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婚后日常(二) “其实我不是这个时代……

暴君的小太监 日暮为安 4717 2025-06-06 21:12:07

千尧和岐岸大婚后的第二年, 千府的老管家因病去世。

千尧收到这个消息时并不在鄢都,因此等他赶回来时人已经下葬,所以并没有见到最后一面。

小麦子双目通红地站在灵堂前, 原本还在强忍悲伤, 然而一看到千尧就再也忍不住, 扑到他怀里失声痛哭。

千尧知道这些年小麦子住在这里老管家对他有多照顾, 所以理解他的伤心,伸手回抱住他,任由他哭出所有的伤心。

其实千尧和老管家并没有那么亲厚,加上不是原主的缘故, 也对他也没有从前的记忆和感情。

但千尧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了伤心, 毕竟从前他还住在千府的时候老管家是真心照顾他,为他考虑。

当初岐岸下旨立他为后时老管家还忧愁地过来拉着他交代了一夜, 满眼都是担心。

毕竟他曾亲身经历过一个家族如何因为帝王的一句话而覆灭,因此恨不得千尧再也不跟宫里的人产生任何关系,但没想到的千尧不仅扯上了, 还是和这天下最有权柄的那个人。

所以老管家简直日日担心,每次见到千尧便忍不住各种叮咛。

之后千尧入宫,只剩小麦子住在千府, 因为千尧的缘故,他也是把小麦子当自己亲孙儿一样照顾, 所以千尧一直对他很感激。

虽然知道他的爱给予的是原主,但千尧也确实真真切切地享受了这份爱意, 对此千尧一直很是感激。

大概是这个世界和他有关系的人实在太少, 所以每一个的逝去都让他真的伤心。

不过千尧也明白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老管家一生都奉献给了千家,无儿无女, 因此身后事自然由他来操办。

千尧没有过操办丧事的经验,但还是努力学了起来,给他风光大办。

一直到葬礼结束,千尧才终于顾得上理一理自己的情绪。

千尧还以为自己会哭,或者去找岐岸倾诉,然而都没有,他只是突然很想喝酒,但又不想被岐岸发现,于是自己拎了一小坛子的酒跑到了坤元殿去喝。

后宫只有千尧一个人,加上岐岸不想和他分开,因此千尧并没有住到皇后所住的坤元殿,而是像从前那样和岐岸住在了一起,所以坤元殿就这么空了下来。

千尧根据在现代的生活经验,觉得即使成婚了也要一处私人的空间,因此命人常常打扫,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自留地。

只是用到的机会并不多,只有一回,岐岸旧疾复发,却还是不顾身体看折子,千尧气得连夜搬到了坤元殿,不过当晚就被哄了回去。

因此算起来大婚两年,他还是第二次来这里。

即使这里并不怎么住人,但一切也都收拾妥当,处处都有宫人待命。

千尧不喜欢身边有太多人,于是让他们熄了蜡烛后全部退出去。

很快,殿内便变得又暗又静,千尧就这么一个人默默喝着酒,一边喝酒一边思考自己的情绪为何会如此不对劲?

一不留神就这么喝完了一整坛的酒,所以等岐岸找来时,看到的就是千尧一个人坐在黑漆漆的角落里,旁边放着已经空了的酒坛子。

岐岸自然听说了千府的事,也明白他的伤心。

生死之事向来最难劝解,因此岐岸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走过去把他抱了起来,想让他回去好好睡一觉。

本以为千尧已经睡着,没想到刚一碰到就被他甩开。

千尧的语气中是难得的暴躁,“都说了……出去。”

“朕也得出去吗?”岐岸说着在他旁边坐下,将面前空了的酒坛子放远了些。

他知道千尧酒量不好,喝了这么多的酒还能说话,可真是长进。

千尧听见熟悉的声音这才扭过了头,盯着面前的人看了好一会儿,似乎这才把他认了出来。

哪怕周围一片漆黑,岐岸还是看到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唇角微微向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委屈。

岐岸见状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难受了起来,伸手把他搂进了怀里。

“要是想哭就哭出来。”岐岸一边说一边轻轻拍着他的背。

然而怀里的人却只是摇了摇头,“我不想哭,就是有些难受。”

“朕知道。”岐岸说着摸了摸他的头发,他知道千尧是一个心软又重情的人,会有这样的反应实在是太正常不过。

但生死面前语言实在是太苍白了,因此岐岸能做的似乎只有将他抱紧。

“大概是突然想起小穗子了,当初小穗子也是这样,我赶到时就已经不在了。”

岐岸不记得那个小太监的名字,但千尧一开口,岐岸便知道是御膳房的那个小太监。

毕竟和千尧有关系的人数来数去也只只有那几个,而如今又少了一个。

“千尧,你是不是很孤单?”岐岸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怀里的人似乎已经醉糊涂了,并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自顾自地说着什么。

因为喝了酒,所以说得有些含糊,但岐岸还是听清了。

“其实我知道他们对我好都是因为真正的千尧,但我还是很感谢他们,也很想他们。”

“这个世界上和我有关系的人太少了,岐岸,我好怕到了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好孤单,即使有你陪着,有时候我还是会觉得孤单。”

“我想妈妈,也想爸爸,想朋友们,我想回家,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去,况且如今我也舍不得你。”

“原来你在我心里的分量已经这么重了。”

“……”

“说什么呢?”

岐岸说着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见没有发热这才放心,也没有太在意,只是觉得他喝多了在说胡话。

然而下一秒就听千尧继续说道:“其实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岐岸听到这儿,握着他的手紧了一下,像是有些不明白,但却没有打断他的话。

然后就听千尧继续说道:“这里一点都不好,我讨厌这里。”

“都讨厌什么?”岐岸闻言,立刻顺着他的话问了下去。

“讨厌很多,这里没有手机电视电脑网络,你都不知道我刚来的时候有多无聊,而且动不动就死人,每天都胆战心惊,还要当奴才伺候你,你还不让别人和我说话,我那会儿简直快疯了,甚至想过自我了结了算了,但又对我自己下不了手……”

千尧的话岐岸很多都听不懂,但后半段他是听懂了的,于是下意识把千尧抱紧,就像稍微松一下他就会离去,“朕以前对你这么不好吗?”

“一点都不好,你总是阴晴不定,我那会儿真的很怕你。”

“都是朕不好。”岐岸立刻回道。

“算了,毕竟是时代局限性,也不能全怪你。”

“时代局限性?”千尧今晚实在说了太多让他无法理解的话,因此岐岸忍不住追问道。

“嗯。”千尧靠在他的怀里,似乎有些困了,迷迷糊糊地回道,“你生在封建社会,也不怪你。”

“封建社会?”岐岸虽然听不太懂,但也明白大概不是什么好词,再加上刚才千尧说的那句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岐岸觉得脑海中像是有一条线正在把什么连在一起,他好像隐隐明白了什么,但还是不太懂。

“朕还是不太明白你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岐岸说着垂眸看向怀中的人。

千尧明显已经困了,却还没有睡着,于是靠在他的怀里慢慢回应。

“就是其实我不是千尧,不对,我也是千尧,只是我是另一个千尧。”

岐岸听得更加茫然,眉头皱紧,不知道要不要找法师来驱一驱。

但想到以千尧的性格要是知道自己怀疑他被什么东西上了身,肯定会生气。

因此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被他打消,只是逼着自己努力去理解。

“所以你是说这世上有两个千尧?”

“嗯,只是那个千尧不知道去哪里了,我醒来的时候他就不在了。”

“不在了是什么意思?”岐岸觉得自己也算是见遍了大风大浪,却还是头一回这么无法理解一句话中的意思。

“我也不知道。”千尧说着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我一醒来就到这具身体里了。”

岐岸听到这儿再也忍不住,把他从怀里拉出来,捧着他的脸道:“千尧,你到底在说什么?”

千尧乖乖望着他,像是醒了又像是没醒,整个人有些迟钝,因此好一会儿才听明白一样开了口。

他说:“岐岸,我不是你们这个时代的人。”

又是这句话,岐岸觉得大脑都被他说乱了,他总觉得是千尧喝多了,可是喝多了的人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吧。

岐岸有些想不通,但垂眸看着面前迷迷糊糊的人,又觉得他跟一个醉鬼较什么劲,更何况千尧今日心情不好,因此岐岸还是决定顺着他。

“好,不是就不是吧。”岐岸说着重新把他搂进怀里,给他理了理头发,“那你是哪个时代的人?”

“二十一世纪的人。”

岐岸自然听不懂什么是二十一世纪,但也不重要,因此只是继续问道:“那你们那里是什么样的?可以给朕讲讲吗?”

“我们那里……”

千尧原本都快睡着了,听到这儿却又来了兴致,精神重新好了起来,给他讲起了二十一世纪的事。

“一夫一妻?男女平等?女子也能上学?还是和男子一起?”

越说越荒谬了,千尧的脑子里怎么净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但……

岐岸也不知怎么,还是继续听了下去。

“是啊,我上学的时候都是男女一起。”

“原来卿卿上过学啊。”岐岸不知想到什么,笑了一下。

千尧怎么会不知道他在笑什么,连忙辩解,“那是因为你们用的都是毛笔,我又没练过毛笔字,所以字才不好看的。”

“朕可没说你字丑。”

“你全身上下都说了。”千尧反驳道。

岐岸没说话,只是笑得更厉害了,千尧气得想咬他,但没劲儿,因此干脆不再理他。

岐岸本来还想继续问他,然而怀里的人却久久没有声音,岐岸低头看去,然后就见千尧不知何时已经睡了过去。

-

千尧第二日醒来后的第一感觉是头疼,但还在能忍受的范围内。

第二感觉是渴,因此眼睛还没睁便习惯性地冲身侧喊了一句,“茶。”

很快便有人把他扶起,把茶递到了他唇边。

一盏茶下肚,千尧这才觉得舒服了些。

紧接着一只手轻轻按起了他的太阳穴,“还难受吗?”

“嗯……”

千尧听到熟悉的声音,下意识钻进了面前人的怀里,然后像往常一样赖了一会儿才睁开眼睛。

大脑随着他的动作开始清醒,昨夜的记忆也一点点开始复苏。

然后千尧直接僵在了岐岸怀里,不是,他昨晚都胡说八道了些什么?

想到昨晚的事,千尧恨不得直接就这么晕过去,然而岐岸却并不给他机会,收回手问道:“有没有觉得好一些?”

“好多了。”千尧连忙点了点头,想要借着洗漱的名义溜走。

然而刚一动作就被岐岸按住,“不急,洗漱前朕想先问你一些事。”

“什么事啊?”千尧自然知道他想问什么,瞬间心虚,但面上依旧努力保持镇定。

然后就听岐岸问道:“也没什么,只是想听卿卿继续给朕讲讲你来自另一个时代的事。”

“另一个时代?”千尧做出一副震惊的模样,“怎么会有这种事?”

“是啊,怎么会有这种事?”岐岸也跟着问道。

千尧看着岐岸的模样便知道今日逃不过这一问,因此沉默了下去。

许久才再次仰起头问道:“岐岸,如果我说了,你会觉得我疯了吗?”

岐岸闻言微微俯身,望着他的眼睛,“当初朕告诉你朕可以听到别人心声时你也没有觉得朕疯了,不是吗?”

千尧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随即觉得他说得也是,于是伸手拉着他坐下,“好吧,我都告诉你。”

然后岐岸听到了一个很漫长的故事。

这个故事中包含着一个他连幻想都幻想不出的世界,以及千尧的曾经。

虽然已经提前做过了心理准备,但岐岸还是震惊到许久都说不出话。

千尧知道他说的一切对于一个古代人来说有多难以理解,于是想要转头想要去看岐岸的反应。

然而没想到的是岐岸却先一步抱住了他,把整个人都按进了怀里。

“你怎么了?”千尧想过各种他可能出现的反应,或震惊,或害怕,或觉得他在说胡话,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种。

然而岐岸却只是紧紧抱着他,像是要把他整个人揉进身体里。

“没什么。”

许久,岐岸才终于有了声音,“只觉得有些后悔。”

“后悔?”千尧听得有些不明所以,“为何会后悔?”

然后就听岐岸说道:“你在这个世界孤身一人,朕曾经还那么欺负你。”

-

千尧没想到岐岸这么顺利就接受了他是穿越到这个世界的事。

心中不由感慨,不愧是皇帝,接受能力就是异于常人。

但岐岸不知为何,自从那日后一直都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千尧担心他被自己的话影响到,于是想要告诉他,其实也没这么糟糕,虽然以前确实不喜欢这里,但现在因为有了岐岸,他也渐渐适应了这里。

然而却根本没有和他开口的机会,最近岐岸不知在忙什么,总是神秘兮兮。

直到这日千尧醒来后在床边看到了一个小孩儿。

小孩儿看起来两三岁的模样,明明还是个奶团子,却穿的很是隆重,见他醒了,还一板一眼地冲他行了个礼,然后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句,“君后。”

千尧还以为自己没睡醒,于是揉了揉眼睛,然后就见小孩儿还在这里。

“这是……”千尧看着站在一旁看着一切的岐岸问道。

然后就听岐岸介绍道:“这是岐琛,我们的孩子。”

“我们的孩子。”千尧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岐岸过继的那个宗室子弟。

“可是不是说还太小了,要再大些再送进宫由我们教养吗?”千尧登时又惊又喜,连忙下床来到了小孩儿的面前。

“原本是想再大些。”岐岸见他开心,眼中也不可抑制地流露出一丝笑意,“但你说你孤单,朕便想着让他早些入宫陪你。”

“我什么时候……”千尧想反驳,然而刚一开口就想起了那日醉后的胡言乱语,因此只能把话又咽了回去。

“其实也还好吧。”千尧说着把小孩儿抱到怀里,认真打量了起来。

岐岸则在他身旁坐下,把他搂进了怀里,“不许强撑。”

“也没有了,虽然有时候是有点孤单,但你在我身边,便也觉得没那么难熬了。”千尧说着抬头望向他,“岐岸,你是我和这个世界最特别的链接。”

“是吗?”岐岸对于这种话明显受用,“现在琛儿也是了,千尧,朕希望从今以后你和这个世界可以有越来越多的链接,这样或许你就没那么孤单了。”

“那你可不能吃醋。”千尧十分了解他的秉性。

岐岸果然被他说得一怔,沉默了片刻后才回道:“尽量不吃。”

“小气鬼。”千尧笑道。

不过话虽如此,但千尧明白这对于岐岸来说已经是很大的进步。

一时间心情更好,转头看向了怀里的岐琛。

小孩儿还没他腿高,然而看起来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对于千尧的亲热很是拘谨,一边挣扎着想要从他腿上下去,一边奶声奶气地说道:“君后,这不合规矩。”

千尧被他逗乐,但还是很尊重他意愿地把他放了下去。

“怎么小小年纪就少年老成的,跟你简直一个样子。”千尧说着向岐琛看去,突然发现了什么似地“咦”了一声。

“怎么了?”岐岸问道。

然后就见千尧转过头来看着他问道:“你有没有觉得琛儿长得和我有些像?”

“是吗?”岐岸淡淡地反问道。

“是啊。”千尧说着又仔细看了起来,真奇怪,明明和岐岸是一脉,但确实更像自己。

“朕当初就是觉得他有些像你,才定下他过继。”

千尧闻言转过头来,然后就见岐岸也正望自己。

“朕第一眼见到他时,就觉得像是看到了小时候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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