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粮与酒

美强惨的水仙[重生] 狗了个汪 2903 2025-08-23 12:27:03

京城之中。

雅致的书房内,赵康刚刚从觥筹交错的宴会上回府,带着满身的酒气躺靠在软榻上,由一旁的侍女捶捏按摩。

软榻的小几上放着碧玉碗,碗中盛着刚送过来的醒酒汤,温度适宜,只有稀薄的热气逸出。

幕僚张先生正是在此时伴着通传声匆匆踏入房中,他面白微须,周身透着儒雅和善,旁人见了只会叹一句风流文士。

但此时,他口中的话却打破了这一室安逸。

“左丞,东南的线报。东宁县的王家被满门抄斩,安泉县康家亦是如此判的,只待行刑了。”

事关上千人命,他的语气中却透着一股喜意。

赵康闻言,也舒了一口气,语气挪揄:“看来我们这位三皇子,还是有些狠辣手段的,也不辜负我送他这场造化。”

说罢低笑两声,显然很是愉悦。

“不过……”张先生却是看了完整的线报内容,迟疑片刻:“康家是三皇子亲审,王家却是他手下的侍卫总领查出来的,当晚就把事情给办了。”

说着,他比了一个抹喉的手势。

“哦?”

要查康家,就必须先查王家,按照赵康之前的设想,至少还得再过几天才会查到康家身上。虽然满门抄斩这种手段省了旁生枝节,可如此雷厉风行的高高抬起轻轻放下,为地方官留了转圜余地,倒是有几分耐人寻味。

这可不是纪绡平日里做事的风格啊。

赵康眯起了眼。

忽然,他盯着张先生问了一句话:“确定王家的尾巴清干净了吗?”

张先生思索了一下:“线报里说人都是对着族谱查过的,应当问题不大。”

这话让赵康放心不少,地方上的人总归也是对自己的官途操心的。

只是纪绡身边那个侍卫,当年也派人试探过,不过是正常暗卫水准,如今看来,为人行事却有几分特殊之处。

此人与纪绡多年相伴,若是留在纪绡身后,未必不能中和他非黑即白的少年意气。

想到此处,赵康的眼神在书房中巡视一圈,落在了不远处书案上放着的一尊羊脂玉油白镇纸上,指节轻叩小几案面。

富贵迷人眼,权势蚀人心啊。

……

安泉县泄了洪,上游诸县的水势也舒缓不少,官兵民夫们趁这个机会齐心协力将崩裂的堰口堤坝给修堵了起来,结束了这长达十余日的灾情恶化。

但随着江水得到控制,民生的问题便刻不容缓被搬上了台面。

既借着一县之地泄了洪,地主豪强也有了借口不往外放粮,民情激愤下哪怕官府强压也收效甚微。

九江府内,粮价一时飙升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

一斗米一百七十文。

渐渐地,就有些扑风捉影的消息传开。

如果不泄洪,就不会有这么高的粮价。如果不是官府手段过于激进,大家的日子就不会这么难过……

一切的矛头暗中指向九江府衙中那位连轴转了数日的钦差。

“放肆!荒谬之言!”张容昌怒不可遏,激动道:“殿下,下官马上派人去将这些搬弄是非的刁民给抓了。”

身为风波的中心人物,纪绡却比他平静多了,闻言只是从成堆的案卷中抬头淡淡瞥了他一眼:“然后呢?张大人不会想把这些人放到府衙门前活剐了吧?”

见他无言以对,纪绡又将脑袋埋回去:“不如先想想从哪里调粮过来吧,就剩下这两个官仓,顶不了多久。”

愚民,是最有利于统治稳定的政策,却也是最适合做煽风点火的群体。

裴青在一旁笑了笑:“张大人不如先去外间歇息一二,殿下这边也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嗯?

听到这句话,纪绡眼中闪过一抹微光。

待张容昌告退之后,四下里便只剩下几名跟随二人多年的侍卫。

裴青也不卖关子,走到纪绡身边,先递过去了一盏温热的茶水:“喝口茶吧殿下,看了一上午公文了。”

茶被接了过去,他也被纪绡拉着坐到了软凳上。

纪绡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肩膀:“祈安这几日也没歇着,等下让人给你捶捏一番,我见你今日摸了好几次此处。”

裴青哑然失笑,他可不是因为肩头酸胀,只是总觉得这些日子总有人在暗中盯着自己,摸不着头绪下意识的动作罢了。

“好了殿下。”他将纪绡的手抓住从肩上拿了下来,轻轻捏了一下:“不想听听臣要说的事情吗?”

说罢凑了过去,细细说了几句话,纪绡眉间暗藏的愁绪也渐渐散去,换上了放松的神态。

但转而又不满道:“怎么不早些同我讲。”

裴青见他佯装嗔怒的样子,也故作生气:“本也不想如此,只是这些人未免太过猖狂了。殿下不同他们计较,臣的脾气可没这么好。”

纪绡的心脏如同被温柔触碰的水滴,在躯壳内慢悠悠荡起一片涟漪,说不出为什么,多日来蓬勃跃动的情绪越发明显。

刚刚张开唇想说些什么,却见裴青神色骤然一冷,锐利的眼神向身后投了过去。

裴青盯着站在屋内一角的王山,似笑非笑道:“原来是王公公啊,我道是谁这几日盯得人后背发凉,王公公可是对在下有什么意见吗?”

王山自以为隐秘的眼神被抓了个正着,麻溜地扑通跪下,挤出一抹苦笑:“裴大人这是说的什么话,奴才……奴才哪儿敢啊!”

说着,将求助的眼神投向了纪绡,挤眉弄眼不知在干什么。

纪绡险些脱口而出的情绪被意外打断,随之而来的就是莫名其妙的恼怒,他狠狠剐了一眼地上的人,心中暗道狗奴才。

他当然知道王山为什么盯着看个不停,但他只说让这奴才留意祈安这些日子有什么特殊举动,可没说这种共处一室的场合还要事事记下来。

但祈安又在一旁看着,这话是绝对说不出口的。

裴青见他面色古怪起来,又看地上人丑态百出的样子,不免奇怪,又伸出手去探了探纪绡的额头:“应当是不发热了。”

心中猜到了几分,也不再揪着王山不放,只是让他滚出去给纪绡泡杯安神茶。临走前又补了一句:“王公公若是想看,哪日到在下房中,细细看。”

这话引得王山背影一个踉跄,差点磕在门槛上,屋内其他侍卫也发出几声哄笑。

这边发泄了一番被看到心烦的微怒,右手上却传来一股不小的劲儿,裴青低头一看,纪绡的手还搭在上面没拿开,此时紧紧捏着自己的手指,又放眼望到他耳垂带着一层微微血色。

今日这是怎么了?

转念一想,对刚刚孟浪的言辞有了些悔意,想来应当是少年人面薄,听了难免不适应。

却不知纪绡此刻暗中咬着牙,又酸又气,狗奴才凭什么。又想到当年王山初到皇子所时,还是个面容清秀的小太监,心中万千思绪纷杂散乱。

自第二日开始,被久停不用的钦差仪仗在九江府主城中畅行开来,大摇大摆地出入各种彩楼欢门,与各大官员、豪族宴享欢愉,竟像是已经完成了赈灾任务,对一府百姓缺粮现状视而不见。

当真是朱门酒肉臭,城中流言愈发喧嚣。

与此同时,感觉到了风声,各大商行粮铺纷纷开店营业,以高昂价格向百姓售卖粮米。无人管控下,米价隐隐有突破一百八十文的趋势。

对于商贾来说,消息,便是赚钱的命根子。他们对于发掘商机的敏锐毫不低于以血肉为食的蝇虫。

一传十十传百,不知怎地,相距一省之地的浦平、建兴、安越等地也有人嗅到了这消息中的商机。

就在他人犹豫不定的时候,已经有商行运着满载的商船或是驱着车队大张旗鼓从码头驿站等地出发,浑身上下只写着两个跃跃欲试的大字:钱来。

落后一步少赚万两,这些四面邻省的商行纷纷闻声而动。

一时之间,通往九江府的商路上人马声鼎沸、江帆接踵,如狂奔的水势,快速接近那处民生疾苦的连绵江城。

连日酒宴下来,纪绡也不免喝上了不少,或许是随了母族,他的酒量倒是出乎意料的不错。只是裴青仍不时照看着,挡了不少回去。

此时夜色如墨,纪绡坐在卧房的软榻上双眼明亮有神,房门打开,王山端着热水棉帕进到房内,在水中打湿棉帕,细细绞干了上面的水,就要给纪绡擦脸。

却被他偏头避开,开口时酒气浓郁:“祈安呢?”

王山直道祖宗,裴大人今晚有事没跟着一起去,倒是让三殿下得空喝了不少,瞧瞧这满身的酒味儿,还不让擦洗,等会儿裴大人回来了又得冷着脸。

劝了半天,手里的棉帕都冷掉了也没能挨到纪绡半分。

正无计可施之际,门外传来一道沉稳的脚步声,王山口中顿时松了口气,但心还吊着。

门被推开,裴青身着一件墨色的缎子衣袍走了进来,半束的发上还带着几分潮气,显然是回来后匆匆梳洗了一番。

他听到屋内的动静,刚进门就问:“这是怎么了?”

接着就看到纪绡脖颈泛红,眼光灼灼的样子,愣了一瞬拧起眉头:“怎得喝了这么多?温左没挡住?”

王山讪讪:“殿下许是今日心情不错……”

裴青就明白了,合着是自己主动喝的。

“我来吧。”

他走过去接过棉帕,王山顿时如蒙大赦,麻利转身退下,将房门带上。

将棉帕在热水中再度浸泡绞干,裴青拿着叠好的帕子凑到纪绡身边,这一次再没人躲开。

“殿下这是看近日粮商都来了,心中欢喜吗?”

他骨节分明的手将纪绡的脸稳稳托起来,动作轻柔。

或许是棉帕上的热气太过灼灼,纪绡脖颈上的红向脸颊蔓延着,突然伸手扯住了墨色的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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