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这么说了,但是系统心里面肯定是向着谢拥的。
它劝道:【老公你别生气,反正咱们马上就要回青云宗了,下次见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不要和这个死孩子计较。】
谢拥轻哼了一声,不过显然是把系统的话听进去了,没有和谢九思吵起来。
他下意识就要去找自己的靠山,两只手刚要抱上沈铎的手臂,楼下忽然传来桌椅推到的巨响,夹杂着众人的呼声:“赵师弟!”
谢九思反应极快地往外走,谢拥也收回自己的胳膊,追在谢九思身后跑出去,二人一走一跑,同时赶到护栏前,动作同步地将脑袋探出护栏。
留在房中的沈铎手臂微微一动,似乎想抬起来看一眼,不过最终只是收紧了拳头,缓步跟了出来。
谢拥和谢九思趴在二楼栏杆上,只见楼下大堂一片混乱。赵缘来倒在地上抽搐翻滚,身体撞到了一片桌椅,口鼻流血,细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皮肤下面游走。
“缘来!”
沈度飞身上前,袖袍一甩,一股柔和的灵力将赵缘来附近的桌椅推开,他刚想用灵力锁住赵缘来的四肢,先将他制住,不料他一靠近,赵缘来口中发出一声凄厉地惨叫,脖子高昂,无数血色丝线如活物般自他七窍之中钻出,朝着沈度的方向射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腥气,正是谢拥曾在沈度身上闻到的那种。
这味道令人几欲作呕,闻久了甚至有些头晕,谢拥抬起袖子掩住口鼻,忍不住看向身旁的谢九思,却发现后者只是拔出了大宝剑,看样子准备从栏杆一跃而下。
再看看其他人,大家都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但是没有一人对空气中难以忍受的腥味做出反应。
“锵!”
洗清秋出鞘,清凌凌的剑光一闪,瞬间削断了赵缘来口鼻中的血丝。
要不说沈度是个老好人,那血丝分明是冲着他去的,都这种时候了,他不先护着自己,反而先顾着赵缘来。
血丝被斩断后并没有消失或者落地,反而以更快的速度蹿向近在咫尺的沈度。
这一切都发生在顷刻之间,即便是沈度反应极快地用另一只手拔出修竹去斩血丝,仍有一根漏网之鱼刺破他手背的皮肤钻入了皮下。
沈铎的身影出现在大堂,先是对着赵缘来的方向挥去一道灵力爆流,赵缘来瞬间被灵力化作的绳索捆成了粽子,在地上痛苦地扭动。
“师兄……”
沈度收了剑,手指用力按住自己的小臂,将血丝困在小臂之下,避免在他体内游走。
那血丝被困住,在他皮肉之下搅动不止,即使隔着一段距离,谢拥也能看到他手背上凸起蠕动的线条。
沈度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很快出现了一层细汗。
沈铎并起两指,之前泛起一抹金光,待血丝蠕动到皮肤之下时,猛地按住一端,指尖发力,沈度皮肤之下顿时传出灼烧的声音。
这东西在沈度皮肉之下四处乱钻,极有可能缠住筋脉等要害,只能烧,不能硬抽。
沈度眉头紧锁,显然是痛极了,即使这样,他也一声不吭。
“系统,”谢拥一手掩着口鼻,另一只手抓住护栏,整个上身都要快探出去了,“这是怎么回事?”
系统被刚才的场景冲击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东西,正在发出干呕的声音,它虽然没有实体,按理说也不该有感觉,问题是,恶心是一种心理感受。那些血丝让它想到了大学防疫课里学到的铁线虫,一时间根本不敢仔细向下看。
听到谢拥叫它,它一边干呕一边道:【我,我看看。】
剧情已经崩得不像样了,原剧情几乎没办法参考,不过系统依旧找到了有用的信息。
【你的这位师弟是个炮灰,原本也要下线的。】它现在已经没办法把这里的人当做纸片人看待了,安静了一会儿才继续说:【炮灰,在我们那里的意思是被安排用来推动剧情发展…随时会牺牲的角色。】
牺牲。
那个吵吵闹闹,热情主动,喜欢搂人肩膀,说要罩着谢拥的赵缘来会死。
系统的话还没有说完,谢拥已经听不下去了,两手扒着栏杆,抬腿从栏杆上翻了下去。
“谢拥!”
离他最近的谢九思心神俱震,伸手去抓他的手却抓了个空,赶紧撑着栏杆一跃而下,好在他在谢拥落地之前捞住了他的腰,将两人调了个位置,垫在谢拥身下摔到一楼的地面上。
谢九思后背着地,发出一声闷哼,来不及责备谢拥,便被谢拥在肚子上捣了一下。
谢拥倒不是故意的,他手脚并用,想从地上爬起来,施力的那条腿的膝盖恰好压在了谢九思的肚子上。
“缘来师兄!”
从地上爬起来后,他还不小心在谢九思胳膊上踩了一脚,差点被绊倒,跌跌撞撞地走向被捆成粽子的赵缘来。
谢九思强惹着肚子上的不适,一把抓住了他的脚腕,虚弱道:“不要过去。”
“啊——弟!弟!”
被方才的变故惊呆的赵乾来也回过神来,哭天抢地地扑了过来。
“师兄,”沈度脸上布满汗珠,嘴唇毫无血色,低声说:“我还好,你先去……”
沈铎手上的动作未停,冷声道:“那你握剑的手就废了。”
他一手帮沈度灼烧体内的血丝,另一只手重重一挥,一道强劲的掌风将险些扑到赵缘来身上的赵乾来打飞。
无需沈铎开口,游初晴厉斥道:“离他远一些。”
那血丝无比蹊跷,连沈度都不甚中招,赵乾来还敢凑过去,简直是找死!
“弟——”
青云宗弟子分成两拨人出发,赵知行和芜夷先行,带着部分弟子回宗了。眼下沈度的手又受了伤,拖住了沈铎。
赵乾来在地上滚了几圈才消掉沈铎那一巴掌的力道,趴在地上哭着砸了一下地面。
谢拥被谢九思拽住脚踝,踉跄了一下,刚要挣扎,谢无垠也走了过来,不由分说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拥儿,你刚刚……”
他皱起眉头,想说谢拥胡闹,还未开口,躺在地上的谢九思顾不得腹部的疼痛,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打断了他:“大哥!”
“放开我!”谢拥眼睛盯着赵缘来的方向,伸手去推搡谢无垠攥在他腕上的手。
谢九思死死扣住他另一只手,指节发白:“你现在过去除了添乱,还能干什么!”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谢拥头上。他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被捆得严严实实的赵缘来在地上痛苦地扭动,那些血丝已经刺穿了他的额头,在空气中疯狂蠕动。
沈铎还在为沈度处理手上的那条血丝,有了沈度的前车之鉴,在场的人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系统,”谢拥六神无主,“有没有办法救他,替身傀儡可以给他用吗?”
系统脱口而出:【不行!】这可是留着保你自己的命的!
景冥隐在人群之外,望见谢拥,嘴角弯起一道有些渗人的弧度,露出森森白牙。
不知他做了什么,原本在空中乱舞的血丝忽然全部转向谢拥,如箭矢般疾驰而至!
沈铎分神,手下的动作重了些,沈度当即闷哼一声,咬牙道:“师兄,我没事。”
沈铎却不敢再分神,脸色极为难看地处理着深藏在沈度皮肉之下的血丝。
“滚开!”谢九思向前一步将谢拥护在身后大宝剑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炫目的剑光,斩断数根血丝。
赵缘来体内似乎有无穷无尽的血丝,没有缘由的暴起,即便是迎上大宝剑的剑芒也毫不退缩。
“糟了!”
游初晴注意到赵缘来双目失神,肤色发灰,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测。那些源源不断的血丝,极有可能是汲取了赵缘来的血液壮大自己。
她开口提醒众人,尤其是谢九思。
血丝越斩越多,要不了多久赵缘来就会因为全身血脉枯竭而亡!
谢九思手下动作不停,黑着脸道:“那你说怎么办!难道任由这些东西胡来吗!”
“系统,快想办法啊。”谢拥看着赵缘来灰败的脸色,正如游初晴所言,那些蠕动的血丝仿佛正在吸食他的生命。
系统着急道:【我找不到,我真的找不到,没有这一段剧情啊!】
原剧情中赵缘来的死法也不是这样的啊!
谢拥咬了咬牙,看向正在为沈度处理血丝的沈铎,伸手推了谢无垠一把,“大哥,大哥!”
他难得愿意主动找谢无垠帮忙,可谢无垠垂下眼眸,低声道:“拥儿,这位赵师弟……修为不够,强行动手会伤他性命。”
且赵缘来体内的血丝数量远远大于沈度手臂上那一条,即使像沈铎那样帮他烧,短时间内也烧不尽。
谢拥急得眼眶发红,又开始推搡谢无垠的手。
“真是师门情深啊。”
景冥笑着拍了拍手,袖中再次飞出一道血光,直冲谢拥而去。
谢无垠反应极快,太和出鞘,“铮”的一声震碎了血线。
“天机阁的七把宝剑之一?”景冥感兴趣地挑了挑眉,反正已经暴露了,干脆吐出一口黑烟,朝着赵缘来飞去。
游初晴拔剑想要拦截,却为时已晚。黑气没入赵缘来体内,腐蚀着赵缘来身上的灵力绳索,发出令人牙酸的嘶鸣。
赵缘来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嘴角扭曲地上扬,发出不似人声的哀号。
谢九思锁定了景冥,提剑冲上去便砍。
“师兄,”沈度受伤的手臂不住颤抖:“不要管我了,先救缘来!”
沈铎面色阴沉,终于将沈度手臂中最后一截血丝焚尽。他一掌将沈度推远,抬手一握,谢拥眉间金印一闪,克己重剑出现在沈铎手中。
三道剑影直取赵缘来眉心、心口、丹田三处要害。
“不可!”沈度受伤的那只手暂时不能动用灵力,失声道:“师兄,缘来他受不住的!”
谢拥也跟着焦急道:“缘来师兄会死的!”
沈铎动作微滞,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而走上前查看赵缘来的情况。
说来也奇怪,他一靠近,那些血丝便停止了蠕动,甚至缩回了赵缘来体内。但赵缘来脸色灰白,呼气多,进气少,显然大事不妙。
有沈铎护法,游初晴手里捏着几根成人小臂那么长的银针,壮着胆子走过来,“沈师兄,让我来看看吧。”
正在与谢九思缠斗的景冥察觉到这边的情况,“咦”了一声。谢九思见他与自己打斗还敢分神,简直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当即大怒,一剑砍向他的脸。
景冥倒是真的没把他放在眼里,大宝剑的剑锋破开而来时,他仅仅瞥了一眼,两指轻轻捏住剑尖,竟生生止住了剑势。
他咧嘴一笑,一口白牙令他的笑容阴气森森,“剑是好剑,人还要再练练。”
说罢甩开手中剑锋,将谢九思连人带剑一起掀了出去。
谢九思天赋极高,自幼时起便只有他把别人打飞的份,什么时候被别人打飞过!
况且景冥将他掀飞前还出言嘲讽,谢九思撞断两根柱子撞坏一面墙后终于落地,哇地吐出一口血。
怎么看都像是被气得吐血了。
谢无垠一把将谢拥推给沈度,留下一句“看好他”,随即白衣翩飞,太和剑化作流光直取景冥咽喉。
景冥不慌不忙,袖中飞出数道血红丝线,在空中交织成网,将太和剑生生拦住。
谢拥被谢无垠用力一推,一头撞上沈度胸口,同握着手腕的沈度面面相觑。
谢拥其实已经不会乱跑了,有沈铎在,赵缘来肯定有救。
倒是沈度小臂筋脉被那血丝搅得天翻地覆,如今的状况实在好不到哪里去,若若是强行动用灵力,搞不好会伤到根基。
都这么狼狈了,他还是对着谢拥笑了一下,柔声道:“小师弟可以躲到我身后。”
“……”
谢拥没说话,默默捂住了口鼻。
沈度一怔,旋即面色微红,有些窘迫道:“我身上还是有味道吗。”
谢拥转过身去,闷闷地说,“沈度师兄,要不你还是躲在我身后吧。”
沈度摇摇头,看向谢九思,“三公子没事吧。”
谢九思拒绝了要来搀扶他的几名修士的好意,很坚强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正一边擦着脸上的鼻血一边把自己深深嵌进墙体的本命剑往外拔,闻言警觉地看向这边:“我没事。”
“可是你……”
可是你刚才都吐血了,真的没事吗。
“说了没事就是没事!”
谢九思狠狠抹了把脸,结果蹭得满手都是血。他盯着自己染血的手掌愣了一瞬,随即恼羞成怒地转向景冥:“我要杀了你!”
景冥与谢无垠打得难舍难分,还有空闲嗤笑一声:“就凭你?”
谢九思一惹就炸,不顾自己刚才吐过两口血,抄起剑就要和他拼命。
还是谢拥看不下去,走过去在他胸口推了一掌,谢九思不察,立即抽了口冷气,后背靠在了墙上,握着大宝剑的手也垂了下来。
谢拥转头在人群中寻找药宗的弟子,“能帮他看看吗。”
送给谢拥茯苓膏的那名弟子走过来,只在谢九思胸口按了几下,便确定道:“肋骨断了。”
谢拥一脸“果真如此”的表情。
谢九思站在他面前,即使因为疼痛微微弓着腰,也比谢拥要高出一些。不知为何他忽然有些扭捏,别过脸去:“谁需要你关心。”
谢拥:“……”
他冷笑道:“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谁在关心你?”
眼看兄弟两个又要不分场合吵起来,沈度个老好人起不到任何作用,能管住他们两个的唯有沈铎与谢无垠,然而沈铎正在和游初晴一起清除赵缘来体内的血丝,谢无垠与景冥打得有来有回。
于是这两人吵着吵着就掐上了。
谢拥单方面掐着谢九思。
以前他身体不好,不敢跟谢九思动手,现在不一样了。
身体好了,而且谢九思身上还有伤!
眼看谢拥就要骑到谢九思身上掐死他,沈度插不上手,只知道在一旁说:“小师弟,三公子身上有伤,不可以这样。”
药宗弟子站在一旁手足无措:“两位别打了,谢三公子肋骨断了可能会扎伤内脏的…”
谢拥不但不听,甚至动了动腰,看样子想直接坐到谢九思肋骨上去。
谢九思疼得脸都扭曲了,猛地扣住谢拥的腰,一个翻身将人压在了身下。
这一幕自然被沈铎收入眼底,他眸光一凝,克己在他手中燃起金色焰流,险些将游初晴手中的银针震飞。游初晴满脸是汗,正跪在地上帮赵缘来取他体内的血丝,但她无法做到像沈铎那样不伤及体内筋脉,只能用最笨的办法,以银针定位,然后慢慢挑出血丝,赵缘来面上已经不见生机,唯有偶尔抽搐一下的身体证明他还活着。
游初晴稳住手里的银针,抬头望了沈铎一眼。
这一看可不打紧,沈铎的脸上是杀气吧?
那个东西是叫杀气没错吧?
游初晴忙又将头低了下来,大气都不敢出,小心翼翼地挑出一条血丝。
说来也怪,不久前还兴风作浪的血丝,如今就像煮软的面条一般,任由游初晴动作。
而谢拥暴打谢九思时只知道在一旁说“小师弟不可以这样的”的沈度,在谢九思翻身压上谢拥时“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一只健康的手,于是单手将谢九思扯了起来。
被谢九思压得眼前发黑的谢拥身上骤然一轻,爬起来往后跑。
谢九思气极道:“你去哪儿,回来!”
谢拥也不知道自己去哪儿,只想离谢九思远远的,没想到谢九思骨头断了还有那么大的力气,早知如此就不该顾及他身上的伤口,多揍他几下了。
系统:【……】
系统:【沈铎好感度-500】
谢拥眼前再度一黑,恨不能像谢九思那样口喷鲜血。
另一边,景冥一边催动之前在沈度体内种下的血丝蛊一边与谢无垠周旋,看似与谢无垠打得不相上下,实则在拖延时间。
待血丝蛊在沈度体内生长的差不多了,他忽而冲着谢无垠一笑。
“你倒是不错,天机阁的剑在你手里倒是没有辱没。”
“只是可惜,本座没有耐心同你过家家了——”
说着说着,他一手握住太和剑,黑气顺着剑身蔓延,转眼间便到了剑柄的位置,将谢无垠的手生生腐蚀掉一块皮肉。
“!”
谢无垠即刻弃剑抽手,掌心一片血肉模糊。
景冥咧开嘴角,看向沈度的方向。
沈度立于原地,眉头紧锁,向来温润柔和的面容近乎扭曲,仿佛正与什么东西拼命抗衡。
只可惜,红色血丝还是爬满了他的双眸。
不枉费他拖了这么久的时间,血丝蛊已经牢牢生在了沈度丹田之内。赵缘来只是一个烟雾弹,他真正的目标是沈度。
以及——
景冥发出一声愉悦的轻笑,口中念念有词,双手掐了一道决,他和沈度的脚下同时亮起两道弥漫着阴邪黑气的阵法。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沈度双目空洞失焦,显然是失去了神志。
他一把抓起对他毫无防备的谢拥,带着谢拥一起消失在了阵法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