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84

祸国毒士死后竟成白月光 云柿子 2814 2026-01-28 09:47:08

马车辚辚, 碾过铺满落叶的青石板路,最终拐入城西一处幽深僻静的巷弄。

这里四周皆是寻常百姓的居所,墙垣斑驳, 甚至有些破败。巷口的老槐树叶子落了大半, 枯枝在风中张牙舞爪, 透着股萧索之意。

乔真率先跳下马车,紫袍一扬, 先前那股在荀府门前不可一世的戾气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躬身掀开车帘,伸出一只手去虚扶:“大人, 到了。”

陈襄微微低头, 钻出了车厢。

眼前是一座看似毫不起眼的宅院,青砖灰瓦,墙头甚至还生了几簇枯黄的杂草。

那两扇木门也是旧的, 漆色剥落,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木纹, 仿佛许久未曾有人居住。

乔真挥退了身后跟着的兵士,只留了两个心腹守在院外,对陈襄道:“这地方是下官早些年置办的私产,平日里鲜有人知, 十分隐蔽安全。”

一旦迈过那道看似普通的门槛, 内里却是别有洞天。

庭院虽不大,却打扫得一尘不染, 地面铺着整齐的方砖, 墙角种着几株开得正艳的秋海棠。

二人穿过回廊, 来到暖阁。

掀开厚重的毡帘, 一股夹杂着瑞脑香气的暖意便扑面而来,将深秋那股透入骨髓的寒凉尽数挡在了门外。

陈襄走到窗边的椅上坐下。

乔真亲自挽起袖口, 从小火炉上提起茶壶,为陈襄斟了一杯热茶。

“大人,这一路颠簸,您受累了。”他双手捧着茶盏,恭恭敬敬地递到了陈襄面前。

陈襄接过茶盏,,看着茶汤中沉浮舒展的茶叶。

袅袅升起的白色水雾氤氲了他的眉眼,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只能看见那鸦羽般的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

“朝中情况如何?”

乔真闻言,原本恭顺的神色瞬间掩抑不住,变得有些飞扬起来。

“大人,您在益州所为实在是太漂亮了!”

他忍不住兴奋道,“那董家在益州作威作福这么多年,您一刀下去,雷霆万钧,将那帮蛀虫斩草除根!当真是一场好杀,大快人心!”

“董家死有余辜!杨洪那老匹夫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老狗,在朝堂上叫得那叫一个凶。”

乔真咬了咬牙,恨恨道,“自从益州的奏报送抵京城,那杨洪便日日在宣政殿上痛哭流涕。说什么您目无王法,滥杀无辜,甚至还联合了御史台那一帮只会动嘴皮子的酸儒,逼着陛下下旨,要将您即刻下狱,明正典刑。”

陈襄面色淡淡,不置可否。

却听得乔真继续说:“朝堂上争执不下,而后就是……荀太傅自请前往益州。”

陈襄的眼睫微微一颤。

他的面上没有分毫的波澜,只是垂下眼帘,抿了一口茶,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

乔真悄悄看了一眼陈襄的神色,见他面容沉静,并未流露出什么情绪,便收回目光,压低了声音继续说了下去。

“在您回长安之后,杨洪那老贼当即便要在朝堂上请旨,将您打入天牢问罪。”

“——结果,荀太傅拿出了益州刺史庞柔的奏表。”

说到此处,乔真的面容之上浮现出一抹讥诮。

“那份奏表弹劾董家这些年来侵吞良田、草菅人命的罪证,荀太傅还一并呈上了董家蓄意掘开岷江大堤的罪证!”

暖阁里瑞脑香的甜腻气味,炉火上滚水发出的咕噜声,似乎都在这一刻静了下来。

陈襄握着茶杯的手一顿,极轻微地出神了片刻。

那些证据……

乔真并未察觉到陈襄片刻的失神,兀自道:“您是没看见,当那些证据被一一呈上时,杨洪那张老脸,当真是比锅底还黑!”

说到此处,乔真语气激动起来,眼中划过一抹狠光。

“杨洪那老匹夫死咬着您擅杀朝廷命官的罪名不放,定要先给您定罪。”

“大人,依我看,不如趁此机会再给杨家添一把大火。下官手中还捏着几个杨家的把柄,只要将事情闹大,定能将杨洪这老贼一举扳倒!”

乔真看向陈襄,脸上满是期待。

然而,他预想中的赞许与命令,却迟迟没有到来。

陈襄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面前那杯氤氲着热气的茶水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人?”

乔真有些不明所以地唤了一声。

陈襄像是被这一声呼唤惊醒,终于回过神来。

他缓缓抬起眼睫,那双漆黑的眸子在经历了短暂的失神之后,重新变得清明而沉静,宛如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现在还不是时候。”

陈襄道,“此刻朝野上下的目光都汇集于此,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无限放大。此时动手,太过刻意,反而容易落人话柄。”

他需要等待一个时机。

“可……”乔真脸上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不甘心,还想再争辩几句。

但话未出口,便被陈襄淡淡地扫了一眼。

那目光并不凌厉,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让乔真心头猛地一凛,瞬间将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下意识地垂下了头。

“是,下官明白了。”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剩下炭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哔剥声。

陈襄将手中那杯失了温度的茶水放下,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忽然开口问道:“今日你去荀府,那份中书省的手令,是从何处得来的?”

乔真闻言一愣,随即立刻敛了神色,正色回答道:“大人放心,那手令确是真的。”

他不敢有半分隐瞒,连忙从袖中将那卷文书取出,双手呈到陈襄面前。

“是下官托了刑部的关系,与相熟的侍郎商量好的。虽然提人的程序上有些瑕疵,但上面盖的是实打实的刑部大印,就算是其他人回来查问,也挑不出太大的错处来。”

陈襄接过文书,展开看了一遍,目光在那枚鲜红刺目的印章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缓缓站起身。

乔真以为他是乏了,想要歇息,连忙道:“大人,后院的卧房已经收拾妥当了,您这一路辛苦,不如就在此处——”

他的话还未说完,便听陈襄开口道。

“备车。”

两个字,干脆利落。

乔真整个人都愣住了,愕然地抬起头:“大人要去何处?”

陈襄径直走到了门口,伸手掀开了那方厚重的毡帘。

深秋的冷风瞬间倒灌而入,吹乱了他鬓边的几缕碎发,也顷刻间吹散了屋内那令人昏昏欲睡的暖意。

“送我去刑部大牢。”

陈襄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依旧清晰地传了过来。

他立在光影交界处,半边身子隐在屋内的昏暗里,半边身子迎着门外灰白的天光。

他的目光落在乔真的脸上,“之后你派人将朝中每日的消息传递给我。”

“——除此之外,不许擅作主张。”

……

长安城的秋雨,比往年都要绵长。

阴冷的雨丝斜斜织着,将整座巍峨的都城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里,连宫殿檐角上的琉璃瓦都失了光彩。

这股湿寒之气,仿佛也顺着宣政殿高高的门槛,一路渗透了进来,浸入了骨子里。

宣政殿内,气氛压抑得几乎令人窒息。

“陛下!”

侍中杨洪须发皆张,手中那方象牙笏板高举,声音因连日的高声疾呼而显得嘶哑难听。

“陈琬此獠,在益州不经审讯,不候圣旨,屠尽董氏满门!此等暴行,与乱臣贼子何异?!”

“若是人人皆效仿他,以一己之好恶行杀伐之事,那我新朝律法何在?朝廷威严何在?!”

站在另一侧的吏部尚书姜琳冷哼一声:“董家为一己私利,掘开岷江大堤,致使下游数万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此等丧尽天良之徒,难道不该杀?”

“那也不能越过国法!”

杨洪双目赤红,声音铿锵有力,“有罪,当由三司会审,明正典刑!若是人人都可凭一句‘事急从权’便随意杀人,那还要刑部做什么?要这满朝文武做什么?!”

“……”

自打陈襄被押解回京之后,这宣政殿上便一日都未曾安宁过。

朝堂之上,泾渭分明地分裂成了两派。

以侍中杨洪为首的世家一派,死死咬住陈襄“擅杀朝廷命官、目无王法”的罪名不放,日日在殿上痛哭流涕,声泪俱下地请求圣上立斩陈琬,以正国法,以安人心。

而另一边,以荀珩为首,为陈襄开脱,却呈上一份份来自益州的罪证,将董家钉死在了耻辱柱上,证明陈襄此举,是为“事急从权”。

两方人马你来我往,唇枪舌剑,谁也说服不了谁,已足足僵持了数日之久。

就在这剑拔弩张,几乎凝滞的空气中。

“报——!!”

一道凄厉至极,划破天际的长啸声,毫无预兆地自殿外传来,撕裂了长安上空缠绵的秋雨。

那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一种令人心惊胆战的急切与惶恐。

殿内所有争吵的声音都被迫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愕然地望向殿门的方向。

一名朝廷信使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的声音因极度的疲惫而变了调,几乎是在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报——!八百里加急!兖州……兖州黄河决堤,大水滔天!!”

一语激起千层浪!

满朝文武瞬间哗然,方才还争得面红耳赤的众人,此刻脸上皆是血色尽褪,一片骇然。

然而,不等众人从这惊天噩耗中回过神来。

“报——!!!”

又是一声同样凄厉的嘶吼,紧随而至。

一名风尘仆仆、盔甲上还带着血迹的斥候,踉跄着冲入大殿,猛地跪倒在地,声音嘶哑欲裂。

“八百里加急军报!匈奴大军,于三日前突袭雁门!边关、边关告急!!”

“轰——”

大殿之内,仿佛有惊雷炸响,照亮了每个人面上毫无血色的面容。

黄河水患,边关告急。

国之大难,一夕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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