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喝得实在太多, 因此千尧一直睡到了中午才醒。
醒来后昨天的记忆比宿醉之后的头疼先一步进入脑海,因此千尧还没睁开眼睛便开始怀疑人生。
不是,他昨晚都干了什么啊?他酒品这么差吗?为什么会对着镜子又亲又蹭?
如果只是对着镜子也没什么, 但镜子对面是岐岸。
他昨晚不仅对着镜子又亲又蹭, 还一个劲儿撒娇以及……
想到这儿千尧直接用被子蒙住了头。
死了算了, 还能再丢人一点吗?
因为昨晚的事, 千尧几乎在酒店emo了一天,最后还是饿狠了才爬起来,出去找室友吃饭。
结果他们比自己更过分,一个个都还在呼呼大睡。
因此最后只有千尧和宿舍长一起吃了饭。
吃完饭后千尧和宿舍长先回了宿舍, 因为昨晚的事千尧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岐岸, 所以一回宿舍就直接把宿舍的镜子全都背了过去。
一直到晚上睡觉前才勉强翻了过来,毕竟岐岸就是个犟种, 自己要是不和他说晚安他能一晚上不睡。
然而没想到的是镜子翻过来后竟然没有出现那道熟悉的身影。
不会是和自己一样昨天一晚上没睡,还在补觉吧?
这个理由倒是很合理,毕竟昨晚岐岸几乎陪他闹了一晚上。
但很快千尧便意识到了不对, 因为岐岸一整夜都没有出现过。
这简直是前所未有过的事,毕竟自从他在镜子里看到岐岸起,除了自己故意躲他的那一个月, 之后岐岸几乎日日都来,从未少过一日。
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不能吧, 毕竟他可是皇帝,每天身边一大堆人跟着, 能出什么事?
那是为什么?因为太过担心, 千尧已经顾不得昨晚的羞耻,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如此迫切地希望能在镜子里见到岐岸。
然而没想到的是第二日他依旧没有出现,然后就是第三日、第四日……
千尧原本一直觉得这段关系的主动权在他这里, 但现在才发现似乎不是,原来真正掌控这段关系的是岐岸,他若是不找自己,千尧根本没办法获得他的一点消息。
如果是两年前岐岸突然不再出现千尧只会觉得松了口气,可是如今心里却只剩下了着急。
这样的着急随着时间的流逝与日俱增,到了最后逐渐开始转化为一种生气。
他就知道那天喝醉了不该和岐岸表白心意,果然,男人一旦得到了就不知道珍惜。
原本考完的轻松荡然无存,千尧为了知道岐岸有没有出现简直昼夜颠倒,直到考研成绩出来,千尧才再次见到了他。
千尧这夜原本只是不抱什么希望地抱着镜子在心里骂他。
结果刚骂了几句就见镜子里突然出现了岐岸的人影。
因为太久没有见过,这样的骤然出现把千尧吓了一跳,手中的镜子没拿稳,就这么掉了下来,直接砸在了千尧的鼻子上,疼得他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
手中的镜子就这么掉在了一旁,但还是能听见岐岸满是担心的声音,“千尧。”
大概是这一下砸得太重的缘故,鼻子又酸又麻,眼泪差点不受控制就这么涌出。
千尧不想让岐岸看到自己这幅模样,不然他那么自恋,肯定以为自己是为他掉的眼泪,因此坐在床上缓了一会儿,这才重新拿起了镜子。
“干嘛!”千尧故意冷淡道,一边说一边往镜子里看了一眼,然后就见自己缓了这么久,眼尾的通红依旧明显,于是立刻把镜子移远了些
“生气了?”岐岸问道。
“我生什么气?”千尧十分冷淡地哼了一声,“我高兴还来不及。”
“高兴什么?”岐岸闻言立刻问道。
然后就见千尧有些小得意地抬了抬头,“我进复试了。”
“恭喜,朕的千尧还是如此厉害。”
千尧原本还在开心,然而听到这句话后却瞬间想起了之前在酒店喝醉时那晚的场景。
那晚也是这样,因为这句话勾得千尧对他表明了心意,可是第二天就再没有出现,因此千尧简直要对这句话ptsd。
岐岸自然也发现了他脸色的变化,连忙问道:“怎么了?”
千尧没想到他还敢问,这些日子所有的担心瞬间转化为生气,但又不想表现得对他太过在意,因此最后也只憋出了一句,“最近很忙吗?”
岐岸闻言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是。”
千尧听到这儿不由一愣,这么久不露面,连句解释都没,就只回一句是?
一时间千尧只觉得更加生气,于是十分冷硬地问道:“在忙什么呢?”
“国事。”
好好好,已经没有必要再继续问下去,看来感情真的是淡了。
果然男人都是一个样子,追你的时候要死要活,刚一追到便不珍惜。
千尧气得恨不得直接把手里的镜子扔出去,但又怕真扔出去了岐岸下次出现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因此最终还是没有,只是用冷脸表达自己的生气。
岐岸自然看出来了,抬手碰了碰镜子,像是安抚,“在生朕的气?”
“没有……”不过虽然话这么说,但短短两个字音调拖得像是转了十八弯,生怕他听不出自己在生气。
岐岸被他逗笑,想要向他靠近一般身体向前倾去,然后放软了声音,“是朕错了。”
千尧有时候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太好哄了?明明被鸽了这么多天,但岐岸一句话他气就消了大半,只是这样未免也太便宜了他,因此千尧还是不依不饶道:“你错在哪儿了?”
“不该这么些日子不来,让你想到茶饭不思。”
千尧一听瞬间把头扭了过来,“你少胡说八道,谁想你了。”
然而岐岸却没有接他的话,而是细细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然后说了句,“瘦了。”
他这么说倒像真的印证了岐岸说他的那句茶饭不思。
因此千尧立刻便想反驳,然而还没开口却看到了岐岸的面色。
几月不见,他才是真的明显消瘦了许多,而且看起来面色苍白,满身的病气。
“你怎么了?”千尧见状,连忙抚上镜子问道。
岐岸不知是不是怕他担心,向后退了些,和他拉开了距离,“没事,染了些风寒,病了几日。”
千尧知道他这人是为了政事不要命的性格,忍不住劝了几句,让他好好休息。
岐岸似乎很享受他的唠叨,一边静静地望着他,一边全部满口答应。
但千尧实在了解他,因此督促着他现在就去睡觉。
岐岸虽有些不舍,但还是答应,将镜子移到床边,然后躺下睡去。
岐岸似乎真的很累,躺下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从前都是岐岸看着他睡觉,今日却换成了他看岐岸,别说,感觉还真有些神奇。
千尧甚至都有些理解岐岸为什么那么喜欢看着自己睡觉。
原来真的有那么一个人,你只是看他在那里便觉得安心。
岐岸终究还是没和他说明那些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千尧大概也能猜出来,无非就是政事加生病。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岐岸就和自己说,他要出征了。
“出征?”
“嗯。”岐岸回道,“攻打北朔,所以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朕都不能再来见你了。”
“为什么?”千尧虽然没有亲眼见过战争,但也知道战场上的可怕,因此坚持要岐岸带上自己。
岐岸自然不愿,“朕不想你看见那些。”
“不行,你不带着我我会更加担心,岐岸,求你。”
“千尧,听话。”
“不听,我现在又不是你的子民,才不用听你的话。”
“千尧……”
岐岸还想再劝,然而千尧的下一句便是,“你要是不带着我,以后就别想再见到我了。”
岐岸知道千尧不是在开玩笑,毕竟他对于千尧避着自己那一个多月的事还记忆犹新,因此只好妥协,谁让他的软肋在别人那里。
所以之后的日子里千尧基本都是白天准备复试,晚上则等着岐岸出现,陪他说说话,顺便看他身上有没有什么伤口出现。
好在岐岸一直都平安,因为看不到对面白日时的场景,所以千尧不知道对面的战况有多激烈,只能看到岐岸睡得越来越晚,常常半夜还在和属下商讨战术。
千尧有时候也会听一听,但大部分时间都听不懂,因此常常听着听着就睡着了,等再次醒来镜面已经恢复了正常,对面的岐岸已经消失不见。
再后来临近复试,千尧越来越忙,很快连和他说话的时间也没有。
因此直到复试结束千尧才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复试结束后千尧在酒店睡了一天,所以晚上的时候可谓精神满满,特意等着岐岸出现,然后和他讲复试的事。
岐岸也和往常一样认真地听着,不时和他交谈几句。
后面大概是渴了,岐岸起身去倒水。
原本这也没什么,直到千尧很敏锐地发现他用的是左手。
“你胳膊怎么了?”千尧立刻问道。
岐岸闻言一怔,随即不动声色地换成了右手,“没什么。”
虽然岐岸努力表现得行云流水,但千尧还是能感觉到他抬手时的吃力。
“你是不是受伤了?”千尧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没有。”岐岸立刻回道,“你也知道朕不过是佯攻,且一直在后方坐镇,怎么可能受伤。”
“那你把衣服脱了让我看看。”
岐岸闻言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这才缓缓开口,“不知羞。”
“你当初脱我衣服的时候怎么不说我不知羞?”千尧反问道。
岐岸差点被呛住。
岐岸有时候觉得千尧就是自己的克星,根本拗不过他,因此最后还是如他所愿。
然后千尧就看见了他被纱布裹着的右臂和右肩。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伤,然而只看纱布上那一团又一团的血便知道伤势肯定不会轻。
千尧见状心疼得恨不得直接从镜子里穿过去,然而伸手却只能碰到冷冰冰的镜面。
“别哭,只是擦破了些皮,不疼。”岐岸见状连忙安慰道。
但千尧怎么可能相信他的鬼话,“怎么可能不疼,你又不是铁打的。”
“好吧。”岐岸说着抬手摸了摸镜子,像是想要替他把眼泪擦干,“原来是有些疼的,可是……”
“可是什么?”千尧一边擦眼泪一边问道。
然后就听岐岸回道:“可是看到你之后就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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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千尧复试通过后,岐岸也终于攻下了北朔。
千尧知道这个消息后高兴了许久,然而也是在这个时候突然发现,“岐岸,你有白头发了。”
“是吗?”岐岸闻言似乎也愣了一下,但很快神色便恢复如常,漫不经心地问道,“在哪儿?”
千尧抬手给他指了指,本以为岐岸会把白头发藏起来,然而没想到他竟然直接拔了。
千尧对此很是惊讶,“你们不是信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吗?”
“无妨,反正朕的父母都已经不在了。”
千尧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下子有些说不出话。
于是只能转移话题道:“你不是还没三十岁,怎么都有白头发了?”
“可能我们老得比较快吧。”岐岸回道。
千尧闻言这才想起来,古人的寿命确实不比现代人。
所以他们十几岁时便开始成亲,不到二十岁便为人父母都是常事,哪里像岐岸一样如今都还没成亲。
不知怎么,千尧突然有些不忍心,因此鬼使神差一般对着他说道:“岐岸,你立后吧。”
“什么?”岐岸像是有些不明白一般,抬眸看向他。
然后就见千尧避开了他的眼睛,像是逼着自己一般继续说道:“你是皇帝,生下继承人是你的责任也是义务,所以……我不拦着你了,你要是想立后就立后吧。”
千尧像是怕自己反悔一般一口气把所有的话说完。
然而岐岸却没有应声,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你赶紧答应,不然我一会儿就后悔了,你也知道我小心眼得很。”千尧见他不说话,连忙继续说道。
然而没想到岐岸却拒绝了他,“不立。”
“什么?”千尧抬起头,然后就见岐岸望着他摇了摇头,“朕既然选择了你,自然要入乡随俗,你们那里是一夫一妻,朕自然也要如此。”
“千尧,朕这一生都只会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