游初晴方才为什么把他裹得那么严实。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衣衫凌乱,领口大敞,胸口与锁骨处还残留着淡红色的抓痕——那是他身体高热不止时用力抓挠留下的。
实在是……不堪入目。
沉默片刻后,谢拥捡起落在腿边的黑色外袍,一言不发地裹在了身上。
沈铎身衣袍上带有一股淡淡的苦艾香,还夹杂着一丝血腥气。
谢拥抽动鼻子,灵敏地在这件衣服上嗅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他自己身上的味道。
他拽起衣襟,把脸埋上去,深吸一口气,很确定沈铎的衣服上沾染着自己的味道。
难道是被师兄捏晕过去之前蹭上的?
谢拥的脸还埋在沈铎的衣服里,脸颊贴在布料上蹭了蹭,模拟自己的气味被蹭上去的过程。
正蹭着,房门忽然被人踹开——在谢拥认识的人当中,开门喜欢用脚的只有谢九思。
谢九思手里端着一碗汤药走进来,“药宗的人让我给你端过……”
话音戛然而止。
谢九思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坐在床上的谢拥。
只见谢拥手里捧着一段布料,正把脸深深埋在布料上,他进来之前,显然正在……正在……
“谢拥?”谢九思的声音有些变调,“你在干什么?!”
谢拥猛地抬起头,迅速将外袍裹好,语气不是很好地问:“谁让你进来的。”
“你……我……”
谢九思也是听了游初晴的吩咐,过来给谢拥送药,没想到恰好撞见这一幕。
他的眼睛不住地往谢拥身前瞥,忍不住道:“这是沈铎的衣服吧,你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把脸埋上去闻他的衣服!
你……
谢九思端着药碗的手微微颤抖。
房中的气氛一时间格外尴尬。
谢九思手抖,系统的声音也在抖:【老老老公,你你你为什么要闻攻略对象的衣服,任任任务书上有这一段吗,有有有吗?】
谢拥:“……”
他攥紧手中的布料,试图转移话题:“药是给我的?”
“……嗯。”
好在谢九思定力好,否则那碗药怕是早就飞出去了。
他僵硬地走上前,将药碗递过来,眼神飘向谢拥的手,都这样了,谢拥还死抓着手里那点布料不放。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以往在家中,他和谢拥见面就吵,如今不吵架,竟然不知道能说什么话。
让他说点关心哥哥的体己话,他肯定做不到。
因此,他把药碗使劲往谢拥面前怼了怼,“别抓着那个衣服了,快把药喝了。”
谢拥和谢九思不对付惯了,听了他的话,手和嘴比脑子更快,伸手把药碗往外一推:“不喝!”
药碗中的褐色液体被他这一推,溅了几滴在谢九思手背上。
谢九思:“……”
谢拥:“……”
害怕谢九思骂他不识好歹,然后一言不合就翻脸,把汤药泼到自己脸上,谢拥不动声色地向床内挪了挪。
谢九思倒是没和往常一样翻脸,只见他伸手擦掉手背上的药汁,又把药碗递了过来,低声道:“先把药喝了吧。”
他会这么好心来给我送药?
谢拥接过药碗,怀疑地看着他,“你在里面下毒了?”
谢九思瞬间破功,对着他吼道:“谢拥你是不是有病!你到底想干嘛!”
谢拥把药碗送到嘴边,点了点头,“这样才对。你刚刚抽什么风。”
系统:【老公,你补药再挑衅他了,你看他耳朵红了,很明显已经被你气红温了】
【你这个弟弟连攻略对象都敢砍,我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啊老公】
“……”说得好有道理。
谢拥赶紧垂下脑袋,碗中泛着细微的波纹的褐色药汁倒映出他略显苍白的脸,紧接着,一股苦涩无比的药味直直冲进鼻子里。
尽管知道自己打不过谢九思,谢拥还是忍不住道:“你果然在里面下毒了吧。”
后果是谢九思失去所有的耐心,抄起药碗,按着他的头把一整碗汤药全部灌了进去。
灌碗药后,他松开手,谢拥一下子爬到床边,眼看就把把手指伸进嘴里抠喉咙。
谢拥:“呕——”
“没有毒!”谢九思气得大吼:“没!有!毒!”
“没毒……但是苦啊。”
谢拥嗓子都哑了,痛不欲生道。
不同于客栈这边的鸡飞狗跳,混元门议事厅内一片肃然。
沈铎到场后,各大掌门家主围坐一圈,神色各异。
没办法啊,尽管知道沈铎并非有意,可他们的祖坟到底是被拆了,别说坟墓了,连棺椁都不剩,全被埋在了深坑里。
沈铎盯着周遭无数复杂的视线,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将冢都地底的见闻简单道来。
叶门主身体微微前倾,显然是觉得不可思议:“你是说,冢都的地底有一把断剑,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一把断剑?”说完后,他短促地笑了一声,在安静的厅中显得有些刺耳:“这太荒谬了,什么剑会有那般威力?”
而且还是一把无主的断剑。
沈铎自然不会多做解释,谢无垠见状上前一步,道:“前辈,确实如此。”
他声音清朗有力,比起沈铎的冷言冷语更容易入耳。
那把断剑的威力非同小可,与那把剑交锋时,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那把剑的主人真的是因为飞升失败陨落了吗。若是如此,为什么一把弃剑残存的力量会如此惊人。
沈正谊自然是相信自己的徒弟的,他沉吟片刻后,道:“无相剑……在座的诸位可有耳闻?”
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还真是没有听说过。
这不应该啊,一把剑成为弃剑后还能拥有如此强大的威力,那么它的主人生前必然是一位惊天动力的大人物,这把剑也该与它的剑主一同留下些许痕迹。
怎会毫无记载?
可事实是,在座各位掌门家主,没有一人听过这柄剑的名字。
诸位大能眉头紧锁,低声交头接耳,沈正谊轻叩桌面,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徒弟。
沈铎静静立于厅中,面容冷峻,脸上不见任何异样,就好像周围越来越激烈的议论声与他毫无干系。
“对了,那把剑现在在何处?倘若它真如沈贤侄与谢贤侄所言威力惊人,是否还会生出祸端?”
争议声持续了一会儿后,有位掌门忽然想到了这一点。
“还在原处。”
沈铎淡淡道:“若是有人不信,亲自下去看看便知。”
谢无垠在他后面适时补充:“前辈,当时情况危机,晚辈们实在自顾不暇,仅在最后一刻带出了沈兄的洗清秋。”
争议声再起,有人提议立即将冢都封印,避免断剑为祸,有人想要查清断剑的来历,还有人说封印无用,不如直接将断剑彻底毁掉……沈正谊拍了拍手,示意众人安静:“好了,口说无益,晚些时候我亲自去将断剑取出,送往天机院,院长或许会知晓那把剑的来历。”
天机院,前身为“天工阁”,五州最负盛名的炼器宗门,当世著名的几位器修大能都在天机院。天机院如今共有七把镇院宝剑,世人称之为天机七剑,七把宝剑皆以认主,谢无垠的本命剑太和便是那七把宝剑之一——天机院自愿献出七剑,只为有一日天机院有召,天机七剑的剑主必须带着本命剑应召。
可以说,天机院乃五州顶级炼器之地。
是以,如果连天机院的院长都不清楚那把无相剑的来历,那就真的没有办法了。
比起那把剑的来历,沈正谊现在更担心另一个问题。
破坏冢都大阵、窃取阴煞之气的魔修们,若是知晓令他们修为大涨的力量源泉是那把名为无相的断剑,还会善罢甘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