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111

祸国毒士死后竟成白月光 云柿子 6757 2026-01-28 09:47:08

姜府。

窗外的雪簌簌落下, 压得庭院里的枯枝咯吱作响。

书房内,地龙烧得极旺,暖融融的空气熏得人骨头都有些发懒。

姜琳整个人几乎团成了一个球。

在自己府里, 他是彻底不顾什么形象了, 身上严严实实地裹着两层厚厚的锦被, 只露出一颗脑袋。

“——我说,你到底跟钟隽那家伙说了什么?”

姜琳啧啧称奇地看着对面的人, 语调里满是藏不住的好奇,“他上表辞呈, 还把一书房的藏书都给烧了。”

“据说啊, 他是边烧边哭,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把府中上下几十口人都给吓坏了!”

陈襄:“……”

谁?钟隽?

对于这过于离谱的话语, 他只投去一个“你是不是又没吃药”的眼神:“我不过是说了句实话。”

姜琳顿时来了精神:“什么实话?”

陈襄放下手中的茶盏,淡淡道:“只不过是说他没什么用罢了。”

“——咳、咳咳!”

姜琳刚端起一盏热茶准备润润喉, 闻言一口茶直接呛在了嗓子里。

他咳得惊天动地,好半天才缓过气,一边抚着胸口顺气,一边用一种古怪又复杂的眼神看着陈襄:“你……就跟他说这个?”

陈襄挑了挑眉:“这难道不是事实么?”

“身为礼部尚书, 在朝中经营七年却无甚建树, 可曾为国为民做过一件有用的事?”

啊……

姜琳一双桃花眼里充满了同情。

是对钟隽的。

“钟伯甫心高气傲,又……对你积怨已久。你这么说他, 怪不得。”

姜琳没有再说下去, 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不过这么一来, 这朝堂上可真是乱成一锅粥了。”

这几日的长安城风雪未歇,朝堂之上的动荡却比风雪更甚。

先是侍中杨洪被迫致仕, 又是工部尚书崔晔因贪墨被查办,削职入狱。再然后,便是兵部尚书乔真在府内自戕。如今连礼部尚书钟隽也挂冠请辞。

六部尚书再加上一个侍中。

担任朝中最重要的几个职位的高官,竟然一下子去了四位。

再加上先前在黄河决堤、清查田产两桩大案中落马的大大小小的官员。整个朝廷中,称之为发生了一场大地震也不为过。

“此次事情倒是给我们提了个醒。”

陈襄开口道,“朝廷对地方的掌控力还是太弱了。”

“世家在地方盘踞多年,政令难行。地方官员与当地豪族沆瀣一气,欺上瞒下早已是常态。”

说到正事,姜琳眼中的漫不经心与调笑也收了起来。

“你打算怎么做?”

陈襄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我与师兄谈论过此事,准备成立一个新的部门。”

“直属于陛下,不归六部管辖,名为‘监察院’。”

姜琳咀嚼着这个名字:“监察院、监察院……监察?”

“不错。”陈襄颔首,“监察院之职,在于代天巡狩,监察百官。”

“其成员不定期巡视各州郡,体察民情,拥有直接向陛下密奏之权。凡地方官员有贪赃枉法、勾结豪强、欺压百姓者,监察院皆可先斩后奏,将其押解入京。”

“嘶……”

姜琳吸了一口凉气。

“这可是一把悬在所有官员头顶上的利剑啊!”

他的身体从一团被子里坐直,看向陈襄的眼神中带着认真,“这把剑若是用好了,便是整肃吏治的神兵。”

“——若是用不好,那可就是祸乱朝纲的源头了。”

陈襄赞同:“权力越大,责任便越重。其人选必须慎之又慎。”

“监察院的人选我会亲自过问,从翰林院和地方上择优提拔,家世、资历皆是次要,唯品性与才能为先。”

说到此处,陈襄心中不期然浮现出了一个名字。

杜衡。

那个在他重生之初结识的,与他一同参加科举的年轻人。

对方在濮阳县令任上一年,兴修水利,劝课农桑,整治了不少盘踞地方的恶霸豪绅,在当地百姓中声望极佳。

此次黄河决堤,兖州之地首当其冲,周遭县令要么弃官而逃,要么只顾着转移自家财物。

唯有杜衡。身为一县父母官,不仅没有逃,还亲自带着衙役招募青壮,扛着沙袋冲在风雨飘摇的堤坝最前线,为身后数万百姓争取了宝贵的撤离时间。

事后朝廷论功行赏,他却上书言‘守土有责,何功之有’,只求朝廷能尽快拨下粮款,赈济流离失所的灾民。

陈襄在看到那封奏疏时,想到那张那张略显青涩却写满正直的脸,心中欣慰。

这块璞玉在经历了风雨的历练后,已然开始绽放属于自己的光华。

他已经做好了打算。待杜衡任期满后,便将其调回京中在监察院任职。

……还有边关之事。

陈襄的目光转向了窗外。

窗外的风雪没有停歇的意思,一片片鹅毛似的雪花落下,将整个天地都染成了一片苍茫的白。

比起雁门关外那裹挟着刀子般的风,那能将人骨头都冻裂的寒意,长安的雪终究没有太冷。

此次边关大捷,虽然击退了匈奴,但还有许多事情尚未解决。

乔真虽死,但他犯下的罪孽还未消。

对于殷纪与那三千死守孤城的将士,朝廷必须给他们一个交代和补偿。所有参战将士的抚恤金要加倍,为其家人分发田地,免税三年。

还有运送补给,补充兵力,加固防线……桩桩件件都需重新部署,亟待解决。

陈襄出神了一会,忽然开口道:“工部尚书一职,我属意庞柔。”

“庞柔啊。”

姜琳闻言眼神轻动,“此次黄河水患,若非他改良了堤坝的夯土机具,又造出了能在激流中稳住的运石船,兖州的灾情至少还要再扩大三成。”

“其于工匠机巧一途,确实是天赋异禀。让他去工部正是人尽其才。”

陈襄点了点头:“还有一人,也需得调回朝中来。”

姜琳:“谁?”

陈襄道:“——萧肃。”

“……萧大人啊。”姜琳面色古怪,“那可是个滑不留手主儿。你能把他叫回来?”

陈襄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

“他虽是只老辣的狐狸,却看得比谁都清楚,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明哲保身,什么时候不能。”

乔真断边关粮草的这些年来,只有荆州暗中筹措粮草送往雁门。若非殷纪提起,他只怕是也不会知道此事。

姜琳:“所以,你打算给他个什么职位?”

陈襄吐出两个字。

“侍中。”

姜琳眨了眨眼睛:“天子近臣,参预机密,位高权重,却也处于风口浪尖。”

“将这个杨洪原先担任的职位给萧肃,你这是真要把他架在火上烤。”

“他皮糙肉厚,烤不坏。”陈襄淡然道,“以萧肃的资历和能力,做个荆州刺史实在是大材小用。”

“如今朝中正是用人之际,他这般人物若不压榨干净,我心难安。”

朝中忙到如此境地,怎能允许对方在荆州过着摸鱼带孩子的养老生活?

姜琳摇了摇头,啧啧两声。

“陈孟琢,你这心可真是越来越黑了。”

陈襄眼皮都不抬,根本懒得理他。

工部尚书和侍中有了人选,可礼部尚书和兵部尚书的位置还悬着。

还有那空缺出来的大大小小的官职,每一个都得仔细斟酌,注意平衡。

可用之人还是太少了。

陈襄真是恨不得这天底下的人才能像田里的庄稼一样,播下种子,过段时日就能从地里一茬茬地长出来。

科举是必须改回一年一次了。

不仅如此,今年的科举还可以适量扩招一些。毕竟朝廷现在是真的缺人。

一桩桩待办的事件涌上心头,陈襄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

本以为解决了土地之事能稍微喘口气。没成想,后面的事情还是那么多。

“选官任能,考察品性,是吏部的职责。”陈襄道,“空缺下来的职位都要费心筛选,吏部怕是要忙碌一阵了。”

姜琳的眼珠一转:“啊,哈哈。是啊。”

陈襄的动作一顿。

不对。

一股警惕感油然而生,他眯起眼看向姜琳。

“……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姜琳这副样子,分明就是肚子里憋着什么坏水。

“没有啊~”

姜琳眨了眨那双桃花眼,一脸无辜。

“说。”

“真没有……”

陈襄盯着姜琳,直觉告诉他对方肯定有鬼。

但姜琳一脸纯良,一副“我就是不说”的无赖模样,他实在问不出什么来,只得放弃。

结果第二日。

吏部尚书姜琳上书《乞致仕疏》。

对方不知是如何说服了皇帝与太后,竟是光速简化了“三疏乃允”的繁琐流程。待陈襄从堆积如山的公务中得知此事时,旨意已下,木已成舟。

陈襄:“……”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没有了钟隽这个礼部尚书在,这朝堂之上,竟是彻底没有人能管束姜琳的礼制规矩了!

……好你个姜元明!!

陈襄气得直接丢下手中的笔,起身便往姜府去抓人。

没想到扑了个空。

询问之下,姜府的管家战战兢兢地回禀,说他家尚书……哦不,他家大人,一早便去了侯府。

“侯府?哪个侯府?”

陈襄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天子新赐下给他的那座侯府。

自他回朝,虽得了封赏,但极少踏足那座崭新的候府,仍是住在荀府。解开心结之后,他与师兄又回到了少年时的日子,几乎是形影不离。

陈襄又憋着一肚子火,坐马车赶到自己的侯府。

甫一穿过前院,他一眼就看见了庭院中的一道身影。

长安连日风雪,今日难得雪霁初晴。

澄澈的日光为庭院里积压的白雪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光晕。

庭院正中的石桌上,摆着一只小巧精致的红泥火炉,炉火烧得正旺,上面温着一坛酒。

姜琳就坐在炉前,身上披着一件厚实的狐裘,姿态说不出的闲适自得。

陈襄的目光盯在那只还带着些许泥土的酒坛上。

那是他前些日子酿下的新酒。他特意寻了个好位置,将其埋在院中那棵老梅树下,心里还算着日子,准备待到开春时再开封的。

结果……

这府邸他这正主都没怎么踏足,姜琳倒是熟门熟路,把他埋的酒都给挖出来了!

看见陈襄黑着一张脸,步履生风地大步走来,姜琳不仅没有半分心虚,反而慢悠悠地执起手边的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还咂了咂嘴,叹息道:“可惜了。”

“酒是好酒,就是火候差了点,埋的时间还是太短,不够醇,不够厚。”

陈襄简直气笑了。

“姜元明!”

姜琳早有防备,身子向后一歪,躲开陈襄想要夺他手中酒杯的手。

“哎,有话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两人就在这方寸间你夺我抢。姜琳打不过陈襄,眼看就要被夺走酒杯,

“咳,咳咳……不、不行了……”他忽然捂住胸口,剧烈咳嗽起来。

陈襄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心里知道这家伙十有八九是装的,但看着对方那仿佛下一刻就要背过气去的模样,心头的火气终究还是发不出来。

姜琳扶着冰冷的石桌喘匀了气,控诉道:“我本来就病着,今日为了请辞还在宫里头站了整整两个时辰,腿都快断了!”

“你倒好,一来就要我的命。”

“你还有脸说!”

陈襄收回手,冷声道,“你在这节骨眼上突然请什么辞?是嫌朝堂上还不够乱,存心给我添乱是么?”

“这怎么能是给你添乱呢?”

姜琳闻言,施施然重新坐好,理直气壮道,“我这分明是给你让路啊。”

“我这身子骨你是知道的,在这吏部尚书的位子强撑这些年已是极限。如今你回来了,我自然该功成身退,好好养病了。”

“你如今虽有功劳,但到底年轻,资历比之先前差得太远。想坐上当年太尉的位置,是无可能了。”

“六部之中,吏部为首。选官任能,考察升黜,是朝堂权力的核心。坐在吏部尚书的位置,才最适合你发光发热。”

陈襄:好好好。

他这几日忙着给别人安排去处,结果到头来,自己也被别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可当陈襄抬起头来,对上姜琳那张在日光下也没有什么红润血色、带着些许疲惫和病容的脸。

他到底是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姜琳这七年,确实是耗尽了心血,的确该卸下重担好生休养了。

但是。

“你说要休养身体,”陈襄的眉头皱起,目光看向姜琳手中的酒杯,“那现在又在做什么?这么快就忘了医师是怎么说的了?”

姜琳连忙辩解:“医师说我身体好转了一些,可以少喝些酒的。”

陈襄指着那只已经被喝空了大半的酒坛:“这叫少喝?”

“这坛喝完之后,不许再碰一滴酒了!”

“——好好好。”姜琳嘴上答应得飞快,手上的动作却半点不慢,又给自己斟了一杯。

陈襄:“……”

他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朝中还有一堆文书等着批阅,六部空缺的职位还等着填补。姜琳如今是无事一身轻了,可他的忙碌还远远没有结束。

“行了,你自己待在这里罢。”

陈襄懒得再与这个酒鬼计较,最后瞪了他一眼,转身便要离开。

“哎、等等。”

姜琳忽然叫住陈襄。

“陛下亲赐的这侯府,地段、景致、规制,无一不是这长安城里顶尖的。你怎么自己的府邸不住,还住在荀府?”

陈襄脚步一顿,回过头来,十分自然道:“师兄的家,便和我的家一样。”

他与师兄从小便是同案而食,出入相偕,向来如此。比起空荡荡的侯府,还是有师兄在的荀府更像他的家。

“……”

姜琳没有再叫住陈襄。

他坐在庭院当中,看着对方步履匆匆地离开。

目送着那道身影消失在院门外,姜琳身体向后仰倒。他毫不在意身上雪白的狐裘,直接躺在了地面的积雪上。

风过枯枝发射出“簌簌”的萧索之声,炉火发出“毕剥”的轻响。

姜琳的身体舒展开来,举起手中的杯盏,对着头顶那片湛蓝的天空。

剔透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漾,折射出耀眼而清澈的日光。

真是个好天气啊。

姜琳轻笑出声。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陈孟琢那家伙,总归还欠着他七年的酒呢。

……

忙碌了一整日,陈襄踏着夜色回到荀府时已是亥时。

府内大部分灯火已歇,唯有那条通往主院的回廊下,每隔十步便悬着一盏小巧的风灯。

昏黄的光晕在薄雪上铺开一条温暖的小径,驱散了夜的寒意。

那是留给他的灯。

陈襄站在廊下,抖落大氅上沾染的细雪,熟门熟路地推开了书房的门。

“吱呀”一声轻响。房门打开,屋内暖融融的空气扑面而来,萦绕着一股宁静轻盈的香气。

那是师兄惯用的梅香,清冷中透着一丝安神的暖意。

荀珩正坐在案前,身影被烛火映在背后的书架上。他手中拿着一块柔软的丝布,正低头专注地擦拭着什么。

听到开门声,他看过来:“回来了?”

“嗯。”陈襄应了一声,将大氅解下搭在屏风上,几步便走到了荀珩跟前。

“今日的事情总算处理完了。”他自然地凑到荀珩身侧,“师兄在做什么?”

荀珩膝上的是一张朴拙的古琴,琴身是有些暗沉的桐木色,髹着黑漆,在年岁的打磨下显出温润的光泽。

陈襄一眼便认了出来。

这是那张他们二人少年时亲手共斫的那张琴。也是被他重生后弄断琴弦的那张。

古琴果然尚未上弦,琴面上几道浅浅的断纹隐现。荀珩正在用浸了特制油膏的丝布给琴身做着保养。

陈襄眼中亮光一闪,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期待:“这是要为它制弦了么?”

荀珩将手中的丝布放下,摇了摇头:“冬日天干物燥,制出的弦脆硬易断,音色也容易发涩。”

陈襄失望地“哦”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

看着他这副模样,荀珩的眼底含着清浅的笑意,安抚道:“不急。”

“等到春日雨水丰沛,空气湿润之时再制。用那时新生的蚕丝,和你的头发合捻成弦,音色方能圆润饱满,清越悠长。”

最寒冷的隆冬已然过去,距离春日并不远了。

听他这么说,陈襄心里的失落才散去。

他将琴从师兄手中接过来,放在一旁铺着软垫的琴桌上,而后自己像只寻到暖炉的猫一样趴在了师兄的身上。

荀珩放松身体,由他动作。

陈襄的目光看向面前的书案上。

案上堆着一些纸张。

他原本以为是皇帝呈上来的课业,或是朝中一些新政的草稿。可当视线扫过纸上的字迹时,他却是一愣。

那字迹笔锋锐利,墨色淋漓,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少年人特有的意气。

那是他少年时的字迹。

荀珩的声音从他的头顶传来:“这几日整理旧物,翻出了这些手稿。”

陈襄直起身子,发现案上另一旁果然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堆手稿。有些纸张的边角已经泛黄发脆,却被抚平得一丝褶皱也无。

他面前的这一张,是他十二岁时写的一篇关于法治的策论。

如今再看,那些字句都透着一股不谙世事的稚嫩与天真。

陈襄耳根微微泛红,脸上有些挂不住:“这种东西师兄还留着……整理它们做什么。”伸手便想将手稿拿走。

但他的手背却被按住了。

荀珩的掌心温热,指腹带着常年抚琴与执笔留下的薄茧,带着一股沉稳的力度覆在陈襄微凉的手背上。

陈襄挣了一下,没能挣开。

他抬眼瞪着荀珩:“师兄留着这些,是想取笑我不成?”

荀珩轻笑着摇摇头,拿起了那张文稿。

“‘法不阿贵,绳不挠曲。法之所加,智者弗能辞,勇者弗敢争。’”

“‘刑过不避大臣,赏善不遗匹夫。’……言辞犀利,关于吏治整顿的见解一针见血,直指要害。”

听着那些熟悉的字句被师兄缓缓念出,陈襄只觉得脸上的热意几乎要烧穿耳根。

“那……那是之前的想法了。年少轻狂,不值得细究。”

上一世,他以雷霆手段推行新政,行为偏激,一步步走上了那条众叛亲离的孤路。

如今,他已经知道了师兄的心意,懂得了彼此的珍重,再也不会去做那些让对方担忧痛苦的事情。

荀珩似乎看穿了陈襄心中所想,将那篇策论轻轻放回案上。

“阿襄。”

他唤他的名字。

“这些年,我一直在整理你的手稿。”

……什么?

荀珩平静的声音继续道:“我将它们一一誊抄,整理成册。其中一些,放入了官学与士子会馆的藏书楼中,供天下学子阅览。”

“……!”

陈襄猛地抬起头来。

他忽然想起,他当初入京赶考借住在士子会馆中时,的确在那的藏书楼中发现了一本他的手稿集。

他当时还在想究竟是谁把他年少时胡乱写的东西给放进去了。

没想到,竟是师兄!

荀珩抬起手,抚过陈襄的鬓边:“世间之人大多循规蹈矩,按部就班。”

“唯有阿襄,敢想人所不敢想,敢言人所不敢言。”

“你的这些想法,或许在有些庸人眼中看来是离经叛道,异想天开。但在我看来,它们便是这世间最珍贵的瑰宝。”

烛火摇曳,将荀珩的侧脸映照得宛如暖玉。

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里,只清晰地,完整地盛着陈襄一个人的身影。

陈襄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不疼,却是又酸又胀。一股暖流从那处炸开,涌遍四肢百骸,让他整个人都发起烫来。

陈襄低下头,长长的睫羽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他的眼眶有些发热,闷闷地开口道:“师兄既然这么说……那、那便留下它们罢。”

皇帝今年八岁,距离及冠亲政,还有十二年。

整肃吏治,改革税赋,发展经济,改善民生……这十二年,要让这天下百姓都能安居乐业,让大好河山重现盛世繁华。这些事情,他会与师兄一同去做的。

陈襄忽然想到了什么:“师兄!”

一个大胆而新奇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形。

“既然师兄觉得我的文章可以留下来……那不如,待日后清闲下来,我们合著一本书罢?”

陈襄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可行,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将我们二人的见解、文章都收录进去,把对这天下的种种构想和政治理念都整理成册,留给后人!”

荀珩看着陈襄神采飞扬的样子,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当中,似是有星辰在闪烁。

“好。”他点了点头,声音里含着清浅的笑意。

陈襄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兴奋地一拍手。旋即又陷入了新的沉思。

“这本书,该叫什么名字好呢?”

荀珩没有出声打扰,只是目光柔和地看着陈襄,看着他在灯火下时而蹙眉深思,时而豁然舒展的侧脸。

不知何时,窗外的风雪已然停歇。

一轮皎洁的明月拨开云层,高悬于洗练如墨的夜空。清冷如水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与的暖黄烛光交织在一起。

山河无恙,明月永恒。

这本书的名字,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慢慢去想。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啦!!!

后续会有番外掉落

推推孩子的预收,同款古耽万人迷~

>>>《病弱黑莲花穿到总受文当渣攻》

【钓不自知黑莲花病美人×自我攻略疯批大魔王】

杨瑾穿进了一本万人迷总受文,成了同名炮灰渣攻。

原主出身高贵却病骨支离,利用主角受谢棠争霸天下,又将其弃如敝履,最终被重生的谢棠黑化反杀,吐血而亡。

杨瑾:……不慌,先搞清楚主角受重生了没。

第一天,谢棠冷眼相待,冰冷的刀尖抵上他的喉咙——是重生的。

第二天,谢棠见他咳嗽,皱眉端来汤药,亲手给他喂下——没重生?

第三天,谢棠召集势力,剑指天下,没有半分臣服与他的意思——是重生的!

第四天,夜晚。

一道身影掀开帐幔,挤进了他的被窝。

杨瑾吓地一个激灵:“谁?!”

那人结实有力的手臂环上了他的腰肢,谢棠那带着一丝慵懒鼻音的声音响起:“夜里冷,一道睡暖和些。”

“……”

杨瑾僵着身子,感受着背后贴上来的滚烫躯体,脑中一片空白。

不是,对方到底重没重生?!

而且,主角受是这个性格的吗???

*

主角受谢棠是鲜衣怒马、天真正直的小将军,是黑暗乱世中一道明媚的阳光,引得无数人爱慕于他。

纵使他重生后看透了渣攻的真面目,冷酷转身,在众人的簇拥下自己登基为帝,也是恩怨分明,以直报怨。

可杨瑾看着眼前这位。

对方眉宇间冷峭深重,行事莫测,手段狠厉,哪里像原著中光明磊落的小将军。

分明……更像是那个野心勃勃、心狠手辣的渣攻!

面对不一样的主角受,杨瑾心中警铃大作。

为了自身的安危,他拖着病弱的身躯与对方斗志斗法,努力挖墙角,将原著中主角受的助力们纳入自己阵营。

桀骜不逊的弟弟,变成铁血兄控;

孤高自负的谋士,对他俯首称臣;

意气风发的敌将,与他惺惺相惜。

杨瑾挖得风生水起,却没注意到“主角受”的目光越来越不对劲。

直到某一天。

“谢棠”走入他的军帐,冰冷的甲胄上带着未干的血迹。在杨瑾错愕的注视下,对方解下兵刃,单膝跪地,面颊贴上他的掌心。

“愿为将军驱使。”那人抬起头,眼底翻涌着压抑疯狂的占有欲。

“但您麾下,有我一人足以!”

又名:《与总受壳子里的渣攻HE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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