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养孩子之前, 千尧从没想过岐岸会如此狠心。
当然,这么说可能有些不恰当,毕竟岐岸如果不心狠这么多年也坐不稳皇位。
但千尧说的并不是他在政治上或者战场上的心狠, 而是养孩子的心狠。
比如, 岐琛这么小的年纪, 岐岸竟然能狠心让他每日寅时便起, 去思明殿早读。
那可是寅时,凌晨三点,千尧高三都没起过这么早过,别说是人, 鸡这会儿应该都还没起。
更何况岐琛才四岁, 千尧看着这么小一个人乖乖从床上爬起,洗漱, 用早膳,然后背着千尧口述,宫中绣娘给他绣的小书包向思明殿走去, 只觉得心都碎了。
他才四岁啊,正是长个子的年纪,睡这么少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发育?
因此千尧忍了几日后实在忍不下去, 和岐岸提议让岐琛睡到辰时再起。
“不可。”岐岸拒绝得毫不犹豫。
“为何?”千尧问道。
“他是太子,未来会继承大业, 肩负重责,他身上是大鄢的未来, 付出自然该比旁人多。”
“我也知道啊。”千尧说着在岐岸腿上坐下, “可是他才四岁,便每寅日时就要起,一直上课上到巳时, 中间只有一个时辰吃饭,吃完饭你也不让休息,未时便要开始上课,下午又是上课又是骑射武艺,一直要到酉时,回来后还要用膳,洗漱,差不多戌时入睡,刚睡下没多久便到了寅时,这才睡了三个时辰,也太少了。”
“少吗?”岐岸似乎有些不解,“朕不是也一直这个时辰起。”
千尧闻言这才想起岐岸也是这个作息,难怪他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少,小孩儿要保持充足睡眠,不然会不长个子。”
“还有这样的说法,是你们那儿的理论吗?”
“是,这都是有科学依据的,所以可不可以听我一次?”
岐岸闻言似乎有些犹豫。
千尧见状便知这是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于是迅速使出美人计,环着岐岸的脖子吻住了他。
岐岸自然知道千尧的意思,试图抵挡,不知用了多大力气才推开千尧。
“不许这样,太子的教育事关国事……”
然而面前的人哪里还像从前一样,对他有半分怕的样子,一边听他说话,一边故意拉起他的手亲了亲他的手指。
“不许什么?”千尧一边说一边把自己的脸贴在岐岸的手上,然后用脸颊轻轻蹭了蹭他的手心。
岐岸瞬间哑了声音。
“陛下怎么不继续说下去?”千尧一边说一边向上,先吻了吻他的鼻尖,然后一路向下,到唇瓣,再到喉结。
吻到喉结时岐岸再也忍不住,揽住他的腰将他带至身前,然后重重吻了回去。
千尧知道岐岸实在太吃他这一套,原本只是想小小牺牲一下色相,结果没想到最后牺牲大发了,走出乾明殿时腿都是软的。
不过岐岸也不好过,因为他,差点连今日的奏折都耽误了,加了个夜班才全部批完。
不过结果是好的,岐岸最终还是做出了让步,两人各退一步,将岐琛的起床时间改到了卯时。
虽然五点还是有点早,但他们睡得早,千尧也能接受。
至少岐琛终于睡够了八个小时。
解决了睡觉的问题后便是饮食。
岐岸从来不会要求千尧,因此千尧一向很是随意,想什么时候起就什么时候起,想吃几分饱就吃几分饱。
但他对自己却十分严苛,每顿只吃七分饱,有了孩子后,这项规矩自然而然地也延续到了岐琛的身上。
岐琛还分不清七分饱是多饱,所以每次觉得有些饱后便自动放下了筷子。
一开始千尧还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只觉得岐琛饭吃得有点少。
直到有一天晚上睡觉时听见岐琛的肚子“咕咕”地叫。
千尧一开始还没明白这到底是什么声音,直到看见身旁的小孩儿十分不好意思地紧紧捂住了肚子。
千尧瞬间有些忍俊不禁,连忙命人去拿了些点心。
岐岸没有夜间进食的习惯,本想阻止,但他拗不过千尧,只能看着千尧和岐琛一大一小,一人拿了一块点心。
“君后,真的可以吃吗?”岐琛看着手中的点心,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岐岸,有些犹豫。
千尧见状直接给岐岸嘴里也塞了一块,“可以,你看你父皇也吃了。”
千尧说着转头看向岐岸,“给孩子做个表率。”
“这是表率吗?”岐岸一脸无奈,但还是吃了下去。
岐琛见状这才捧着点心吃了起来。
“慈父多败儿。”岐岸评价道。
“难道你要看着孩子挨饿吗?你没听见孩子肚子都叫了,都是因为你。”
“怎么又怪朕了?”
“琛儿以你为榜样,所以处处学你,你吃饭从不吃饱,他也学的你。”
岐岸没想到根源在这儿,竟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好吧,都是朕的不是。”
“所以你以后能不能少遵一些规矩,琛儿这么小,就已经跟你一模一样,做什么事一板一眼的,像个小大人。”
岐岸很想说如今的皇宫已经很没规矩了,毕竟从前他可从不会夜间进食,更不会坐在床上吃东西。
但等三人吃完后重新洗漱完躺在床上,千尧和岐琛一左一右,都乖乖躺在他怀里安稳地睡觉。
这一刻实在太过美好,因此岐岸的心也软了下来。
算了,规不规矩的,似乎也没那么重要。
因为那天晚上的事,千尧总是担心岐琛会饿,所以没事儿便会去给岐琛送吃的。
岐岸一开始还会说:“莫贪饮食。”
但后来看着他们一大一小吃得开心的模样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算了。
反正这皇宫也早就没什么规矩了。
-
岐琛自从来到皇宫后便一直和千尧他们一起睡。
岐岸一开始便给他准备好了宫殿,但被千尧义愤填膺地拦了下来。
毕竟岐琛入宫的时候才三岁。
千尧看着还没自己腿高的小孩儿只觉得心都化了,实在不能理解岐岸为什么能忍心让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睡。
于是从入宫起岐琛便和他们睡在一起。
岐岸一开始也能理解,直到岐琛跟着他们一起睡到了四岁,五岁,六岁。
岐岸再也忍不下去,在千尧又偷偷给岐琛送吃的时拉着他到一旁,商量起了让岐琛去自己宫殿独睡的事。
“可是他才六岁。”千尧看着不远举着木剑正在练习的岐琛,心中满是不忍。
岐岸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凉凉道:“他都六岁了。”
“六岁在我们那儿才刚上小学。”
“朕三岁就自己睡了。”
千尧闻言瞬间沉默,毕竟岐岸的人生经历他是知道的,他自己都是这么过来的,这么要求岐琛也不足为奇。
但千尧还是舍不得,于是提议道:“要不再等等,总要有个过程,让他慢慢适应。”
岐岸闻言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你只心疼他,都不心疼朕。”
千尧闻言有些忍俊不禁,“岐远归,你怎么连孩子的醋都吃?”
岐岸没说话,但情绪明显不对,竟然还闹上了脾气,晚上让莫存过来传旨,说他折子还没批完,今晚在思明殿睡。
千尧一听便知道这是让自己去哄他的意思,没忍住笑了一下,真是,这人怎么越活越幼稚?
于是把岐琛哄睡着后便让人掌灯向思明殿走去。
一进去就见殿内还亮着灯,岐岸正坐在御案前批折子。
听见千尧进来时岐岸握着朱笔的手明显一顿,但却并没有停,而是继续写着,只是很快他便写不下去,因为怀中突然多了个人。
“你怎么来了?”岐岸这才刚看见他一般停了手中的动作。
千尧知道岐岸这是明知故问,但还是十分配合地环着他的脖子,把头埋进他怀里道:“回去嘛,你不在我睡不着。”
岐岸闻言呼吸明显重了几分,但还是故作淡定地向后靠去,低头看着怀中撒娇的人。
“朕的折子还没批完。”
“明日再批好不好?不要熬夜,会伤身。”千尧说着仰头亲了亲他的下巴。
然而刚亲了一下便被岐岸用手指抵住了唇瓣,“别闹,真的有事。”
千尧没想到岐岸今日还挺坚决,这可真是难得。
但他哪里是这么容易放弃的人,于是决定再上点手段。
于是仰起头来,可怜巴巴地对他叫了声,“哥哥。”
岐岸闻言,理智瞬间四分五散。
千尧自然察觉到了他的变化,他就知道岐岸喜欢自己这么叫他,尤其是知道自己并非原身,只这么叫过他之后。
每每千尧这么叫他,岐岸总是难以自持。
这次也不例外,抵在他唇瓣上的手指瞬间用力,重重摩挲着他的唇瓣,岐岸望着他的眸色也逐渐幽深了下来。
千尧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但还是不怕死地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指。
接下来便一发不可收拾。
反正最后的结果就是岐岸依旧没回寝殿,当然千尧也没回,两人就这么在思明殿睡了一晚。
千尧本以为岐岸闹一晚上的脾气应该也就够了,没想到第二天晚上依旧是莫存前来传旨,说他今晚还是宿在思明殿。
千尧听到这儿后也来了气,却没发作,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然后连夜带着岐琛搬到了坤元殿。
不回寝殿住是吧,那就都别住了。
岐琛还有些不明所以,拉着千尧的手问,“君后,我们为何突然搬来坤元殿住?”
千尧自然不能和他说因为我和你父皇在置气,因此只是说道:“没什么,寝殿住腻了,换个地方住几日。”
千尧本以为岐岸这次这么倔,他们应该会在坤元殿住上好几日。
结果没想到半夜醒来就发现自己正被岐岸抱在怀里,身旁哪里还有岐琛的踪影。
“放开我!”千尧想从岐岸怀里挣出来,然而岐岸的双手简直如铁箍的一般,死死把他抱在怀里。
千尧没一会儿就累了,靠在他怀里轻轻喘气,“不是要睡在思明殿吗?追过来做什么?”
“朕错了,明日就和朕回去好不好?”
“不好。”
“别闹脾气。”
“到底是谁在闹脾气啊?就因为我不让琛儿自己睡,你就不回来睡了是吗?对了,琛儿呢?”
“让宫人抱走了。”
“你……”
“朕错了。”岐岸说着吻了吻他的额头,“都依你,你想让他和我们睡到几岁都行。”
岐岸都这么说了,千尧也没再继续咄咄逼人下去,也开始认真想起了这个问题。
“其实你说得也有道理,他也慢慢大了,不可能一直和我们睡在一起,要不从下个月起便让他慢慢适应自己睡吧。”
“好。”岐岸闻言怕他反悔一般立刻答应,还顺便拍了个马屁。
“卿卿说的是。”
就这样,岐琛小朋友在六岁半那年终于开启了独自睡觉的生涯。
岐岸晚上的时候也终于可以毫无顾忌。
千尧这才明白岐岸的真正目的。
果然,他就知道狗皇帝没安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