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既明心中一沉, 猛地睁开眼,一眼便看见了储璎那带着笑意的眼睛,像是做坏事得逞的孩子。
储璎后退一步, 双手背在身后, 两眼弯弯看着他,“惊喜吗!”
陆既明伸手拽了拽脖子上的链子,脸色陡然冷了下来。
这玩意儿死死拴在他的脖子上,阴阳锁极为牢固,除非让锁匠亲自开, 或者用斧头砸掉,否则自己根本拽不下来。
若是戴在手上还好办,她偏偏戴在他的脖子上!
打死他也想不到, 自己居然有一天会在阴沟里翻了船。
“你戴也很好看。”储璎还在一旁补刀,故意说,“这个真的会显得皮肤很白诶,你快摘下来给我,我也想戴。”
“嫂嫂, 这并不好玩。”陆既明没有心思跟她闹了,面上满是烦躁与怒意,“储璎,你故意的吧?”
“啊?”储璎又缓缓后退两步, 像是被吓到, 又像是一脸受伤的表情。
“你……你这么生气做什么。”
“我,我就跟你开个玩笑嘛, 你不想戴的话,摘下来就好了呀。”
储璎面露委屈,又有些迷茫, 似乎并不知道为什么他朝她发这么大的火。
是啊,戴上去摘下来便是……寻常人都会这么想吧。
陆既明一愣,瞬间懊悔到几乎反胃想吐。
他为什么要等她给自己惊喜?虽然她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可陆既明仍然觉得她似乎什么都知道,故意这么做让他出丑。
不然为什么会这么巧!
可是他如今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难道他要告诉她,这个一旦戴上就摘不下来,是他故意拿来陷害她,玷污她,侮辱陆聿衡的锁链?
陆既明深吸了一口气,事到如今还能如何,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趁今日还早,得快些出宫去找锁匠。
“嫂嫂说得对。”他缓了缓情绪,挤出一个不自然的笑,“只是方才我忽然发现,这个链子,似乎还挺适合我的,今日就不给嫂嫂了。”
“啊?”储璎看着他几乎已经有些扭曲的表情,努力忍笑,脸上依旧保持着惊愕,“鸡鸣弟弟,你怎么能这样?送出去的东西还要拿走吗?好小气。”
“抱歉嫂嫂,这个我实在是喜欢,既然你已经给我戴上了,那我便要一直戴着!”陆既明挤出一个笑来,“等改日我再给嫂嫂送个新的。”
“嫂嫂,告辞。”陆既明转身就要走,一抬眸,却是脚步一僵。
储璎发觉不对劲,猛地转过头,一下子仿佛被人泼了一盆冷水,整个透心凉。
不远处的回廊之下,陆聿衡静静地伫立在一旁,仿佛一根无声的修竹在此处扎了根。
谁也不知陆聿衡究竟站了多久,却都能看出来他应当是刚从外头赶回来。
这是储璎第一次见他这副模样——头发微微有些凌乱,像是策马狂奔了许久,身侧有几缕头发似乎被风吹得有些毛躁了,略有些不羁的横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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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冒出来,若不仔细打理,恐怕一时半会儿服帖不了。
他的衣裳也有些微乱,衣襟仿佛被风吹得敞开了些许。
可即便是这样,他也是一副泰山崩于前面色不改的模样,沉静淡然。
他眸色幽深的看了一眼陆既明,缓缓露出三分笑意,淡淡说,“四弟别来无恙,没想到能在这个时辰,这个地方,见到你。”
“来找嫂嫂说几句话,哥哥不会介意吧?”陆既明依旧嘴硬,如往常那般调笑着与陆聿衡挑衅。
可他还是有些不自然的伸手,有意无意地遮了遮脖颈间的铃铛。
他不动还好,稍微一动,他找人特制的那些铃铛便开始胡乱“叮铃铃”响起来,在如今这异常安静的环境之中,显得相当突兀。
陆既明动作一滞,瞬间脸色铁青。
储璎拼命掐自己忍住笑。
你小子,自己挖坑,终于把自己给埋了。
“鸡鸣弟弟很客气,还专程带了礼物给我。”储璎忍不住雪上加霜,“但是他自己试戴之后又反悔了,可能鸡鸣弟弟很喜欢这类小铃铛吧。”
“哦?四弟还有这种嗜好?”陆聿衡也淡淡笑了笑,“之前倒是从未听说。”
“呵,我爱好变得很快,哥哥难道不知道吗?”陆既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特意在他陆聿衡面前用极度暧昧的眼神看了一眼储璎,“难为哥哥特意赶回来,看来很在意嫂嫂啊。”
“突发事务,需要处理。”陆聿衡淡淡看了一眼陆既明,笑容温和,似乎一点也不会因为他和储璎如何亲昵而生气,“四弟不再坐会儿吗?与你嫂嫂再好好聊聊。”
储璎有些心虚,可是转念一想,陆既明来找自己麻烦还不是因为陆聿衡?于是她又挺起胸膛。
她今日都是迫不得已,又不是故意要跟这个陆既明假亲近。
陆既明却一股火气冒出喉咙口,这夫妻俩不是不和吗?结果背地里一唱一和的对付他是吧?
还有那个储璎,他恐怕还真是小看她了。
“不了,今日也不早,我先回去,下次再来不迟。”陆既明特意咬牙强调了“下次”,说罢,转身离去。
他一走动,脖子上的铃铛瞬间一块儿响了起来,他尴尬地几乎要钻进地里,脸也瞬间红成了猴子屁股。
该死的!
陆既明加快了脚步,那铃声却响得更厉害了,叮叮当当的声音随着他的脚步,铃声也一路远去。
等他的身影消失,储璎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半晌,她才缓过来,然后喘着气问陆聿衡,“你看……你看他……哈哈哈哈……”
“像不像跑远的一条狗……哈哈哈……”
石岩和一众暗卫在后边,听到储璎这形容,忽然有些憋不住了,石岩“噗嗤”一声笑出来,注意到陆聿衡的表情,赶紧努力把笑意憋了回去。
其他暗卫也偷偷地在暗处笑了很久。
他们都看这个陆既明不爽很久了,如今太子妃殿下不但躲过一劫,还反坑了陆既明。
陆既明肯定没好果子吃,他这一路回去,发出这动静,恐怕很快消息就会传遍整个宫中。
真是太解气了!
储璎笑得肚子疼,她站起身,发现陆聿衡没笑,心里一咯噔。
……完了。
陆聿衡不吃这套,她早该想到的,他这么在意规矩,肯定不愿意看到刚娶的太子妃跟别的男人“打情骂俏”。
“那,那你没事的话就去忙吧,我先回……”储璎一面说着一面转身要走,却被陆聿衡瞬间捉住了手腕。
“殿下!你做什么?”
陆聿衡沉沉地看着她,呼吸似乎有些不稳,随后看了一眼她的手指,什么也没说,便直接捉着她往前走。
“诶……”储璎就这样被他拽着手腕往洗沐间走。
陆聿衡冷声吩咐一旁缩得几乎快要没有存在感的石岩,“备水。”
“是,是!”
等等……什么水啊?
石岩却不敢问,只能让人往多了备,万一太子殿下嫌弃四皇子碰到了太子妃,要给太子妃全身整个洗一遍呢?
储璎被陆聿衡拽进洗沐间,已经被他的模样吓得不敢吱声。
她也有些庆幸,方才陆聿衡不在东宫。
她也就在他不在东宫的时候敢这么干,若是知道他在,恐怕她还不能发挥的这么好,让陆既明吃那么大的亏。
如今也不知道自己是哪一点惹着他不开心了,储璎觉得他几乎要吃人。
储璎走进洗沐间,被蒸腾着热气的热水眯了眼,她想伸出另一只手揉眼睛,却又被陆聿衡捉住了另一只手。
“你干嘛?”储璎想要挣扎,陆聿衡却死死摁着她,将她的两只手控得半点也动不了。
储璎细瘦的手腕包着一层软肉,她反抗起来却有一股劲儿,让陆聿衡感觉像是捉住了某种温热可爱的动物,她越是挣扎,陆聿衡神经便越是紧绷,将她抓得越紧。
“你弄疼我了!”储璎喊起来,她声音甜,抱怨得像是撒娇。
热气蒸腾间,陆聿衡垂眸看着她,声音沉沉,气息却有些乱。
“别乱动,好不好?”
说完,他捉住她手的力道,却缓缓松了一些。
储璎一滞。说不上来陆聿衡这是一种什么样的语气,她第一次听他这么说话,像是温热的热水,直接浸润到她的耳根。
储璎只觉得浑身仿佛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一股热气从她的脚底一路蒸腾到她的耳边,然后蔓延到脸上。
她忽然一下安静了,人也不动了。
很快,宫女送来了皂角与清洁的香油。
陆聿衡便把她的手拽到热气蒸腾的木盆内,试了试水温,随后用打湿的帕子轻轻抹擦她的手。
水温正好,温热,不烫。
储璎有些呆滞的看着他的动作。
陆聿衡用皂角缓缓擦出泡沫,用自己的手,把她的手轻轻的搓了一遍,包括手指,指甲,手心,手背,手腕。
随后他又用清洁的香油,再次给她的两只手全部抹了一遍。
储璎被氤氲的热气弄得满脸通红,那油的触感滑腻,味道好闻,有点像他身上的味道。
那香味一点点浸润了她的手,洗去了她身上别的气味,洗掉了所有的脏污和方才陆鸡鸣给她带来的那种恶心与油腻感。
随后,陆聿衡用温水和软布,将她的手指一点点擦干净。
那些香油缓缓的被吸收进皮肤,让储璎的手指摸起来滑滑软软的,还散发着香味。
储璎有些迷茫,又有些混乱的看着水雾中的陆聿衡。
他的头发依旧有些乱,可看起来却不像方才那么讨人厌了。
他帮她洗手诶……
储璎眨巴眼睛看着他,从小到大,只有豆腐奶奶,帮她洗过手。
那种被人仔细的清理的感觉,让她心里面暖洋洋的。
虽然陆聿衡只是因为爱干净,可能也要让自己身边的人保持干净。
可是储璎还是很喜欢。
“他送的东西上,可能会沾上别的东西,下次,别碰。”陆聿衡声音沉沉,却与寻常不同,仿佛因为水汽的晕染,颇有几分黏腻的暧昧。
“哦。”储璎垂着头说。
“若有下次,遇到这种情况,等我来。”陆聿衡又说,“不要离他太近。”
他今日站在廊下,看着她的双手触碰到那铃铛,已是控制不住对陆既明的杀意。
最坏的情况,莫过于他在那铃铛上面涂抹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可陆聿衡这一句,却打破了储璎脑子里的混沌。
她顿时清醒过来,心想,等你来,等你来黄花菜都凉了。
储璎轻哼一声,“难道我今日自己应付得不好吗?”
“不好。”陆聿衡蹙眉道。
太过危险。
陆既明的手段他清楚,若储璎不小心,被他强行……
“那你能应付地更好?”储璎来气了,立刻问,“那你教教我,太子殿下,我今日应当如何做?”
“你应当闭门不出,等我回来。”陆聿衡道,“石岩也能护你周全。”
“那也太被动了!多让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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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啊。”储璎顿时后退一步,皱眉看着他,“况且你出门都不告诉我,我如何确定你会回来帮我!”
“你是我的太子妃,我自然会帮你。”陆聿衡说。
储璎心中冷笑,是啊,自然是因为自己是太子妃。
因为自己是太子妃,所以才要遇到这么多狗屎的人和事,应付完躲过一劫,还要被他骂。
“你这个人,身边满是危险,我都是被你连累的,还要被你摆脸色,若是你远在天边,帮不了我,我又应该怎么办?等你等成棺材板吗?”
储璎生气极了,转身就走。
可她还没走两步,就又被陆聿衡捉住了手腕,拽了回来。
储璎更气了。
“你当我是狗吗?把我拽来拽去的!”
“所以我回来接你一起去。”
两个人同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