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姿容秀美,哪怕面容因为偏执和疯狂显得有些扭曲,依旧让人憎恶不起来。
长剑穿过沈铎的心口,剑尖自后背探出,血线沿着剑尖一滴一滴落下,逐渐染湿了黑袍。
沈铎的本命剑“克己”横在一旁嗡鸣,沈铎一手攥住贯穿他心口的剑锋,阻止长剑继续深入,一边拼命压制着暴动的克己。剑修的本命剑与主人生死相依,人死道消,剑也就毁了。
因此,感应到主人有危险,克己躁动不安,沈铎几乎耗费大半精力才将它压制下来。
“为什么。”
明明是白日,三省崖上方的天空却黑的彻底,原来是黑云笼罩,将天光遮掩的严严实实。一道道惊雷落下,电闪雷鸣之处山石崩塌,碎石飞溅,山火燃烧,恍若要将此处的空间撕毁,劈碎。
少年双手握住剑柄,毫不留情,拼将全力将手中长剑往前送。他先天体弱,生得单薄,沈铎竟从来不知,他有这样的力气。
沈铎眼中似乎含着泪光,剑锋切进皮肉,握剑的筋骨泛白。长剑被血染红,他的手指几乎要被剑锋绞烂。
即使是这样,他仍然护着眼前这人,不让克己伤他一分一毫。
为什么要杀我。
更多道惊雷落下来,天地间骤明骤暗,最近的一道雷霆已经击到洞口,沈铎感召克己剑,黑色重剑上的符文爆发出剧烈金光,迎上天雷,两厢轰然对撞。
“轰——”
洞口坍塌,沈铎攥紧剑锋,固执地问:“为什么要杀我。”
我对你不好吗,我这么爱你,为什么要杀我。
为什么。
“为什么?”少年歪了歪头,眯起双眼,神色娇痴,五官秀美至极,洞中明珠映在他眼中,宛如两道阴森森的匕首。
他转动手腕,搅动着剑锋,无辜道:“我不杀你,难道要等你来杀我吗?”
“师兄,你那么爱我,应该愿意为了我去死吧?”
“你放心,我很快就会去陪你的。因为,我也很爱你啊。”
……
不同于思过崖下为惩罚弟子而凿出的大大小小的洞口,三省崖下仅有一处明心洞,即是沈铎的修炼之地。
洞中沟壑纵横,坚硬的石壁上布满大大小小的剑痕,所有凸起的石块都被暴力削平,倒是因此显得十分……规整。
本命剑克己察觉到主人情绪的波动,剑身轻颤不止,眼看就要在石壁上增添新的沟壑——长此以往,轻则滋生心魔,重则走火入魔。
“咻!”
就在这时,一道传音玉符破空而来,在洞中闭目打坐的人猛然睁开眼,两指接住玉符,指尖轻轻一碾,玉符碎裂,从里面传出赵知行一字一板的声音。
他带着谢拥来三省崖求见。
三省崖是沈铎的地盘,除去沈铎授课那几日,此地一般不会有人踏足,崖顶狂风猎猎,谢拥两只脚刚落地便被大风吹了个跟头。
他躲到赵知行身后,企图利用赵知行高大的身躯替自己挡风。
不料赵知行把他拎了出来,让他顶风而立,训斥道:“畏畏缩缩不像样子。”他道:“往后见了师长,要大大方方,不可像刚才那般。”
谢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要知道,自小到大,他们谢府最古板的长老都没有像赵知行这样斥责过他!
谢拥心头火起,站直了身子,怒视着赵知行。
系统吐槽道:【这和我们那个世界的政教处主任有什么区别?】
谢拥憋着一口气不肯说话,小脸被风吹得煞白。赵知行对此格外满意,觉得谢拥并没有他预想之中那么不听话。
他正要继续教育几句,让谢拥待会儿见了沈铎客气些。沈铎是沈宗主的亲传大弟子,极有可能继承沈宗主衣钵,成为青云宗下一任宗主。
因此赵知行对他十分客气。
他负手立于崖边,告诫谢拥:“你虽年纪小,但规矩就是规矩,不可……”
他的话音未落,谢拥只觉得眼前一花,下意识后退半步。来人身型高大,挡在他身前,狂风吹至此处后仿佛遇到了阻遏,避开了这片小小的空间。
沈铎衣着齐整,重剑克己负于身后,衣摆上金纹浮动,山河纹路流走不息。
他替谢拥挡住狂风,偏头望向赵知行:“何事?”
赵知行当着谢拥的面,在沈铎面前告发他的“恶行”。末了,还欣慰补充一句:“虽懵懂,却好学。”
他把谢拥说自己“很笨,别人很快就能学会的东西我得回去慢慢琢磨”的事情也说了,随即道:“既然如此,我便把他送到师兄这里来,由师兄亲自教导。”
之所以选择沈铎而非芜夷沈度等人,是因为赵知行很清楚,芜夷护短,谢拥是她小师弟,到时她必定会偏向谢拥,达不到惩处的目的。
而沈度更不用说,宗门之中出了名的老好人,弟子们都喜欢他与芜夷。纵观整个宗门,当得起“严厉”二字的人,唯有他和沈铎。
赵知行认为,在训孩子这方面,他和沈铎是很有共同话语的。
所以,当他听到沈铎说“同门遇难,出手相助,不错。”时,情真意切地发出一声:“啊?”
谢拥莫名受到表扬,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挺起了小胸口,心安理得地点了点头。
他两只手握成拳,比划了一下:“当时情况危急,师弟眼里只有被欺负的那名弟子,实在想不了太多,满心都是上前帮助那位师弟。”
沈铎顶着赵知行复杂的目光,挑眉问道:“哦?”
他似是有些好奇,“你是怎么帮的。”
谢拥说:“我拿起一个水壶。”
他做了一个砸人的动作,“对着他的后脑勺砸了一下。”
再做一个踢腿的动作:“然后又在他膝盖后面踹了一脚。”其实很想踹屁股的,但是距离不够,施展起来有些费力。
沈铎抱着手臂看他比比划划,赵知行站在一旁不忍细看,忍了又忍,忍不住道:“师兄,你怎可由着他……如此胡来。”
“小师弟,”他制止谢拥,“太不像话了。”
谢拥停下动作,脸上的表情悻悻的,偷偷看了沈铎一眼。
沈铎沉吟片刻后,道:“手脚并用确实不像话……我教你几招,用以防身,如何。”
他分明面无表情,但谢拥愣是从他的话语中察觉到几分笑意。
系统:【沈铎好感+10!爸爸,过年了!】
谢拥:“……”
他简直受宠若惊,不敢相信地确认了一遍:“师兄你要教我招式……教我吗?”
“嗯。”
沈铎看向赵知行:“这几日,他就留在我这里,师弟请回吧,不送。”
说罢,朝谢拥递出一只手:“随我来。”
这……
谢拥内心惊疑不定,动作比脑子快,小碎步走过去,搭上沈铎的手。
系统发出幸福的尖叫:【沈铎好感+5,啊!老公,他一定是被你见义勇为的人格魅力折服了!】
沈铎加好感度,它比谢拥还要兴奋:【感谢天,感谢地,感谢政教处主任赵师兄的助攻!啊啊啊啊!】
沈铎身为宗门大弟子,自然有单独的住处。不过他一年四季总待在三省崖下的石窟中,鲜少回自己的住处。
此番忽然带人回来,倒是把看守此地的守门弟子吓了一跳。
“大师兄?您回来了。”
跟在沈铎身后的谢拥好奇地看了他一眼。那名守门弟子友好地冲他笑笑。
谢拥便也还他一个微笑,随后更加好奇地打量起眼前的建筑。沈铎的住处就在三省崖下,险峻的断崖之下,流水潺潺,雾气弥漫,所有建筑便架于水面上。
哪怕谢拥在修行方面一无是处,也能感受到此地灵力充沛,温度适宜,简直是修行之人梦寐以求的宝地。
崖下天光晦暗,脚底是缥缈的雾气与流水,越往里走,便觉出几分阴冷寂静来。
谢拥抱起手臂搓了搓,不由自主地追上沈铎的脚步,与他贴近了些。
“师兄,你等等我。”
走在最前面开路的守门弟子神色一僵,想回头看看又不敢,只能用余光往后捎了一眼。
——沈铎没有说话,却真的将脚步放慢了几分。
谢拥总算可以跟上沈铎的脚步,语气细听还有些激动:“师兄,这几日,我可以住在这里吗?”
守门弟子心想,怎么可能,大师兄这里从来不留人的,他自己都不常回来住,更何况是……
下一秒,他听见沈铎的声音:“嗯。”
嗯?
守门弟子再也忍不住了,扭头看了一眼。
跟着大师兄一起回来那名少年身着青衣,黑发束在脑后,双手倒背,双眼微眯,模样倒是说不出的娇俏可爱。
那,那也不能……守门弟子心里一片空白,神色复杂。
沈铎是他的偶像,来三省崖值守的机会是他好不容易争取到的,只为与自己的偶像接近一点。毕竟这位可是宗主的亲传大弟子,宗门弟子之首,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最重要的是,无论是哪位长老坐下的弟子,更无论内门弟子还是外门弟子,他全部一视同仁,整个青云宗上上下下,从内到外,谁也得不到他的青眼。
然而现在这个情况算什么?沈铎师兄带了人回来,还要让他住在这里?!
守门弟子牙都要咬碎了。
谢拥对此无知无觉,甚至觉得自己这次算是因祸得福,连带着看向沈铎的目光都有几分感激涕零——他终于,终于不用睡弟子寝房的小破床了!
……说来简直催人泪下,东州谢氏的二公子,从小到大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有朝一日居然会因为一张软床满足成这样。
进了房中,谢拥忙不迭从乾坤戒中拿出干果蜜饯若干,其中就有他本人亲手晾晒的杏脯。
精致的圆形木桌上瞬间被他填得满满当当。
守门弟子眉头狠狠一跳,道:“这里是大师兄的寝房!你,你的住处在另一间!”
“无妨。”
沈铎在桌边坐下,捡起一枚杏脯看了看,朝门口的方向略微颔首:“你回去吧。”
纵使守门弟子心中有一万句不甘,却一句都不敢说,只能低头行礼,倒退着行走几步,退下了。
他前脚刚走,谢拥立刻抓起一把核桃递上去,殷切道:“师兄你吃。”
沈铎看了他一眼,神情似笑非笑,接过核桃,手下轻轻用力,核桃外壳应声而裂,皮肉分家。
谢拥称赞道:“不愧是师兄!”
沈铎没有说话,伸手递上核桃。
谢拥欢天喜地接过来,挑挑拣拣,找了几块完整饱满的核桃肉吃了,剩下的推给沈铎:“师兄也吃。”
沈铎早已辟谷,又不是贪嘴之人,不过还是依言捡了一块碎核桃肉丢婻枫进嘴里。
“师兄,”谢拥坐在他对面,两只手托着腮,黑发宛若绸缎,面容好似明珠生晕,笑眼弯弯:“好吃吗。”
【📢作者有话说】
入v以后定一下更新时间,以后就隔日更吧,这篇文应该会写得稍微长一些www
小师弟是一个非常非常可爱的宝宝,师兄这个人就比较疯,看他本命剑的名字,克己。三省崖,明心洞,主打一个越缺什么越要强调什么っ ̫-更多的我就不剧透了,反正不虐我们不虐,轻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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