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若云不顾劝阻,当着沈度等人的面,再次进了冢都,半柱香后毫发无伤地走了出来,不过脸色比起方才苍白了不少。
她冷眼看向谢拥,这个最开始对她提出质疑的少年:“怎么样,还需要我做什么来证明自己的清白吗?”
混元门的弟子纷纷对谢拥怒目而视。
谢拥侧身避开他们的目光,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青雾,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系统:【老公,你有什么发现吗。】
谢拥:“没有。”
【那你一直盯着那边看什么。】
谢拥:“看到那群人的眼神了吗,我怕他们过来揍我,所以装成正在思考的样子。”
【……】系统:【那你好端端的去惹人家大师姐干什么!】
谢拥委屈道:“我没惹她啊,我是真心觉得她比赵师兄厉害,这也怪我了?”
这些青雾这么邪门,赵知行都中招了,司师姐却能无伤进出,这不厉害吗?
谢拥诚心赞美,谁能料到司师姐误会了他的意思,以为谢拥怀疑她有问题,非要当着大家的面再进一次冢都,拦都拦不住。
好在混元门弟子仇恨的目光没有在谢拥身上持续太久,因为有人出来吸引火力了。
沈度挡在谢拥身前,替他抵挡了大部分不友善的注视,抬手作揖,抱歉道:“若云师妹,我师弟方才多有冒犯,希望你见谅,我这里有些补充灵力的丹药,权当赔罪了。”
说罢,自乾坤袋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过去。
围在司若云身边的那群弟子脸色更难看了,心说你现在出来装什么好人,刚才我们大师姐要进青雾的时候你怎么不拦着!其实你和你那个师弟一样,心里也在怀疑我们大师姐有问题吧!
念在他给出的丹药的份上,那群弟子好歹没有开口骂人。
司若云神色依旧冷冷的,倒是没有托大,接过沈度递出的瓷瓶,从里面倒出几粒圆滚滚的药丸,全部拍进了嘴里。
随后走到一边坐下,双手结印,闭目调息。
谢拥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心里到底觉得不安。他走到司若云打坐的地方,在她对面坐下,“师姐。”
“……”
司若云睁开眼,面无表情与他对视。
他脸上的愧疚不似作假:“对不住。”
道完歉后,他伸手在怀里掏了掏,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银瓶子递过去,“这个给你。”
沈度给的丹药已经足够用了,司若云两指按在他手腕上将他的手推回去,正想说些什么,身后忽然一声巨响,白色巨龙撕裂雾气,一飞冲天。龙吟声不绝于耳,脚下地动山摇,她亲自带人布下的阵法寸寸崩裂,青雾快速向周边城镇席卷逃窜。
坐在她对面的谢拥瞳孔放大,似乎被她身后的景象所震惊,司若云没有回头,因为她从谢拥眼中看见了白色巨龙的倒影。
巨响声响起的一瞬间,在场的人大都愣住了,唯有沈度当机立断,双剑出鞘,口中念念有词,银白色阵法自他脚下爆发,长发衣袍猎猎作响。他将手中长剑插入阵心,银光大盛,笼罩了脚下大地,破开奔涌而来的雾气。
司若云也随之站起身,呵道:“速速随我结阵!不能让雾气扩散出去!”
混元门弟子双手结印,一个又一个阵法自他们身下展开,又接连不断的破损。谢拥还坐在地上,没等站起身便被剧烈的冲击掀出去,在地上一连滚了好几下才爬起来。
他被摔得气血翻涌,摇摇欲坠地站起身,刚想拍拍身上的土,又听见不远处传来“砰”一声。
一个混元门弟子脚下的阵法被毁,闷哼一声飞了出去,摔在不远处的地面上,身体向上弹了一下,然后一动不动,显然是晕过去了。
谢拥:“……”
修为不够就不要添乱了啊!太可怕了,他要找地方躲起来!
沈度稳稳立于阵中,一人可抵数人,身下阵法缓缓转动,在次数形成结界,化解了大部分地动。
见他不需要支援,司若云便指挥弟子去附近城镇中不断撑开阵法,保护来不及撤走的居民。
百忙之中,沈度还不忘转头叮嘱谢拥保护好自己,一扭头才发现谢拥根本不用叮嘱,早已经就近找了个水缸,躲在水缸里,头顶木盖,只露出半个脑袋,谨慎地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长久笼罩在冢都上空的青雾被白色巨龙烧了个干净,逐渐露出庐山真面目——其实也说不上是真面目,因为地面上的建筑已经塌了大半,几乎找不到一处完整的地方。
整个冢都化作了一片废墟。
鸾徽说过,能被葬在冢都的,大都是曾在北州那片土地上赫赫有名的人物。现在大人物的坟全都塌了……
谢拥缩回水缸里,缸里的水过半,没过了他的胸口,他觉得冷,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系统也在抖:【糟糟糟糟了,任任任务难度怎怎么突然爆爆爆爆表了。】
“什么意思。”
【就,就是任务难度最,最高是十、十颗星,这个任务的难度原本是六星,但它它它它现在超过了十颗星的范围——】
谢拥大概听懂了,眼前一黑。
在他藏身的水缸外面,有人惊恐地喊道:“师姐!地底有东西出来了!”
谢拥用脑袋顶开压在头顶的木盖往外看。
只见地底裂缝处,浓郁的黑气井喷式爆发,黑气中亮起数盏红灯似的眼瞳,它们带着漆黑利爪,发出亢奋的尖啸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吞没了整片天地。
……
“咳咳咳……”
谢拥躺在地上,费力地掀开眼皮,被刺眼的日光晃得睁不开眼睛。他抬起胳膊挡在眼前,水滴顺着湿漉漉的袖子落下来,砸在他的脸上。
我不是在春山府吗,从地底冲出来的那些东西呢?
他躺在地上,慢慢打量着四周,发现周围的一砖一瓦都十分眼熟。
很快,一截青色袍子出现在他低矮的视野里,紧接着,一件脏衣服兜头而下,盖在谢拥脸上:“这件也洗了。”
这个声音也是相当熟悉,不过谢拥没有在第一时间想起这是属于谁的声音。
?
他一把掀掉盖在脸上的衣服,从地上坐起来,愕然发现自己所处的地方是青云宗北殿的弟子寝院。
祁一椽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还抬脚在他腿上踢了踢,“跟你说话呢,哑巴了?今天之内把这些衣服全都洗出来,晾好,动作麻利点。”
说完后,他转身想走,谢拥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的背影,心想,沈度的阵法破了,我被炸回青云宗了吗。
他下意识地呼唤系统,唤了半天都没有得到系统的回音。
放眼四周,面前摆放着三个水盆,其中两个盆中堆满了衣服。地上全是水,谢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也湿漉漉的,布料被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
我……有这么瘦吗?
谢拥不太确定地在自己身上摸了摸,捏捏大腿,再捏捏胳膊。越摸越心惊,最后抬手捏向自己的耳垂。
坠子不见了,薄薄的耳垂触手湿润微凉,平滑无瑕,根本没有耳洞。
手上的扳指也不见了,双手细长苍白,指腹已经被水泡皱了,手上布满大大小小的伤痕,有些地方泡过水后泛起白色的皮。
谢拥看着眼前这双和养尊处优四个字毫无干系的手,面无表情地想,不,这根本不是我的手。
他走到那个唯一没有堆满衣服的水盆旁边,低头望着水面的倒影。
水中的倒影苍白漂亮,是谢拥的脸的没错,可细看又不像是他。
少年看上去十六七岁,也许还要小一些,因为这具身体实在太单薄了,好像随时都会被风吹走,根本看不出确切年纪。
头发还在滴水,编成一条松散的辫子,湿答答的落在颈侧,没有系发带。
谢拥离开水盆旁边,摸遍全身上下,一无所获。
怪不得不系发带,他身上除了这套湿透的弟子服饰外,什么东西都没有。
真见鬼,这里是哪里,到底怎么回事?
谢拥当然不会待在这里洗衣服,他踢开祁一椽留下的衣服,失魂落魄地站起身,想出去看看外面是什么情况。
没想到祁一椽守在外面,见他走出来,祁一椽脸上闪过一丝别样的神色。他拦在谢拥面前,“去哪儿?”
谢拥有气无力地瞥了他一眼,不是他没有力气,是这具身体没有力气。他好像又回到了没吃强身健体丸之前的状态。
想到这里,他不耐烦地拨了拨祁一椽:“让开。”
祁一椽一把抓住他的手,将他带到自己身前,眯起眼睛,“你怎么跟我说话呢,前几天刚教完你该如何尊敬师兄,转头又忘了是吗?”
“……”
谢拥看向他的腰带,在他腰上发现了带有自己气息的乾坤袋。
他嫌弃乾坤袋的样式不好看,鲜少佩戴这种东西,不过祁一椽腰上那枚灰扑扑的乾坤袋,确实带着和他如出一辙的气息。
谢拥刚想把那个袋子扯下来看个究竟,却被祁一椽用力推了一把。
祁一椽将他推到门边,步步紧逼,咬牙笑道:“既然如此,师兄只好重新教你一遍了。”
“是吗,你准备怎么教我?”
谢拥本就因为搞不清楚现在的情况烦闷不已,他还偏要凑上来。谢拥可不是老实站着让人欺负的性子,当即咬破手指,在自己的衣袖上画了几下。
祁一椽不明所以,“你做什么?”
谢拥看了他一眼,将袖子放到嘴边,用牙咬住布料,撕下沾着血迹的地方。
“轰——”
雷火符当胸爆开,祁一椽嘴边带着一条血线,抛物线般飞了出去,重重摔下台阶。
谢拥身上滴着水,慢慢走下台阶,停在他身旁,蹲下身摘走了他腰上的乾坤袋。
他还是太弱了,要是手里拿的是沈铎帮他画的雷火符,祁一椽身上的衣服恐怕连渣都不剩了。
他蹲在地上,拍拍祁一椽的脸,苍白的脸颊因为消耗过多的灵力而染上一丝红潮。
“师兄,我今日也教你一课,对师弟好点。”
说罢,晃晃悠悠起身,朝着弟子寝院外走去。
他要确认一个东西。
他走得很慢,每隔一会儿都要停下来休息一下。咬破的指尖隐隐作痛,他含在嘴里,轻轻舔了舔。
温热的舌头接触到湿冷的指尖,多少缓解了一些疼痛。
身上的衣服已经不再滴水,可谢拥还是冷得发抖,走走停停,一路行至大殿,忽然站着不动了。
他安静地望着殿前的空地。殿前的白玉石砖折射着阳光,微微有些晃眼,谢拥顿时觉得眼眶有些干涩,用力眨了眨眼睛。
没有。
殿前空无一物,清冷肃然。
那颗从沈正谊院子里移栽来的杏树,这里没有。
支撑着谢拥走到这里的那口气骤然散去,单薄的身影原地晃了晃,终于颓然跌坐到地上。
原剧情。
这里的一切,是原剧情的走向。
系统早就告诉过他——这个世界是早就被书写好的,结局已定,他们无力更改。因为谢拥身上出现了巨大的变数,所以才会有一个又一个的攻略者过来取代他,他们前仆后继,为的就是将剧情扳回正轨。
那么现在。
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谢拥茫然地看着眼前这方既熟悉又陌生的天地,心想,难道真的就像系统所说的那样,原剧情是无法更改的吗。
【📢作者有话说】
刷到有读者叫师兄叫克己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他确实很克制自己了哈哈哈哈哈૮ ˃̵ ֊ ˂̵ 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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