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人……”

李惠刚要上前帮白枳说话，却被后者抬臂挡下。

白枳示意刘浩明拉住李惠，然后站到两人的前面，对那名患者家属正容亢色地说：“此时此刻，我站在这里，就是一名救死扶伤的医生。”

“可你……你那啥……脏……”

患者家属紧皱着眉头，丁丁列列。

“怎么说话呢！”

这下，轮到刘浩明发怒了。

“难道我说错了？哪有同性恋当医生的，还是肛肠科医生。”患者家属也勃然作色。

白枳转身冲刘浩明摇了摇头，随即对那名患者家属说道：“我的性取向跟我的职业无关，但如果你因此质疑我的专业水平，可以向我们科室领导申请更换主治医生，不过请在我手术后进行，你儿子即将进行高位肛糜手术，这是一项非常复杂的手术，临时更换手术医生，风险较大。”

“而且现在你儿子的麻药已经开始，需尽快手术。”

“这……”患者家属立马陷入犹豫。

刘明浩见状，马上附和：“你儿子拖拖拉拉了这么久才来医院诊治，脓肿早就扩大了，再拖下去，迟早会引发盆腔脓毒症等严重感染。”

“到时，被人笑话的可就是他！”

“盆腔感染？”

患者家属只抓住了这四个字，脸色一变，连忙催促道：“那你们快进去呀，还杵这儿干嘛？”

“我说你……”

刘明浩想怼人了，又在见到白枳目不斜视地走进手术室后，也拉着李惠跟了进去。

“这人可真是！”李惠还是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白枳正色提醒：“这个手术很麻烦，你们专心些。”

“好！”

二人同时回应，敛容正色。

此刻，患者已全身麻醉侧卧在手术台上，白枳在其肛门左侧皮肤处做了一个2厘米的切口，再用切口钳把切口扩大，暴露肛管深处脓肿。

紧接着插入导管，将脓液引流出来。

在这个过程中，李惠偷瞄了他一眼，见他面色如常，心里反倒有些难受。

不晓得夜明是不是也跟我一样，遭到了病人和家属的围观骚扰？

李惠不知道的是，白枳平静的外表下，也在惴惴不安，不过不是为自己……

“来了来了！就是他，在车里跟另外个男医生亲嘴的那个。”

夜明在路上碰见了一名患者家属，跟对方聊了很久，但跟白枳一样，一走进妇科门诊区域，就被人团团围住，对着他指手画脚。

车里？亲嘴？男医生？

夜明意识到了什么。

“让开！让开！”

就在这时，一名产妇的丈夫冲过来挤开了人群，展开双臂护住了夜明。

“同性恋怎么了？夜医生可是二医院，乃至全市最好的妇产科医生，要不是他，我太太可能就一尸两命了！”

“你们这些人什么情况都不了解，单凭一张网上的照片就来看热闹，把这里当菜市场了？”

“这里是医院！”

他指着脚下的地板，掷地有声。

“你们围在这里，是想妨碍病人看病吗？”

“就是！”

另一名患者家属也挤了进来，站到他身旁，附和道：“同性恋不犯法，但扰乱公共秩序，是要被抓的，你们再不散开我就报警！”

说着，他就摸出了手机，作势要拨110。

众人见状，立马作鸟兽散。

夜明也有机会向他俩询问了：“什么照片？”

假装拨打电话的那名家属点开了朋友圈，递给他瞧，“突然就在各个群里爆出来了，说什么二医院的两个男医生借公务之便搞对象，把医院当约会场所。”

夜明定睛一看，正是他和白枳在车里接吻的画面，背景是医院停车场。

看二人的穿着，应该是上周被偷拍的。

就在他仔细回忆着是上周几，当时周围出现过哪些人的时候，前一个患者家属发出了一声惊呼。

“天啦！”

“怎么了？”另一名患者家属急忙转头看向他。

夜明也朝他看去。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二人，眉头紧拧，“已经有公众号和微博热搜在传这件事了，照片也更多了，街上、医院的走廊、公寓楼、商场，甚至还有……医院的男厕所……夜医生，你们是被狗仔跟踪了吗？”

夜明大愕，旋即接过手机一张张图片翻开，脸色越来越难看。

因为不止照片，还有小作业，不仅说他和白枳借着工作便利谈恋爱，还把夜明的情史翻了出来，说他是同志里面的海王，睡遍了整个圈子。

又说白枳常年假装直男，其实一直在偷偷搞自己的病人，为了搞基方便，没有选择继承父母的脑科和妇产科专业，而是选了肛肠科，只要是他看中的病人，就会借着门诊的机会，对其猥亵。

“艹！”

看到这里，夜明险些怒砸手机。

最后一丝理智告诉他，这是患者家属的手机。

他把手机还给对方后，又郑重其事地说道：“全是造谣。”

“我们当然知道夜医生你不是海王。”那人说道。

另一人也点了点头。

夜明又道：“白医生也没有伪装直男，更没有猥亵过病人。”

说完，就直奔肛肠科。

这一路上，不少人对他指指点点，但他毫不在意，他只在乎白枳的感受。

“他肯定也知道了吧？”

“那他有没有像我一样被人当猴子围观？”

“他今早有台很麻烦的手术，不知道进行得顺不顺利。”

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夜明干脆用跑，来到肛肠科后，发现这里的情况比自己想的还要糟，竟出动了医院保安。

不用猜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于是，他拿出手机放在耳边，假装打电话的样子，“110吗？这里是二医院肛肠科，有人在这里扰乱秩序，麻烦你们快点过来抓人，别影响其他患者看病。”

他的嗓门很大，当即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夜医生报警了啊？警察什么时候来？”

被挤得假发歪向一旁的罗大美冲他挥了挥手。

他回以眨眼，而后大声说道：“应该十几分钟就能赶到。”

闻言，众人一哄而散，这次都不需要赶。

“这些人是没工作吗？不就是两个男的在车里打啵儿，有啥热闹可看？”罗大美重新戴好假发。

夜明眸光犀利，“搞不好‘凑热闹’正是他们的工作。”

“什么意思？”罗大美没听明白。

夜明刚要回答，忽然看到了已从手术室出来的白枳。

白枳也很快望见了他，二人隔空相视，一个表情淡然，一个满脸忧心。

“白……”

夜明正准备走过去，白枳的手机突然响了。

“妈。”

夜明脚下一滞，望着白枳接起电话转身走远的背影，心如芒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