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呢, 应该叫什么?”储璎犹疑道,“他不叫‘子帅’?”
“他是叫子率没错。”陆聿衡冷冷看向前方。
“那我没错,你生什么气?”储璎疑惑看着他。
“我并未生气。”陆聿衡这么说, 储璎却见陆聿衡唇线绷紧, 面色看似平静,却压抑着情绪,很明显……
他又双叒生气了!
储璎没脾气了,她干脆直接歪过身子,伸出脑袋, 把脸凑到了陆聿衡的面前。
“你就是生气了。”
轿子外,枫亭走在最内侧作为守卫,石岩与流泉都在轿子后方, 所以只有枫亭能够隐约听到轿子里头的声音。
储璎声音清脆,更容易听清,枫亭听到储璎说的话,走路都是微微一踉跄。
老天,这天下谁敢这么跟陆聿衡说话?
轿内, 陆聿衡睫毛一颤,稍一低头,便看到她凑近的一张脸。
他蹙眉,微微后仰远离她的脸, 口中冷冷道, “坐好。”
“我叫他‘子帅’,你为什么这么惊讶?我想不通。”储璎不依不饶, 见他躲开,干脆拽着他的衣裳问。
“他到底叫什么名字?我是听皇后娘娘这么叫他的,难道这是他的小名?”
“……”陆聿衡低头看了一眼衣袖。
他的衣袖被她的爪子拽着, 已经被她捏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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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句话呀。”储璎又靠近了一点,“你如果没生气,就回答我。”
一股淡淡的香味萦绕他的鼻尖,陆聿衡面上平静,手指却微微握紧,缓缓开口道,“他是四皇子陆既明,表字子率,是皇后的亲生儿子。”
“你不是吗?”储璎一直怀着这份好奇,干脆直接问,“你不是亲生的?”
枫亭差点摔着自己。
他咽了口唾沫,随时准备给储璎收尸,谁会直接问这种问题?
虽然这些事宫里人基本默认心中清楚,可谁也不会把这种事放在台面上来聊,更何况还是跟陆聿衡本人?
她疯了吗?
枫亭却听到轿子里面传来陆聿衡低沉的声音。
“不是。”
“难怪。”储璎了然的点头。
“难怪什么?”
“难怪她把你当外人啊。”储璎说,“还故意把我俩凑一块儿,她明知道我不适合你。”
陆聿衡闻言只是沉默着,看不出情绪。
“不过你们宫里人,活得真得很累。”储璎松开了“爪子”,见他的衣裳皱了,还贴心帮他拍了拍。
“为何这么说。”陆聿衡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子,难得追问。
“比如你呀,你就像身着华服的挑山工,身上有千斤重担,却要假装轻松。”储璎说,“你每天要操心好多事,这种日子不是人过的。”
“是么。”陆聿衡轻笑一声,与她对视,“你的看法,倒是独特。”
陆聿衡的眼神仿佛千丝万缕,夹带着万千情绪,仿佛他的心情一般,对于储璎来说,过于复杂了。
储璎被他这么一看,心中微微一颤。
不好,又说多了,她好好的跟他说这些做什么?
他的眼神很奇怪,莫名其妙的,让储璎莫名心慌,不敢跟他直视。
“我乱说的,我又不了解你……总之你不要放在心上。”储璎赶紧找补。
陆聿衡没开口。
正巧,此时轿子在东宫门前停稳,储璎赶紧率先逃出马车,快步溜进了东宫。
半晌,陆聿衡才掀开车帘,缓缓走出马车。
他拍了拍衣袖上的褶皱,对一旁几乎浑身僵硬的枫亭吩咐道,“备一身衣裳,我要洗沐。”
“是。”
储璎自己先回了房,她心中乱乱的,脑子里总是浮现出方才陆聿衡的眼神。
那眼神仿佛有什么穿透力一样,直接给她刺穿了。
……真是个可怕的男人。
储璎很少犯怵,但是陆聿衡她是真的看不透,有时候被他盯着,储璎有种自己要被他吃了的感觉。
不是寻常男人带着欲望的那种,而是生吞活剥的那种。
方才在轿子上,储璎感觉陆聿衡差点就要笑着说,“你知道的还是太多了。”
然后抽出刀一把抹向她的脖子。
以后要小心一点,千万不能在他面前乱说话。
储璎正懊恼着,不过一会儿,门口传来一个小小的声音,储璎一抬头,却见元宝捧着一盘东西,在外头张望,“小姐?”
“元宝!”储璎一看到元宝就像看到亲人,几步就跑上前,一看她手里捧着一叠小点心,惊喜问,“给我的吗?”
“嗯!奴婢从膳房拿来的,他们说,平日里这个时间他们都会为太子殿下准备点心,只不过太子殿下从来不吃。”
“那便宜我了。”储璎兴奋的拈起一个尝了一口,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没味儿啊。”跟她早上吃的饭菜点心一个毛病。
储璎皱眉把点心放了回去,“不好吃。”
嚯,小姐都不吃,那是真难吃了……元宝如是想。
然后元宝神神秘秘的说,“对了小姐,我刚刚看到殿下去洗沐了,太子殿下真的很爱干净啊,一天要换三套衣裳呢。”
储璎一愣,想起今日她还捏过陆聿衡的衣袖。
难道是因为这个?
他这么讨厌自己碰到他吗?
算了,以后还是离他远一点。
陆聿衡一日都不见踪影,储璎则一日都在东宫内晃荡,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瞧瞧那个,也许是闹出来的动静太大,最后石岩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她的身边盯着她。
“殿下,池子里的鱼不能钓。”
“殿下,这个花不能碰。”
“殿下,这个草不能踩。”
“殿下……”
储璎转头盯着石岩,“那到底还有什么能干的?”
石岩开始冒冷汗,“殿下,东宫规矩多,您见谅。”
“为什么不能钓鱼。”储璎问,“这鱼这么肥,放着多浪费。”
“这是锦鲤啊太子妃殿下……”石岩欲哭无泪,“锦鲤不好吃的。”
“你吃过?”
石岩抹了抹汗,“没有。”
“我吃过。”储璎郑重说,“好吃的,红烧更好吃,但是我当时没有那个条件。”
她当年被人卖到县太爷家里做丫鬟,被锁在柴房里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时候,就跟后院的烧柴小厮合伙,一起偷捞过一条大锦鲤。
金灿灿的,可香了,救了她一命。
“……”石岩咽了口唾沫,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为什么殿下总是爱派他来对付太子妃,就不能换枫亭吗?
“您干点别的吧,殿下。”
“你觉得我能干点什么?”
“您可以看书,弹琴,画画,写字,下棋,刺绣……”石岩真诚建议。
储璎皱眉看着他,怀疑他在针对自己。
这里面没一个她喜欢的。
不过……
“对了,看书,有书看吗?”储璎忽然想起,自己的画本子因为太重,这次都没拿过来,“我最爱看书了。”
石岩闻言,眼角抽了抽,“属下马上去找。”
石岩亲自去书库找书,正好碰到枫亭也在找水利方面的书,二人碰到一块儿,都是唉声叹气的互相问好。
“你叹什么气?”石岩问枫亭。
“殿下身上担子重,这次的事情难办,我们都不敢吱声,今日就要出发,可明日太子妃回门,不知道怎么办呢。”枫亭看着石岩,见他面相都变得,变成了苦瓜方脸,不由得问,“你那边呢?”
“她要钓锦鲤,踩殿下养的草药……然后现在要看书。”石岩痛苦地说。
“看书好啊,安安静静的。”枫亭不以为然取出一本书。
“可是太子妃殿下不识字啊。”石岩道,“这书库里,有字的书好找,无字天书去哪儿寻啊。”
枫亭手中的书一松,吧嗒掉在了地上。
然后枫亭捡起来小心擦了擦,用脏手拍了拍石岩的肩膀,“挺住,我先走了。”
傍晚,石岩终于把书送来了,储璎翻开一看,一本山水图册。
她翻了一炷香时间就看完了。
“就这?”她看向石岩,“还有吗?”
“没了。”石岩无助地摇头。
储璎瘪了瘪嘴,“算了,我还是先睡吧。”
今日用膳她都没见过陆聿衡,对她来说倒是好事,后来的中饭晚饭有元宝陪着,没有那么无趣,可那饭食实在是太难吃了,用储璎的话说,就是嘴巴里淡出个鸟来。
储璎今日几乎少吃了三碗饭,给俄元宝心疼坏了,恨不得亲自下厨去,却因为东宫的规矩不被允许。
“对了,太子殿下今晚会回来吗?”她问石岩。
“太子殿下出发去宜东府了,要去五日,这期间都不回东宫。”石岩道,“枫亭与流泉都随殿下过去了。”
储璎猛地站起身,说不上来心中什么心情。
就这么走了?爹娘和哥哥出门前都会跟家里人说一声的。
不过,他又不是家里人,也无所谓……储璎心想。
储璎眉头一皱,“可是,明日回门。”
“殿下吩咐了,按规矩,三、五、七日后都可回门,等到了第七日,一定陪您回去。”石岩赶紧解释。
储璎不高兴。
她明日就想回去拿书。
“那我明日自己回门。”储璎说。
“殿下说不可,必须要等他。”陆聿衡仿佛早就料到她会如此,石岩立刻转述太子殿下的吩咐道。
储璎瞪了石岩一眼,石岩垂下脑袋不敢吱声。
“我就要去,他走了也管不到我。”
石岩顿时觉得脑瓜子生疼,是啊,如今她是太子妃,除了太子,谁能拦得住她呢?
可是陆聿衡的吩咐也不可忤逆,石岩赶紧想着怎么再劝劝储璎,却在此时,忽然听到外头有人通传。
“太子
𝑪𝑹
妃殿下,四皇子求见。”
四皇子?那个子帅?
储璎一愣,她晚饭都吃完了,这个时候难道是宫里串门的时辰吗?
“他来干什么?”储璎皱眉,下意识觉得不太对劲。
“属下不知。”外头通传的人说。
储璎皱眉,“那你跟他说我不在。”
“殿下,您这样诓我可不好,听闻太子妃今日无聊,我特意带了些好玩的小玩意儿,给你解闷。”外头的人说话了,他的声音带着些笑意,令储璎第一时间想起他脸上的那一对酒窝。
“子帅”就在外头,叫什么来着,陆鸡鸣。
可此时,她却觉得有些恶心反胃。
储璎不傻,男人看她的眼神,她分得清。
她当初选的那八个男人,至少先看的都是她的眼睛。
可今日,这个子帅,很明显是看上了别的,打量她时,也先从领口开始,再到胸口和腰。
原本她觉得,既然是宫中的四皇子,不可能真像村里的二流子一般,半夜来翻她家的院墙。
可如今此人这一声,彻底让储璎清醒了过来。
她警惕地站起身,摸了摸一直随身带的匕首。
这场景太熟悉,熟悉得令她浑身上下的神经都绷紧,血液里的厌恶和反抗之意沸腾不已。
她一个人住在村子里的时候,这样的场景,她遇到过上百次。
本以为有了家人之后,她便能远离那种绷紧了神经的生活,随时睡觉玩乐不用再担心别的,过上松快些的日子。
可没想到短短两年过去,她如今,依旧要一个人面对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