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璎去宜东府玩得太开心, 跟陆聿衡相处的也还算正常,虽然经常觉得他生气生得十分莫名其妙,但是他又将所有事情都安排的完满备至, 弥补了这一块的欠缺。
所以, 储璎把这事完全忘在了脑后。
毕竟,谁愿意出远门的时候跟同行之人闹不痛快呢?
而且,储璎发现陆聿衡似乎也不是那么不讲道理,虽然大部分时间他确实不太讲道理。
不过,最起码, 他们如今是一条船上的蚂蚱,陆聿衡一时半会儿还需要她,对她也并不是那么坏。
“其实我也有做的。”储璎给自己找补, “因为我不用努力,就可以让他看我不爽了。”
储怀谦听到这里,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确实,他们都想复杂了,储璎哪里需要刻意去讨陆聿衡厌烦, 按照陆聿衡的性子来看,储璎只要随性发挥,往那儿一站,就会让陆聿衡厌烦才对。
可是话又说回来, 既然他厌烦, 为何又要事事都最高规格,明明可以省事一些。
储怀谦看了一眼还在搬东西的侍从, 叹了口气,“不过,这位太子礼数上的周到之处, 着实是无可挑剔,爹爹去看了,上次的聘礼,这次的回门礼,几乎没有滥竽充数的,基本都按照最高的标准,布料文玩,金银玉石,山珍无数,都是最顶级的。”
储怀谦又上下打量了一下储璎。
“他……对你好不好?”
储璎仔细想了想,犹豫道,“好像也还行。”
“怎么个还行法?”储怀谦想听细致的。
“他带我去宜东府玩诶。”储璎眨巴眼睛说,“他还给我擦头发。”
储怀谦一愣。
“太子,给你……擦头发?”
“嗯……我是不是太好说话了?我觉得他给我擦头发很舒服。”储璎看向爹爹,问到,“我不会是画本里那种,恋爱脑吧?”
储怀谦脸色复杂,脑子里有种被奇怪的信息冲击的奇特反应。
陆聿衡?
亲手……给储璎擦头发?
他怎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那……”储怀谦话锋一转,看了看储璎,“那既然如此,要不你嫁了得了。”
“我不是已经嫁了吗?”储璎反问。
父女俩都沉默了,半晌,俩人都没说话,只是面面相觑。
“总之,只要他能护着你,护好你,问题也不大。”储怀谦干咳两声。
“爹爹,你不会是被他送的那些礼……”
“瞎说,爹爹是那种人吗?”储怀谦红着脸呵斥,然后捉着她的手,“来来,爹爹还是带你去看看库房……”
储璎憋着笑,跟爹爹去了库房,虽说之前她对陆聿衡的出手阔绰有所了解,可是当真正看到面前成山一般的东西,她也直接愣住了。
“爹,这些东西不会是他贪来的吧?”储璎画本看得多,这种剧情也看过,女婿通过老丈人销赃这种事情也是很常见。
“他不会是在利用咱们销赃吧?”储璎下意识道。
“瞎说什么呢。”储怀谦轻轻拍了下她的脑袋,“脑子里一天装着什么乱七八糟的,他堂堂太子爷,这点家底还是有的,只是出手大方与否的问题。”
“还有储昭瑜那蠢货,你莫要搭理他,即便太子殿下对你再好,你也不要与太子扯到朝堂的事情上去。”
储璎赶紧点点头。
但是她马上想到宜东府那些事……那些事,算朝堂上的事情吗?这么说来,她好像已经扯进去了。
不过,储璎跟爹爹聊到最后,还是省去了自己遇到刺客的那些事。
这些事,说多了也没用,她不想让爹娘平白担心。
她也明白,爹爹若是知道这些,不可能真的眼馋这些宝贝,肯定是要坚持让她和离的。
他也是希望自己能开心,才绞尽脑汁的给她想主意…
𝑪𝑹
…就是主意似乎没什么用。
储璎叹了口气。
罢了,以后大小事还是跟娘亲聊吧。
待储怀谦离开库房转身时,储璎终于得空,把陆聿衡刚刚悄悄塞进她衣袖里的东西拿出来看了一眼。
不是别的,居然是她之前随手放在寝宫中的那封马安澜写给她的书信。
他把这个给自己是什么意思?
这么神神秘秘,真的会用上吗?
日头高悬,储国公府热闹非凡,储怀谦从库房出来后便去邀请那宫中的两位公公留在府中用饭,那二位公公赶紧推拒,说是回宫还有事。
陆聿衡闻言,缓缓一笑,“那二位公公慢走,莫要耽误了要事。”
也不知是陆聿衡的笑容过于深邃,还是因为说出的话过于意味深长,两位公公的面色都有些仓惶,仿佛逃窜一般快速离开了国公府。
储怀谦搞不清究竟怎么回事,还在喊,“公公,慢点走!”
二位公公跑得更快了。
储怀谦还有些莫名其妙,“真是,这二位公公我也并不熟悉,今日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来了,来了府上就赖着不走,还以为他们要在这儿留着吃饭呢。”
陆聿衡淡笑一声,缓缓道,“岳父大人热情好客,是他们不长眼色。”
储怀谦忽然就觉得有点打哆嗦。
不知道为什么,陆聿衡这后半句说出来,明明语气温和儒雅,听着就是让他觉得心底里凉飕飕的。
不多时,众人齐聚一桌用饭,饭桌不大,仅仅是张八仙桌,储怀谦、汪氏和储昭瑜加上陆聿衡和储璎一共五人,储璎和陆聿衡坐在同一边,另外三边各有一人。
储璎和陆聿衡坐主位,其余人都是胡乱坐。
陆聿衡看了一眼座位安排,眉头微微一挑,能看出来这家人努力讲究了,但没有完全讲究。
看他们坐下的熟练程度,应当是平日里都是看心情,刚好四个人,一边一个,专心用饭为主,礼仪次序长幼随缘。
无人布菜,无人试毒,无人撤盘。
一桌子菜,自己想吃什么夹什么。
由于陆聿衡不沾酒,所以今日也无酒,只有茶,众人以茶代酒说了些客套话以后,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陆聿衡不动筷子,所有人都不敢动筷子。
储昭瑜眼巴巴的看着面前的干笋烧肉,咽了口唾沫。
储璎看着面前的葛粉大肉丸,咽了口唾沫。
储怀谦时不时的瞄一眼三鲜锅,装作毫不在意。
只有汪氏面容和缓带笑,正襟危坐知书达理,仿佛带着三个孩子的唯一一个成年人。
陆聿衡嘴角微勾。
莫名的,他居然并不反感这样的场景,这里仿佛真正的……像一个家。
储昭瑜用眼神暗示储璎,储璎半晌才反应过来,主动用自己的筷子帮陆聿衡夹了一筷子自己最爱吃的红烧猪蹄。
“殿下,快尝尝这个猪蹄,入口即化!”
陆聿衡的笑意逐渐僵硬,面前的碗里巨大的猪蹄扎眼,蹄子上似乎还有一点猪毛没有摘完。
“多谢。”陆聿衡语气不咸不淡。
“大家都吃啊!”储璎终于说出来这句话,随后,众人的视线都有意无意的落在陆聿衡的身上。
便只见陆聿衡缓缓的抬手,优雅的捉住筷子,轻轻的挑起猪蹄一侧略瘦的部分,尝了一口。
他手上微微一僵,淡笑道,“不错。”
这种状态,让人根本分不清他究竟是爱吃还是不爱吃。
储璎不信邪,不停的给他夹菜,一桌子菜被她夹了个遍,他都仿佛固定了一个反应一般,没有讨厌,没有喜欢,只是淡淡说,“不错。”
储璎想到东宫吃的那些饭菜,如今甚至怀疑陆聿衡真的没有味觉。
国公府的菜,虽说不是满汉全席,却都是储怀谦从天南地北搜罗来的好厨子,口味一绝。
陆聿衡吃了居然是这个反应,着实是让储璎震惊。
他越是这样,储璎越是想给他夹菜,由于过度热衷于干这件事,导致储璎基本没吃几口。
岂料,正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了声音。
“国公爷!殿下,不好了。”
“何事,这么慌慌张张的。”储怀谦蹙眉看着外头来通传的下人,“好好说话。”
“宫中又来人了,要太子妃殿下立刻去宫中面见皇上,看态度,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储璎一愣,下意识捏紧了袖子里那封信,看向陆聿衡。
陆聿衡与她视线触碰,一瞬间,储璎感觉陆聿衡什么都知道,一个眼神,似乎是让她安心。
可是她安什么心?她现在可是什么都不知道。
但陆聿衡觉得她能应付。
储璎气不打一处来。
储怀谦和储昭瑜都有些紧张,汪氏看了一眼陆聿衡,又看了一眼储璎,上前拉着她的手,“好好,快去吧,去宫中莫要失了礼数,若是有什么事情被为难,太子殿下聪慧明理,
自然会帮你的。”
汪氏这话一说,储璎顿时看向陆聿衡。
陆聿衡淡淡一笑,看向汪氏,“小婿,自然会护着好好。”
冷不丁的被他喊一声好好,储璎一身鸡皮疙瘩冒了出来。
皇上要求立刻就去,储璎饭也没扒拉两口,便直接上了宫中来的那辆车。
此次来接人的公公比之前那两位比起来,相当的客气,对陆聿衡也是极为尊敬,“太子殿下,皇上大怒,需要立刻带着太子妃殿下赶往宫中,并且皇上吩咐您不可同行,如有冒犯之处,还请您见谅。”
说完,便携着储璎往宫中去。
储璎坐在狭窄的马车里,听到方才那声“皇上大怒”,便有些迷茫,自己做什么了?皇上就大怒了?
她有这个本事吗?
她下意识询问那位太监究竟发生了何事,那太监只是淡淡一笑,缓缓道,“奴才也是奉命行事,殿下去了宫中便知。”
说完,他就不再开口,摆明了秉公办事,与他无干。
储璎也没办法,事到如今,只能见机行事。
走入勤政殿的时候,储璎才发现自己这是第三次见到皇上了,皇上坐在案前,手中拿着案卷,眼眸冷漠,周围是跪了一地的太监,还有那两位熟悉的,今日去到国公府的小太监。
储璎来到皇上面前,行了个标准的礼。
皇上扫了她一眼,见她行礼的动作还算规矩,缓缓道,“你可知罪?”
“儿臣不知。”储璎一脸莫名,“皇上能不能点拨一下。”
听到她这不知所谓的语气,皇上眯眼冷冷的盯着她。
“听闻,你在宜东府,收受贿赂?”
储璎一愣,瞬间反应过来,反问皇帝,“皇上,什么样的东西,算是贿赂呢?”
“你还好意思问朕?”皇上蹙眉冷冷盯着她,“做出如此令人不齿之事,你不怕朕摘了你的脑袋?这才嫁入皇家几日,参你的折子已被送到朕的案前!”
储璎抬起头,水灵灵的眼睛就这么直视着皇帝,“儿臣确实收过东西。”
皇上蹙眉,砰一声,手掌砸在案上,“你真是,大胆!”
“三袋红薯干、一袋干米粉,周大娘家今年春天挖的笋做成的笋干一袋,还有干玉米粒儿……”储璎努力的数着手指头,回忆自己收过的那些土产。
皇帝僵在当场,横眉竖眼盯着她,身形有点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