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清晨, 日光熹微,八角亭中清风阵阵,伴随着些许凉意。
储璎很明显的发现皇后在看到自己的手之后, 脸上似乎露出些压抑的烦躁。
于是储璎小心缩回手。
皇后深吸一口气, 稍稍定了定神,刚想开口,却听储璎这丫头忽然用有些失落的语气抢先说。
“儿臣,是不是惹皇后娘娘生气了?”
“?”皇后嘴巴微张,还没来得及开口, 就又听她说。
“皇后娘娘莫要生气,儿臣不是很会说话,您知道的, 儿臣在乡野中厮混十年,比不得京中贵女懂得礼数,若有冒犯之处,还请您见谅。”
“……”皇后眼角抽了抽,把她的话都说完了, 还让她怎么说?
这叫哪门子的不会说话?
“不过儿臣抱着一片真心来,
𝑪𝑹
来跟皇后娘娘敬茶。”储缨上前两步,一双澄澈的眼睛直愣愣的看向皇后,“虽然太子殿下不在, 也不知, 儿媳一个人敬的茶,能不能让皇后娘娘满意。”
皇后眉头一皱, 已是气得心火直烧。
在宫中这么多年,她还没见过有人敢这么跟她说话的。
可明面上,皇后嘴上却不好跟她辩白。
毕竟储璎最多也就是个不受宠的太子妃, 即便是再有脾气,还能反了天不成?更何况,她还需要储璎给陆聿衡添乱,不能一下子做的太过。
于是皇后按捺下烦躁的情绪,吩咐一旁的宫女准备好茶水,递给储璎。
储璎一捧上那茶水杯,当即就眼前一黑,好烫!
但储璎咬牙忍住了,她迅速上前几步,将茶递到皇后娘娘面前,行了标准的礼。
“请母亲喝茶。”
皇后眯了眯眼,一动也不动,果然并没有伸手接茶的意思。
储璎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枉费她做了那么多的准备,结果皇后用的居然又是重复的一招,又是想用茶烫她。
她想了那么多的可能性结果到最后一种都没用上,实在是可惜了。
然后储璎巧妙地将身子一崴,那杯滚烫的茶瞬间便翻了出去,砸在了地上,那滚烫的热茶长了眼睛似的,“啪”一声正好泼在了皇后的脚上。
皇后惊呼一声,脚步凌乱后退,宫女们立刻惊惶地围了上来,七手八脚的把皇后娘娘扶稳。
储璎身后的石岩看到面前的场景,已经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即使浑身长满脑子,恐怕也想不到,储璎会直接故意把那杯茶泼去皇后娘娘的脚边。
她浑身上下到底长了几个胆子啊?
储璎见皇后娘娘脚步踉跄,似乎疼得想要脱鞋,却又碍于礼仪不能当场脱,毕竟是皇后,如此乱了礼数,岂不是丢了大脸。
一旁,方才皇后让她备茶的那位丫鬟紧张道,“娘娘,这烫伤难忍,得赶紧上药啊。”
储璎听闻,哪里肯放过这个机会,也赶紧提醒,“是啊母亲,这茶是太烫了,恐怕要快些用凉水冲一冲,不然烫伤可不容易好。”
她之前晚上被疼醒,实在是太了解了。
“你住口!”皇后终于憋不住了,脸色大变,看向她的眼神中爆发出恶意,“不许称本宫母亲!”
她还未接茶,怎么算认储璎这个儿媳?
更何况,她自己有自己的儿子,断不会让自己儿子娶这样的泼妇回府!
太子妃又如何!
她迟早有一天,要把陆聿衡和眼前这个死丫头一起处理干净。
储璎被吓得一颤,“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皇后娘娘,儿臣知错!”储璎清脆的一声喊,加上跪下来的“噗通”一声着实是扎扎实实的,给周围的所有人都造成了巨大的震撼。
周围侍弄花草的太监和宫女,周围伺候皇后娘娘的那些宫人们,大家手上的动作几乎同时一滞,注意力通通集中在了皇后与这位传闻中的太子妃身上。
石岩站在一旁,几乎要晕过去了。
他在想,为什么自己不在长宁村多待几天,为什么这么着急回来送死……
太子殿下一会儿也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怪自己没有看住太子妃殿下。
这么跪,她膝盖受得了吗?
储璎做事居然这么莽撞,石岩觉得他想错了,她不是野马,而是野牛,疯起来不要命,同归于尽的那种。
“是儿臣不懂礼数,犯下大错,儿臣自领惩罚,愿在此处跪整整一日,求皇后娘娘原谅!”储璎几乎是大声喊出来,清脆的声音让皇后娘娘脸色铁青,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时间居然有些下不来台。
“你,你……”皇后也不好直接跟她撕破脸,她堂堂皇后,难道要下场亲自与小辈争吵?
一时间,给皇后也整不会了,她居然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退了便等于是证明那杯茶确实太烫,太子妃拿不稳也是正常。
若是站着不动,那烫伤她又疼得钻心。
这不比把茶水洒在手上,在手上好歹当场便能散热擦拭,洒到了脚上,那滚烫的茶水刚好浸湿了她的鞋袜,如今一直捂着,更是疼痛难忍。
正在此时,忽然,一个颇有些松快的男声在不远处响起。
“什么事这么热闹啊母后。”
母后?
这声音可不是陆聿衡的。
储璎直起身子看向远处,只见一个身着华服的俊秀男主正气定神闲的朝着栖云亭走来,他的眼睛像极了皇后,看起来比陆聿衡稍稍矮一些,比较惹眼的是他脸上却有一个酒窝,面容上时刻带着笑意,看着颇有几分亲和力,长得倒还蛮俊俏的。
这谁?
皇后的孩子?
“子率,你怎么来了。”
子帅?储璎有些嫌弃这个名字,觉得这个名字跟村里的二狗差不多,土土的,同样是皇子,还是陆聿衡的名字比较好听,像个城里人。
储璎发现,皇后见着这位“子帅”之后立刻镇定下来,她不动声色的用衣裙遮挡住潮湿的鞋袜,声音中颇有几分温和。
储璎不由得想起皇后面对陆聿衡时那皮笑肉不笑的慈爱模样,简直跟之前在自己面前演戏时一模一样。
然后她又想起自己娘亲在亲手为自己熬鸡汤烫伤了手的时候,也是遮遮掩掩,不想让自己为她担忧。
亲娘才会这样吧,而皇后对陆聿衡的态度,仿佛陆聿衡是一个要防备的外人。
……难道,陆聿衡不是亲生的?
储璎觉得自己仿佛抓到了什么不得了的重点。
她不由得又仔细对比了一下面前这对母慈子孝的母子俩,果然发现,他们二人眉眼之间颇有几分相似,而陆聿衡,只有几分像皇上,但跟这位皇后,那可是一丁点都不像。
正在此时,那位皇子终于注意到了正在地上跪着的储璎。
储璎正想着事儿呢,一抬眸,便见这个“子帅”正在看自己,他的眼神有些惊愕,又有些惊喜,像是发现了什么乐子似的,眼底里有些压抑的兴奋。
他上下打量储璎,忽然笑了起来,看向皇后,“母妃,您这又是在罚谁?”
“看衣裳,也不是寻常宫女,倒是新鲜。”
“子率,不得无礼。”皇后无奈道,“这位是太子妃。”
“居然是哥哥那位新娶的妻子?我听说了,你可是大名鼎鼎啊。”陆既明得知她的身份,似乎更兴奋了,又开始仔细打量储璎。
他发现,储璎虽然跪着不动,看起来受罚的是她,可她眼中非但没什么惧意,反而像是一点也不怕皇后,有恃无恐似的。
反而在自己出现之后,她便开始偷偷看他,像是在憋什么主意。
有点意思,这跟哥哥完全是相反的两类人。
……
与此同时,御书房中,气氛压抑非常。
陆聿衡站在皇帝的桌案前,手中捏着一份关于宜东府水利工程受贿案的文书,微微蹙眉。
“父皇,此案当初由四弟负责,如今情况不明,是不是把他叫来一并谈谈为妙。”陆聿衡声音和缓淡然,听不出情绪。
皇帝却不耐烦的挥挥手,“你知道他不如你会解决问题,更何况,这个案子,大家都清楚是怎么回事,那个马成,区区一个芝麻官,现在倨傲极了,居然连你四弟都直接打出门去,朕如何会让你四弟再去丢人?”
陆聿衡眼眸微微低垂,遮住了眸中的几分讽刺之意。
“你想想办法让马威再出山,去把宜东府的水利整顿好,其他的,你随意安排就是。”
陆聿衡手指微微握紧手中的文书,缓缓道,“儿臣领命。”
“子侑,此事紧急,按照钦天监的说法,很快宜东府就会有一场大雨,在那之前,这水利工程得完工,具体如何,你自去找宜东府的人了解。”
陆聿衡微微抬眸,深深看了皇帝一眼。
陆既明犯的错,回回都要他来解决,解决完之后功劳仍旧是陆既明的,这样的场景,自小到大,也不知发生过多少回。
更何况这次,若是他解决不好,百姓受灾,生灵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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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错,全是他陆聿衡的。
陆聿衡淡淡一笑,然后缓缓道。
“是,父皇。”
陆聿衡走出御书房的时候,连脚步都是冷的,眼中更是凝结成冰,半点人气也没有。
流泉正在外头焦急候着,一见到陆聿衡出来,急忙快步冲上去,还没开始说话,便听陆聿衡冷冷道。
“急什么?怎么如今这么沉不住气?孤以往怎么教你的?”
“流泉知错。”流泉心中一沉,完了,新婚第一日皇上便召太子殿下来,看来这皇上又没给太子殿下安排什么好差事……
殿下这么生气,若是知道太子妃殿下如今正在乱来……
完了完了,炮竹炸粪坑里了,巧了不是。
“何事?慢慢说。”陆聿衡和缓问,一面问,一面气定神闲往外走,面上无比的平静,如死水一潭。
“回禀殿下。”流泉尽量放慢语速,用一种非常平淡的语气,把储璎从入宫开始找不到人开始说,最后才说到储璎在皇后娘娘面前说的那些话。
他一字不落的,缓缓的说给太子殿下听。
还没说完,陆聿衡便脚步一顿,冷冷给了流泉一个眼刀,转身快步往御花园走去。
流泉站在原地,被那个眼刀剜得委屈极了。
不是您说让慢慢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