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璎醒来的时候, 陆聿衡早已去练剑了。
她缓缓起身,揉了揉眼睛,不由自主舔了舔嘴唇。
在陆聿衡的影响下, 不知不觉, 她早已经改换了作息,晚上也不熬夜看画本了,睡得又早又好。
虽然经常做些奇怪的梦,比如被藤蔓缠住身子动不了,或者是被奇怪的点心咬住嘴巴。
储璎梳洗穿戴好之后, 便去用早饭,一出门,便看见大雪纷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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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目皆是一片雪白, 院子里的梅花开了,雪花落在花瓣上,晶莹红润,像是漂亮的糯米红豆糕点。
储璎穿着毛绒大氅,一脚踩进雪地里, 想去摘梅花。
松软的雪花底下是软乎乎的泥地,储璎两脚瞬间陷了进去,难以自拔。
她尴尬的看着元宝,朝她伸出手。
“快快快, 扶我一下。”
原本她也没这么娇气, 挣扎一下就能起来。
可是到东宫之后,经常要去宫中请安, 东宫也随时会有外人来与陆聿衡商谈,她平日里为了维持起码的庄重,还是得穿戴整齐。
越是冬日, 穿戴越是复杂,储璎今日穿得太多,外头裹了毛绒大氅,脑袋上又戴了步摇,如今她感觉就像是个被抓住双腿的粽子,毫无发力点。
元宝正急匆匆要跑过来,忽然,她像是看到什么,脚步忽然一顿,停了下来。
下一瞬,储璎的手被一只温热的大手紧紧握住,他轻轻一拽,她便整个身子倒进他的怀里。
陆聿衡冬日里照样洗沐,如今身上香喷喷,身上又有些淡淡的水汽,储璎靠着他,感觉鼻尖都是他的味道,比梅花还要清冽好闻。
储璎发现,自己不讨厌跟他接触。
毕竟,谁会拒绝一个随时香香的爱干净的人呢。
“去换鞋袜,脚上湿了着凉。”陆聿衡说着,大手一伸,将高出开的最好,最盛的那枝梅花折了下来,递给她。
“哇……我还准备,偷偷折呢。”储璎有些受宠若惊,“你不是不让人折花吗?”
陆聿衡淡淡看了一眼,“不让有用吗?你不还是会偷偷折。”
“倒也是。”储璎觉得陆聿衡说的很有道理,毫无愧疚之意的点了点头。
她退开一步,正想跟他道谢,却发现他嘴巴上有一道伤口,顿时转移了注意力。
“你嘴怎么了?”储璎好奇问,“吃东西咬着了?”
“嗯。”陆聿衡眼底微微有些不自在,面上却淡然,“是被咬着了。”
储璎似乎觉得好笑,忍了半晌,终于还是忍不住,“噗嗤”一下笑起来,双眼几乎笑成了两条弯弯的月牙儿,“你……你也有今天,居然会有这种失误,哈哈……”
储璎笑得毫不收敛,几乎笑弯了腰,她手中抓着那支梅花,嘴里冒出白雾,小脸笑得通红。
这笑意带着几分幸灾乐祸,陆聿衡静静看着她笑,视线从她的眼眸一直往下,最后落在她淡红的唇上。
那唇瓣虽然颜色粉淡,可在这冬日白雪映衬之下,却比红梅更加浓烈妖艳。
陆聿衡冷笑一声,转身就走,“别忘了来练字。”
储璎背着他嘿嘿一笑,心情甚好。
这段时间,储璎开始借用陆聿衡的寻墨斋。
一开始,白日里储璎是在寝殿看书的,可是天气越来越冷,即便有炉火,但是寝殿太大,在里头待着还是冻手冻脚,她往往看着看着,便躺在榻上玩起来。
若是天气好,她便出去晒太阳,晒着晒着,她便开始想吃点心,或是去池塘边看鱼,像是不规矩的猫,总是动来动去,这儿玩玩那逛逛,根本不停。
好几次被陆聿衡逮了个现行。
这之后,陆聿衡便逮着她去寻墨斋看书。
寻墨斋里头十分暖和,特别是里屋的房间和书库里,温暖通风,冬暖夏凉。
陆聿衡为她重新弄了一套桌椅,摆在另一个角落,寻常他与官员们处理事务的时候,陆聿衡在外,储璎在里头,待事务处理完,二人便在里屋一人一张桌,各看各的。
有陆聿衡镇着,储璎练字倒是自觉多了,最多不过是趁着陆聿衡忙的时候,悄悄去书库里的软榻上睡一觉。
这日,储璎吃完早点,便一如往常,去了寻墨斋。
为了不打扰陆聿衡,她直接从后门进,可今日却刚好撞见大批官员走进门。
储璎侧身藏在一旁的竹林中,凑出半个脑袋好奇地看去。
来人不少,什么样的官员都有,颐指气使的,谨小慎微的,规规矩矩的,满脸愁容的,看得出来,大家来寻墨斋,都不是很情愿。
储璎即便在里屋的书房里,也时常听到外头传来的声音,一般是一些官员苦兮兮的狡辩,然后被陆聿衡无情的回绝。
看到大家都不好过,储璎心中倒是舒适。
偶尔,她还能在官员中看到哥哥,陆聿衡偶尔会让储昭瑜留下来,与储璎说会儿话。
她站在竹林后,看向外头,想在人群中找到哥哥,可她半晌都没看见哥哥的身影,却在人群中发现两个人,长相有些熟悉……
忽然,她脸色一变。
是之前那八个人……的其中一个。
谢聆风。
储璎已经差点忘记他,忽然一看到,冷不丁心中一颤。
储璎心中不由得有些紧张。
她万万没想到,当初选的人,到如今还会跟自己产生联系。
如今,她心情略有几分复杂,不自觉便看得久了些。
忽然,谢聆风像是感觉到什么似的,猛地一抬头,看向不远处的竹林。
储璎顿时一惊,闪身就躲进后门。
吓她一跳……
差点忘了,谢聆风的功夫似乎很好,恐怕能察觉到她的气息。
储璎心事重重走进书屋,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然后抬眸,看向陆聿衡那个空荡荡却条理有序,整洁干净的书桌。
不过,成婚那日,谢聆风,还有那田文羲都已经见过自己,如今过了这么久,他们也没将曾经那些事说出去,更没有闹出事,应该也早已把她忘了。
毕竟,二人前途一片大好,没有必要栽在她的身上。
没事没事,都是小问题。
储璎安慰自己。
可是她拿着书看了半晌,还是没忍住放下书站了起来,小心翼翼朝外头走去。
寻墨斋外屋,众官员齐聚,是筹备开春后的春季围猎事宜。
谢聆风作为新上任的京卫副指挥使,将要与京卫指挥使一道,带兵负责整个围猎场的安全,责任重大。
具体事宜,还需陆聿衡与各方商谈定下细节。
陆聿衡静静看着手中文书,面容严肃,忽然,他皱起眉头,“这份文书,谁准备的。”
谢聆风神色微微一凛。
“是下官筹备的。”
谢聆风直接从人群中走出,利落的朝着陆聿衡行了个礼,也许是在军中训练所致,他如今面容是漂亮的小麦色,双眸清亮,炯炯有神,少年意气与身上的官服和谐的融为一体,是极为突出的英俊。
“谢聆风,今年的武状元?”陆聿衡面无表情看着他。
“正是。”谢聆风嘴角含笑,视线却落在他唇边的伤口上。
那是……咬伤。
谢聆风的笑意僵住了。
“重写。”
陆聿衡将文书重重扔在一旁。
谢聆风深深看了陆聿衡一眼,终于压抑不住眸中的攻击性,他又露出笑意来,故意说,“殿下能力拔群,可否指点一二?”
陆聿衡锋刃般的眼眸径直看向他。
谢聆风笑道,“下官经验不足,一定尽力做好。”
“京卫指挥使呢?今日为何未到。”陆聿衡蹙眉。
“天寒地冻,指挥使大人在巡卫中掉入护城河,如今正在家中养病。”
“枫亭。”陆聿衡一出声,枫亭便应声而入。
“将前几年围猎的守卫筹备文书取来给他。”
枫亭应声,马上前往书库。
可刚绕过屏风,众人便听到一个女子轻轻的惊呼声。
“哎呀,踩着我了。”
陆聿衡面色一僵。
谢聆风猛地一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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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眸灼灼望向屏风后的人影。
……果然,方才竹林附近他没有看错,是她。
陆聿衡的视线看向谢聆风,看着他热切的眼神,冷冷一笑,忽然朝着众人道,“诸位,在此稍侯。”
随后,陆聿衡起身,往屏风后走去。
储璎没想到枫亭会忽然进来,方才她正好奇躲在后边偷听,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枫亭踩到了小脚趾,疼得她忍不住发出声音。
这声音一发出来,储璎就知道完了,她猛地捂住嘴,一抬头,果然,陆聿衡背着手站在她面前,面色不大好看。
储璎咬了咬唇,站起身,有些理亏。
“我看书看累了。”
“嗯。”陆聿衡伸手,在屏风后捉住了她的手。
储璎一愣,惊愕看着他。
陆聿衡手指轻轻一动,开始摁压她手上的穴位。
“啊……”
储璎手上发酸,不由自主发出声响,“哎呀你别这么用力。”
“好。”陆聿衡轻笑一声,声音温柔至极。
储璎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他这怎么了?发什么病。
屏风前,呆在书房的诸位官员,如今脸上表情如同彩虹一般,纷繁各异,复杂至极。
经常来东宫的官员们知道,太子爷对于他们来说是什么样的存在。
来东宫,就是来受刑,来渡劫,来压榨自己极限的。
陆聿衡对他们来说,就如同一把尺,是最稳的锚,是规矩的中心点,是整个宫中的航向标。
即便陆聿衡成了婚,他们的生活也一如往常,从未有任何改变。
他们也想象不出,太子爷成婚后和太子妃相处会是什么模样。
太子妃低调,在东宫极少出去,所有人都猜测,这太子妃恐怕不得太子爷喜爱,被深藏在宫中羞于出来见人。
可是如今,众人听到这暧昧的动静,还有陆聿衡那温柔的几乎能把冰冻化开一般的声音,几乎是打了个哆嗦。
这还是那个超脱非人一般的太子爷吗?
谢聆风脸色更是难看。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仿佛被塞了一块深重的棉花,透不过气来。
怎么会如此……
他听闻,太子他……应当对她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