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来治愈你的疼痛
白枳蹙起了眉,听得似懂非懂。
夜明放下杯子,转头对他说:“这样的人,宁可自毁在黑暗里,也没有走进阳光的勇气。”
“我妈就是!”
“你妈妈也……”白枳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夜明拿起茶杯,将茶一口饮尽后,重重地放下了杯子,“我妈死了,就死在我姐面前,割腕自杀的,因为不堪我爸的家暴。”
“我姐打完120就晕了过去,醒来就发高烧,病了好久……我当时……我当时能做些什么就好了……”
一回想起这件事,他就万分自责,竟止不住哽咽起来。
白枳头一次见到如此脆弱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屁股不疼了?”
夜明一愣,旋即瞪向他,“你提醒我干嘛?”
白枳认真说:“这处痛,那处就不痛了。”
夜明张了张嘴,最后问道:“白医生,我能喝点酒吗?”
“心病当需酒来治。”他说得无比认真。
白枳立马无语,“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吗?”
夜明点头,“继续霸占你们科室最好的VIP病房。”
白枳无语地笑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随后,他叫来服务员,要了一瓶度数较低的酒。
“才5度,你哄小孩啊?”
夜明一看,当场嫌弃。
“对啊,就是哄小孩。小孩你喝不喝?”
白枳挑眉看着他,扬了扬手中的酒。
夜明无奈,只好一把夺过,拧开瓶塞就大口猛灌,还不忘吐槽:“这种度数的酒,我当水喝……嗝儿!”
一瓶下肚,他没有想到,居然有些醉意了。
而他喝醉的体现不是胡闹,也不是昏睡,是秒变话痨。
“该死的人不是我妈,是我那个混蛋爸!”
“他比我姐夫还混蛋,我姐夫是喝醉才发疯,我那个死鬼爹是一言不合就发疯,打我妈打我姐打我,下手可恨了,还不用手打,他怕自己的手打疼,身边有什么就抄起什么打……有次他随手抄起桌上的花瓶就砸我头上……就是这儿……”
夜明撩开前额刘海,露出了一个深色的疤。
那个疤痕有些年头了,但这么多年都没消,可见当时有多严重。
白枳忽然明白了夜明怕疼的原因了……
“我那会儿才八岁,直接被砸晕了过去,我妈和我姐抱着我就往医院跑,你猜我那个混蛋爹在干嘛?”
白枳迟疑地摇了摇头,他没法猜透禽兽的想法。
“他居然躲回了乡下老家!”
白枳再次拧起了眉头,想想都觉得难受与愤怒。
“等他回来时,我妈的尸体都凉了……”
“他那会儿才知道后悔,跪在我外婆外公面前磕头赔罪,可有什么用呢?我和我姐失去了妈妈,我外公外婆失去了女儿。”
“我外公外婆本来要带走我和我姐,他怎么都不答应,一哭二闹三上吊,我爷爷家的人也来劝……当时我还小,现在想来,如果当初离开了他,我姐就不会嫁给那个混蛋了!”
“你知道我那个死鬼爹最可恨的地方在哪儿了?”
白枳还是摇头。
“他给我姐洗脑!”
“我妈死后,他确实没再对我们姐俩动过手,却开始PUA我姐了,说女人生来就是为家庭牺牲的,现在家里没了妈妈,她就是女主人了,要照顾他,照顾我,将来结婚的对象也要他来挑。”
“然后就挑了我那个混蛋姐夫!”
白枳一听,捏紧了拳头。
这比直接动手还残忍,完全是在精神控制!
难怪夜明的姐姐没勇气离婚,离开禁锢她多年的黑色地带,她就像一个长期遭到邪教洗脑的信徒,把苦难当成了信仰。
“夜明。”
少顷,白枳松开了拳头,握住了夜明的摊放在桌上的左手,“亡羊补牢为时不晚,你姐姐的前半生确实重蹈了你母亲的覆辙,但她还有很长很长的后半生。”
“她的‘病’可以治好!”
“难道你忘了,我们是医生,只要不是绝症,我们医生都有办法,同样的,你姐姐的病也是如此,她得的不是绝症,而是顽症。”
夜明被他握住的手一抖,转头看向了他,“顽症?”
“你当妇科医生这么久,肯定见过不少顽症吧?”白枳问。
夜明点点头。
“想想你都是怎么攻克顽症的,放在你姐姐身上也一样。”白枳继续说道。
“首先要让她摆脱过去的心魔,心魔治好,其他问题就好解决了。”
“归根结底,你姐姐这个问题可以当成心理疾病来治疗。”
“而我们医院,有最好的心理专家。”
夜明豁然开朗。
“我以为有我在,只要那混蛋欺负她,我一次比一次打得狠些,他便会收敛,其实不是的,问题还在我姐姐身上,她既是受害者,也是解决问题的关键。”
“对!”
见他顿悟,白枳展颜一笑,捏了捏他的手。
“白医生,你在吃我豆腐。”
夜明瞟向二人紧握的手,露出坏坏一笑。
“我……”
白枳刚要解释,就见夜明头一栽,昏睡过去了。
“呵!还吹牛说自己的酒量有多好?5度就把你干趴下了。”
白枳啼笑皆非。
紧接着,他又捏了捏夜明的手,确定他是真醉不是装的后,嘴角一勾,眉一挑,“我就吃你豆腐,怎么了?”
语毕,低下头就在他的脖子上吸出了一个草莓印……
“咦?”
当夜明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早上,他以为迎接自己的会是屁股疼,却不想,屁股没有疼,反倒是脖子某个地方隐隐胀痛。
他伸手摸了摸,也没摸到什么,于是摁铃叫来了白枳。
“我这里是不是被什么蚊虫给咬了?有点胀疼,又有些痒。”
你才是蚊虫!
白枳腹诽,然后不动声色地摇头说:“可能是皮肤过敏吧,你本来输液就不该喝酒,可能导致荨麻疹了。”
“哦。”
夜明不疑有他地挠了挠头脖子,又问道:“我屁股怎么不疼了?”
白枳指了指吊瓶,“换了种更贵的进口止疼药。”
“有更好的你怎么早不给我用?以为我用不起吗?我有医保啊!”夜明立马埋怨。
白枳解释说:“这种止疼药我们医院没有,我是今早从一医院的老同学那里借来的几盒。”
“今早?你大清早就跑去给我借药了?”夜明讶然。
白枳白了他一眼,“有种服务叫‘跑腿’,一个电话就搞定了。”
“我还是很感动。”
夜明吸了吸鼻子,“白医生,让我以身相许吧。”
“好呀,等你菊花好了,我就让你献身。”白枳正色点头。
“那不成!你怎么总惦记未来男朋友的菊花呢?”夜明忙道。
紧接着,他又伸手拉住了白枳的手,半撒娇半放电地对他说:“我身上哪儿哪儿都被你看过了,换你脱给我看了。”
“等哪天我不幸患上妇科疾病,就去你的诊室脱给你看,夜医生。”
白枳甩开了他的手。
夜明扶额,“我当初怎么就不考个男科专业呢?”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考妇产科专业?”白枳顺势问道。
夜明愣了一下,才如实说:“为了治疗女性的疾病,以这种方式来守护女性。”
“可我治愈了那么多女患者,却没法拯救家里的两个女人。”
他蓦地露出了苦笑。
白枳俯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还是昨天那句话,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就像我及时给你换了药,治愈了你的疼痛,你也能尽早帮你姐姐摆脱困境的。”
“别再折腾了,快点好起来吧,这样才能带你姐姐过来看病,她身体上的伤和她心里的伤都需要赶紧治疗。”
听到这话,夜明这才想起,姐姐和欢欢都还躲在自己家。
而林正阳那个混蛋随时可能找过去,他俩现在一定很害怕。
他不能再继续住院了!
“白医生,这药挺管用,你帮我再借点吧。”
“放心吧,我已经向药房打申请了,现在借的这几盒暂时够用。”白枳说道。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把你家钥匙给我,下班我过去看看他们娘俩,顺便买些吃的用的过去。”
夜明如释重负地笑了笑,“是密码锁,密码是20141030。”
白枳问:“欢欢的生日?”
夜明摇头,“不是。”
白枳没再问了,开始为他量体温。
“这个药虽然很管用,但副作用也很大,比如嗜睡……”
白枳刚要告诉他这药的副作用,就见他闭上了眼,打起了呼。
“唔……副作用确实很大。”
白枳自顾点点头,然后取出他仍含在嘴里的温度计,看了一下体温,发现只是有点轻微发热,这才放心下来。
“应该很快就能出院了。”
他扭头看向趴在床上鼾声不断的夜明,难得露出温柔的笑,“我来治愈你的疼痛,以后你不会再喊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