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师弟不知道 Akon 3695 2025-06-27 10:14:16

微风和煦,日头正好。

空气安静,静得可怕。

那两个外门弟子早在见到来人的脸时便吓得不会说话了,低下头去,只恨自己不是土行孙,不能立刻遁地逃跑。

唯有祁一椽还像个样子,肩背挺直,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沈师兄。”

立在谢拥面前的人正是沈铎。

他今日依旧一身黑衣,只是与前两次见面时穿着的款式都不相同。谢拥这才想起来,似乎每次见到这位大师兄,他身上的衣服都不曾重样过。

“来。”

见谢拥只是傻看着他,也不知道伸手,沈铎又将自己的手往前递了递。

谢拥迟疑了一下才将自己的手递过去。他这边刚把手伸出来,还未来得及碰到沈铎的手,沈铎已经主动握住他的手,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谢拥在他身前站定,刚要道谢,忽然想起自己的簪子被祁一椽抽走了,现下是一副披头散发,衣衫散乱的模样,不免有些赧然。正准备抬手理一理头发,沈铎又递上来一方帕子。

不久前谢拥被祁一椽推在地上滚了半圈,又趴在地上装死,此时已是灰头土脸的,脸颊上沾满灰尘,发丝微乱,楚楚可怜。

谢拥愣神片刻,没能及时接下帕子,他已经捏住谢拥的下颔,自顾自地拿着那张帕子替他擦起脸来。

许久未曾出声的系统幽幽道:【脸也摸了,手也牵了,这抠门男人才加了20好感度。】

【这对吗?】

谢拥像是被它的声音惊醒,连忙从沈铎手里抽走了帕子,胡乱在脸上擦了擦,想将帕子还回去,又觉得这张帕子自己用过了,就这么还回去似乎不妥。

只得攥在手里,支吾道:“师兄,我改日寻一张新的还你。”

沈铎一直低头望着他,闻言眸色未变,“嗯。改日是哪日。”

这人怎么——怎么听不懂客气话。一张帕子而已,难道真的要谢拥重新买一张还回去吗。

谢拥失言,随后从怀里拿出一方洁净的帕子,是他自己收在身上用的,虽不是新的,胜在干净。

他递出帕子,不知为何手有些抖,“我这张是干净的,师兄若是不嫌弃……”

系统:【老公,你刚才趁着那三个人不能动,把他们放倒在地上踩他们脸的时候可不是这幅模样。】那三人脸上至今还落着脚印呢。

谢拥:“……”他恼怒地呵止系统:“闭嘴。”

他没想过沈铎会收下他的旧帕子,只知道在心里盘算着待会儿如何颠倒黑白,在沈铎面前告上祁一椽等人一状。不料沈铎收到了他的手帕,随手塞入了胸前的衣袋中。

而后走到祁一椽三人面前,“何事。”

那两名外门弟子的头更低了。

祁一椽嘴唇张合了两下,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回,回师兄的话,小师弟他,他不敬师兄,殴打同门,还,还在赵师兄面前颠倒是非,搬弄口舌,请师兄为我们做主!”

“哦?不敬师兄?”沈铎慢慢向前走了一步。

两名外门弟子抖成筛子,双膝跪地,往后挪了挪。祁一椽咽了口唾沫,飞快地瞥了谢拥一眼,咬牙跪在原地未动。

“殴打同门?”

“颠倒是非,搬弄口舌?”

沈铎每说一词,便慢慢向前走一步,眼看着黑色衣袍近在眼前,祁一椽一直顶在胸前的那口气终于泄了,躬下腰后退了半步距离。

要是早知道会在这里碰上沈铎,打死他也不会带人进来的。

他与沈铎并不相熟,却知晓这人是出了名的不近人情,就算今日之事是他们占理,到了沈铎这儿,也难免各打四十大板。

祁一椽已经做了好会和谢拥一起受罚的准备,正要咬牙应下,不曾想沈铎只罚了谢拥。

“他们所言属实?”

谢拥委屈地望着沈铎,点点头,又想用在西殿糊弄赵知行那一套对付沈铎。

谁知他刚点完头,沈铎便道:“既如此,罚你禁言思过七日,七日后来寻我,我为你解除禁制。”

说罢,抬手在谢拥唇上一点,谢拥只觉得被他触碰过的地方一热,随后嘴唇上浮现出一枚暗金色符文。

符文出现了一瞬,在谢拥唇上一闪而过,谢拥的嘴却张不开了!

谢拥试着张嘴,尝试了几次后皆未能如愿,睁圆了眼睛,神情如遭雷击。

系统也气得不行:【就算好感度+10又能怎么样,我主人失去的可是美妙的声音!攻略对象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就罚你!】

它仰天长啸,仿佛谢拥真的遭受了莫大的冤屈:【请苍天!辨忠奸!】

与此同时,祁一椽等人面上倒是露出喜色,“多谢师兄明鉴。”

禁言思过的惩罚还是太轻了,不过当着沈铎的面,他们就算对惩罚结果不满也不敢表现出来,更何况,沈铎能站在他们这边惩治谢拥,他们已经相当满意了。

离开宗主小院时,祁一椽等人志得意满,谢拥失魂落魄,一步三回头,心有不甘,却有口难言。

“系统,”他问:“是不是因为之前好感度扣得太多了,他才会这么对我。”

系统查看了一下后台数据,赞同道:【有道理,沈铎的好感度现在还是负数呢。】

谢拥:“怎么办,我现在可以去找芜夷师姐帮我解开禁制吗?”

他不是没有尝试过自己解开,每次刚碰到嘴唇就被那个符文烫到指尖。

【主人,小聪明蛋,】系统拍手叫好,直呼天才:【人怎么可以聪明成这样。】

半日后,北殿。

怀里抱着几张卷轴的芜夷被谢拥拦下。

“小师弟?”

看清拦路的人是谁后,芜夷眉眼含笑,问:“找我何事?”

谢拥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指了指宗主院落的方向,苦着脸做了许多手势。

芜夷“咦”了一声,单手抱着那几支长卷轴,另一只手隔空在谢拥唇间一抹,一枚暗金色符文显现出来。

芜夷的眼皮跳了跳,总觉得背后一凉。她后退两步,与谢拥拉开距离。

谢拥眼巴巴地看着她。

“抱歉,”芜夷义正言辞地拒绝道:“小师弟,得罪沈师兄的事情,我芜夷做不到。”

是做不到还是不敢做?

谢拥蹙眉看着她,眼中浮现出怀疑的表情。

芜夷:“……咳,别这么看我。”

“总之,”她说,“这个东西我解不了。”

说完后,她左右看了看,抱着卷轴匆匆离开。

谢拥找了她半天,却被告知这个禁制她解不了,不由有些失落,闷闷不乐地走开。

系统安慰他:【再去找其他人试试看。】

芜夷对沈铎的态度似乎很微妙,她倒不是解不开这枚小小的禁制。

不肯帮谢拥这个小忙,八成是不想和沈铎扯上关系。

赵知行备好此次下山所需的灵符时已是傍晚,他整理好小案,收好符纸和朱砂,正要起身,忽然察觉到什么,猛然抬起头。

今日刚见过面的小师弟在门口探头探脑,满脸为难,像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赵知行的身影消失在原地,谢拥以为自己眼花了,眨了眨眼睛,坐在小案后的人确实不见了。

身后倒是响起赵知行的声音:“师弟。”

谢拥一下子扑进门内,险些被门槛绊倒。

赵知行手指微抬,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拉扯了谢拥一把,让他在原地站稳。

待谢拥转头看过来,赵知行指间夹着一张符纸,问道:“我这移形换位符如何?”

谢拥方才被他吓了一跳,心想,好得很,但是下次别用了,有什么了不起的啊像这样的符纸我们家有的是,我小时候都拿来点火烧谢九思的课业玩……

他心里这么想着,虚弱地摆了摆手,指指自己的嘴巴,示意自己现在不能说话。

赵知行这才注意到他嘴上似乎有一道禁制。

也许是他盯久了,暗金色符文慢慢显形,赵知行愣了下。没错,他一眼便认出,这禁制是沈铎的手笔。

他板起脸来,教育起谢拥。

说教的内容无非是什么——这是沈铎师兄给你的惩罚,就算要解开也只能去找沈铎师兄,不可投机取巧。若是真让不知情的人替你解开了,未免太不尊重师兄了等等。

谢拥来一趟西殿,禁制没解开不说,莫名其妙被吓了一跳,又挨了一顿说教。

赵知行这人相当古板,抓着谢拥劈头盖脸一顿教育,教育够了,又拎起他的后衣领,准备带他去找沈铎。

他说:“今日之事,你确实有冤屈,只是处理方式欠妥。接下来,师兄教你该如何处理。”

光是说教还不够,他竟想带着谢拥直接去找沈铎!

师兄,万万不可啊!

谢拥花容失色,不光摇头,两只手也拼命挥舞,明摆着不想去见沈铎。

可惜他口不能言,肢体动作有限,又干不出抱着门框不撒手的丑事,最后只能被赵知行一路风驰电掣,拎到了沈铎面前。

谢拥被赵知行一路拎过来,晕头转向,还未等缓过神来,便听到系统说:【糟了!老公,沈铎好感度-100!】

他眼前一黑,顿觉悲从中来,呜咽一声——哦对了呜咽声也发不出来。只能在心中悲鸣一声,瘫坐到地上。

他们找过来的时候,沈铎正坐在石桌前擦拭自己的重剑,赵知行已经一板一眼地朝沈铎行过礼,并且不满地看了谢拥一眼,看样子还想抓谢拥起身行礼。

“……”

谢拥面无表情地一抬手,示意他不必动手。他从地上爬起来,麻木地对着沈铎行了一礼。

赵知行这才满意,把他往石桌的方向一推,简单说了下今日的事情,以及祁一椽几人在宗门中的恶行。

说到最后,他看向谢拥,“师兄,这位谢师弟恐怕有冤屈。”

“冤屈?”

自打谢拥出现后,沈铎的目光便一直放在他身上,听到赵知行说他有冤屈,放下剑起身,慢慢绕到石桌前,轻轻抬起谢婻枫拥的下巴,“既有冤屈,为何在我面前不说,反而跑去找赵师弟?”

他虽然看着谢拥,但显然,话是对着赵知行说的。

赵知行忙道:“师兄,不如你先将谢小师弟嘴上的禁制解了,让他慢慢解释。”

沈铎扫了他一眼,指尖在谢拥唇上用力一抹,谢拥只觉得唇上一凉又一热,无形的禁锢似乎消失了。

可是他要解释什么?解释他真的把祁一椽那三个人按在地上打了一顿、还趁他们手足无力,拽着他们在地板上拖行,顺道将房间打扫了一遍吗。

——这可说不得啊!

谢拥当即跪倒在地,伸手抱住沈铎的腿。

也不说话,委屈地哽咽,“师兄。”

赵知行大惊失色,“师弟,怎可如此没有规矩!”

他想过来将谢拥拉开,谢拥立刻作势要去搂他的腿,赵知行面色一变,急忙跳开三丈远。

可能是觉得自己的反应过度,他轻咳一声,移步回来,只是这次将距离控制在谢拥够不到的距离外。

“师兄,”他小心观摩着沈铎的脸色,见沈铎没有要把人一脚踢飞的念头,这才替谢拥说起话:“师弟年纪小,又刚入师门不久,自然会害怕祁一椽等人报复,所以当着他们的面不敢说出实情。”

谢拥不说话,但是委屈地点头,满脸“师兄说的都对”。

赵知行看他点头,一副“果真如此”的表情,看向沈铎,一拱手:“还请师兄明断。”

系统:【坏消息,沈铎的好感度又又又又下降了。】

【好消息,好感值早就降到-99了,再怎么下降也不会比这个更低了。】

谢拥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恰好与一直望着他的沈铎目光相对。

“师兄……”

他声音颤抖,眼里迅速涌上泪水。

不是认识到错误的眼泪,更不是羞耻的眼泪。

是气愤至极的眼泪。

他被气哭了。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浑身直抖,像是下一秒就要背过气去。

他说:“对,我,我是动手打人了,可我,我又不是故意的。他们过来抢,抢我的杏脯,我答应要送给师兄杏脯的。”说着说着,谢拥狠狠一抹眼睛,眼眶微红,鼻尖也红红的,显然自己都要信了这胡编乱造的理由。

“……”

赵知行震惊道:“所以祁一椽他们说的是真的,师弟你果真动手了?”

沈铎看了他一眼,“你先回去。”

赵知行怕他重罚谢拥,有意留下来为谢拥说话,还未曾开口,就见沈铎伸手扶着谢拥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拉起来,“既然并非有意,那就没关系。”

谢拥依旧哭个不停,一张小脸好似带雨梨花。

沈铎原本想用手指为他擦掉眼泪,目光落在自己布满厚茧的手指上,抬手的动作微顿,改为从怀中拿出一块帕子,轻轻按到谢拥沾满泪水的脸上。

“往后,”手中洁白的帕子被泪水打湿,这帕子还是谢拥的。沈铎拿谢拥的帕子为他擦眼泪,说:“在我面前不必遮遮掩掩,若有事,如方才那般直言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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