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过卯时, 陆砚洲便起床开始练剑。
虽然如今已经没有了用剑的地方,但他出身武将世家,加上从小习武, 早已成了习惯。
所以哪怕今日下了雪, 他也没有放松一日。
毕竟他从小到大被人说得最多的一个词就是固执。
因为喜欢习武, 固执地和父母作对, 哪怕被送到千家的家塾也不肯好好读书,后来又固执地掺和进千家的事,让千尧成为一个“假太监”,再后来为了能和千尧离得近一点, 固执地成为皇帝的御前侍卫, 再再后来固执地不肯放下他,哪怕知道他已经不在人世。
是的, 他已经不在人世。
想到这儿,陆砚洲狠狠击出一剑,剑身划过空中, 发出凌厉的响声,像是撕开了面前的空气。
剑光闪烁,在他面前勾勒出一组不规则的画面, 大概是看花了眼,隐隐中, 他仿佛又看见了什么。
似乎是很多很多年前,他和千尧第一次见面。
陆砚洲出身富贵, 虽不算钟鸣鼎食, 但也是大富大贵,因此从一出生起便从没遇到过什么挫折。
前半生唯一吃过的苦便是对千尧的爱而不得。
可是……
明明是他先认识千尧的。
陆砚洲上面有两个哥哥,父母对两个哥哥极为严苛, 不知是不是他是家里最小的那个的缘故,再加上他出生时父母年纪也大了,所以等他出生后父母已经不舍得再按对待两个哥哥那样的方式对待他,从小千宠万惯地娇养着,养成了他无法无天的性格。
千尧和他差不多,原本有一个哥哥,但后来哥哥去世,他成了家中独子,千家人口又不多,孙辈就他一根独苗,因此哪怕向来严苛的千老太师在他面前从来都是和颜悦色,捧在手心里惯着。
两人都是从小被惯着长大的,因此一开始谁也看不惯谁,千尧仗着是千家的家塾,要在一群孩子中当老大。
陆砚洲出身武将世家,就没跟谁低过头,自然不服。
两人就这么谁也看不惯谁,暗中较劲。
最后陆砚洲烦了,直接约他打一架。
陆砚洲从小就跟着哥哥们一起习武,因此下意识觉得天下男儿们都当如此。
谁知千尧根本不会打架,但还是答应了他的邀约。
果不其然很快就被陆砚洲打趴下,陆砚洲见状在他面前蹲下,本来想嘲笑他连架都不会打还想当老大。
结果下一秒就见千尧小豹子一样从地上爬了起来扑到他身上,双手死死缠着他的脖子。
陆砚洲没反应过来,还真被他一时间弄得动弹不得。
“你下去,耍赖!”陆砚洲冲他说道。
然而千尧却像是报仇一般,狠狠在他脸上咬了一口,这才抬起头来对他笑道:“兵不厌诈,就你还陆大人的儿子呢。”
千尧说着从他身上爬起,拍了拍衣服上的土,对着他道:“我赢了,你以后也得叫我老大。”
陆砚洲简直要被他气笑,“你怎么就赢了?这也算打架?有本事再来一场?”
“不来,都说了谁先起不来就算输,你刚刚明明被我压得起不来了。”
陆砚洲哽住。
算了,不能给陆家人丢脸,因此陆砚洲最后还是答应了。
两人都是不爱读书且被家里宠坏的性子,因此除了一开始的龃龉,之后可谓臭味相投,日日厮混在一起,除了读书什么都干,这让双方父母不禁怀疑人生,但又分不开他俩。
不过陆家已经有两个成才的儿子,本来也不指望陆砚洲有什么大出息,千尧家里就他这一个,期望自然也不高,只求他平平安安就行,因此双方父母干脆也就由他们俩去。
但两人也就混了那么两年,待年岁渐长,便自然而然开始努力读书了。
陆砚洲一直以为自己对千尧只是兄弟之情,直到有一日先生有事给他们放了假,两人学着大人一样偷偷出去喝酒。
千尧酒量差得不行,没喝多少就醉了,然后靠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原本只需要给小二点钱让他去府里叫车来接就好,可是那日陆砚洲也不知怎么,竟然选择就这么把千尧背了回去。
千尧喝完酒后软绵绵的,整个人难得乖顺地趴在他的背上,胳膊环着他的脖子,脸贴着他的脖子,因此陆砚洲不时便能感觉到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颈侧。
鄢都自古繁盛,哪怕已经入夜,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依旧很多。
可奇怪的是陆砚洲却觉得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他就那么背着千尧一直走回了千府。
刚到门口,千府的小厮就迎了出来,想要接过千尧。
陆砚洲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拒绝,坚持把他背回了房去。
到了房间后陆砚洲准备把他放下,然而刚一转头就感觉到有什么蹭到了他的脸。
陆砚洲愣了一下,这才继续向右看去,然后看到了千尧的唇瓣,看起来既红润又很软,嘴巴微微张开,可以隐隐看见洁白的牙齿和……粉嫩的舌尖。
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后陆砚洲猛地把头扭了回去,然后把他放下,连被子都来不及给他盖上便从千尧的房间里跑了出去。
出门的时候刚好撞见了听见下人的禀报后匆匆赶过来的千夫人。
千夫人被他吓了一跳,连忙问道:“砚洲,这是怎么了?脸怎么红成这样?你是不是也喝多了?要不要喝碗醒酒汤”
“我……”陆砚洲觉得自己定然也是喝多了,不然为何会浑身滚烫,脚步不稳,满脑子都是刚才看到的那一幕,但他面前就是千尧的母亲,这让陆砚洲觉得羞耻,更加想要赶紧逃离千府。
“我先回家了,夫人告辞。”
“我让车夫送你回去。”
“不必,不必。”陆砚洲说着便抬步向外跑去,然而还没跑几步便又想起什么似地回过头去,对着千夫人道,“夫人,记得给千尧盖被子。”
刚一说完陆砚洲便觉得更加羞赧,再不回头,就这么跑出了千府。
陆砚洲没叫车,就这么一路从千府走回了陆家。
一回去便叫了一桶凉水,把自己整个人浸了进去。
陆夫人知道后匆匆赶来,又不好进去,一边在外面骂他“作死”,一边让人去换了热水。
等他洗完澡后,陆夫人这才进去,拿了软布替他擦起了头发来。
平日里她的小儿子最是活泼,鸟儿一样叽叽喳喳总是和她说个没完。
可是今日不知为何却丢了魂一般坐在床上,整个人不知想着什么,时不时便傻笑起来。
“洲儿,你这是怎么了?”陆夫人看得担心,怀疑她孩子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陆砚洲这才回过神一般,拉开被子,把自己整个人埋进了被子里。
“头发还没擦干呢,会生病的。”陆夫人道。
然而陆砚洲却把自己埋得更深,只是道:“让丫鬟来就好。”
“你这到底是怎么了?”陆夫人看着鸵鸟一样的陆砚洲觉得奇怪,总觉得他是遇到了什么事,可又实在猜不出。
陆砚洲一向是个瞒不住事儿的,因此在被子里埋了一会儿后还是坐了起来,然后对她说道:“娘亲,我似乎喜欢上了一个人。”
他这么一说,陆夫人总算明白了症结所在,难怪今日一回来便是这幅样子,她早该猜出来。
“是哪家姑娘啊?”陆夫人有些忍俊不禁,但还是努力正色地问道。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我还不知道他对我是何心意?”
“好好好。”陆夫人立刻应道,“那等你确定了姑娘的心意,娘和你爹就亲自上门去给你提亲。”
陆夫人对他一向娇纵,对于他的婚事也没有什么要求,只要他喜欢就好。
但她没想到的是她的孩子喜欢的竟然不是女人。
不过那也是她很久之后才知道的事。
那是千家出事之后,她的孩子不吃不喝,跪在他父亲的书房前整整三日,求他保下千尧。
陆夫人心疼得直掉眼泪,偷偷给他备了些吃的送了过去。
然而陆砚洲却固执得很,哪怕渴到嘴角干裂,也一口水都不肯喝,一口饭都不肯吃。
“你那时跟娘说的人就是千尧?”陆夫人问道。
然后就见陆砚洲抬眸望向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怎么行,你们都是男子……”
陆夫人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他,先不说他们都是男子,千尧可是千家的独苗,首先千家人就不可能同意他们的事,更何况如今千家还遭了难,千尧年岁不足,必然入宫为宦,他们今生都不可能再见面。
“更何况千家这次涉及的可是夺嫡,还是陛下亲自下的旨,你爹官位再高,也不过是臣子,洲儿,你为了他连我们全家的命都不要了吗?”
“不是的。”陆砚洲连忙抓住陆夫人的手,“孩儿知道轻重,没想那样,孩儿只是想让父亲帮忙别让他成为宦官,他那么骄傲,会活不下去的,他一定会活不下去。”
“那是皇宫,若是被发现了定然会万劫不复,还会连累我们。”
“不会的,他那么聪明,一定会保全自己,母亲,求求你,别让他成为宦官,他真的会活不下去。”
此事太过危险,本来不该答应,但两家交好这么多年,陆夫人终究还是不忍心,也替他向陆大人求了情。
陆大人本就生气,指责她也跟着孩子胡来,但最后还是帮了这么忙,想尽办法暗中让千尧免了腐刑。
这件事似乎就这么过去,日子风情浪静了许久。
陆砚洲再也没在家中提过那个名字,就像是已经把他忘了。
只是越来越沉默,每日不是习武读书便是发呆,后来甚至努力成为了御前侍卫。
家中所有人都知道他这么做是为了谁,但都只当不知,毕竟他们都知道即使成了御前侍卫,他也入不了后宫,没办法和那个人见面。
直到一日,陆家突然收到消息,陆砚洲出了事。
陆夫人这才知道他竟然这么大胆,竟然想偷天换日,把千尧从宫里接出去。
结果自然是被发现,好在陛下没有要他性命,只打了六十大板便让人把他抬了回来。
陆大人接到消息后已经快气疯,原本觉得六十大板都不解恨,于是自己还备了棍子在家等着,准备今日一定要打到他长记性。
可是看到被抬回来后简直快只剩下一口气的陆砚洲,心还是软了。
又是生气又是无奈地扔下棍子,对着他骂道:“活该,看你这次长不长记性。”
可是骂完之后还是立刻传了大夫叫人医治。
陆砚洲毕竟年轻,加上陆夫人精心的照顾,伤口恢复得很快,只是不知为何,却像是被挫伤了锐气,自回来后便一句话都没有说过,整个人日日趴在床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陆夫人也生气,但更多的还是心疼,看着他的样子便忍不住落泪。
“洲儿,你到底是怎么了?能不能告诉娘亲?”
然而陆砚洲却只是摇头,始终没有告诉任何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之后更加沉默。
伤好后便开始继续练剑,练累了便坐在院中,朝着皇宫的方向看去。
陆夫人对此担心不已,甚至对于儿媳妇的性别做出了妥协,表示同意他和男子成亲,只要他愿意放下千尧就行。
陆砚洲听到这儿终于有了反应,可他说的却是,“娘,我不是喜欢男子,我只是喜欢千尧而已。”
“可是你们不可能啊,你总要接受现实。”
“是啊。”陆砚洲像是听进去了,又像是没有,只是重复着她的话,“总要接受现实。”
陆夫人看他这样便知道他一时半会儿是放不下的,但又无可奈何,只能希望时间可以冲淡一切。
可是他没想到的是,陆砚洲竟然又牵扯进了宫里的事,这次竟然还是涉嫌刺杀皇帝。
陆家听到这件事只觉大祸临头,但又觉得他不可能做出这件事。
因此陆大人一大早便求到了宫里,可是陛下的态度暧昧不明,这让他们拿不准陛下到底会怎么处理。
之后的许多日陆家上下都胆战心惊。
好在最后陛下还是放过了陆家和陆砚洲,但却提了一个条件。
从今以后陆砚洲要隐姓埋名,再也不许回鄢都,就当他已经死了。
虽然不明白陛下究竟是何意,但能保下一条命已经是万幸,因此陆家自然同意。
送陆砚洲离开的那一日,陆夫人简直哭成了泪人。
“陛下的事到底和你有没有关系?是不是还是因为千尧啊?”
陆砚洲没有回答,只是头一次和母亲说了声,“抱歉。”
陆夫人闻言便什么都明白了,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你……随你。”
陆砚洲自知对不起家人,想要跪下给他们磕头认罪,然而刚一动作便被哥哥们拦下。
陆砚洲抬起头,然后就见向来坚强的父亲眼睛也红了。
“今后好好的。”
陆砚洲闻言点了点头,然而心中却不确定,真的还会好吗?
他心中的恨实在是太多了。
自从亲眼看到千尧当着他的面去吻陛下时,陆砚洲便疯了。
可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看到千尧被那个人抱在怀里。
他想问为什么?明明是他先喜欢千尧的。
他更想问问千尧为什么会这么做?他明明不是这样的?难道皇宫这么快便能改变一个人吗?
陆砚洲想不明白,也没机会想明白。
被送回陆家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他和千尧这辈子是真的没有可能了。
可是为什么?
他太恨了,所以他利用从前当过御前侍卫的经历帮了宋招,但参与的并不多,甚至笃定了就算事发也根本查不到他,因为他也只是和宋招见过一面而已,这又能说明什么?
可是他还是低估了寒刃司。
不过他并不后悔,被抓进暗狱的那一刻便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但他什么都不会认,他不能连累家人,虽然已经连累了。
可是他没想到陛下会放过自己,走出暗狱的那一刻,陆砚洲还是忍不住转头往皇宫的方向望了望。
他很想问,“千尧,是不是你又帮了我?”
可是他也知道,再也没机会了。
之后他被送到了一处离鄢都很远的宅院中,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人给他送来衣物饭菜和生活用品,却不能出去。
陆砚洲知道,自己这是被软禁在了这里。
他原以为会一辈子这样,直到有一日桌上突然多了一封信和一个包裹。
陆砚洲打开,落款处是千尧,可是那却不是他的字。
因此陆砚洲原本以为是有人伪造的书信,直到他完整地看完了整封信的内容。
这封信很长,长到陆砚洲看了整整一日。
信上给他讲了一个十分离奇的故事,原来的千尧已经不在了,而现在的千尧来自很多很多年后,他的灵魂占据了千尧的身体。
所以也就是说他在宫中见到的那个千尧已经不是原来的千尧。
陆砚洲第一反应是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离奇的事情?
但紧接着很多事却又在他脑海中串了起来。
为何千尧在听竹馆见到他时会那么陌生?为何千尧会主动当着他的面对陛下投怀送抱?原来是因为,那已经不是他的千尧。
那他的千尧呢?陆砚洲想问,可是又不知该问谁?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
他只是握着这封信在院中坐了一夜,直到第二日晨光熹微。
陆砚洲抬头望着头顶渐渐升起的太阳,这才终于相信,原来他在那么早之前就已经失去了千尧。
大概是一夜没睡的缘故,眼睛有些干涩,连眨眼都疼。
可是陆砚洲却没有去睡觉,而是颤抖着手打开了旁边的包裹。
那个包裹中是如今的君后托人送过来的千尧的一些旧物。
千尧的东西不多,毕竟当日千府的一切都被罚没,所以他也只有几件衣服。
陆砚洲抬手轻轻抚过那几件衣服,衣服和他一样在外面呆了一夜,已经被凉意渗透,但陆砚洲还是小心地把它们全部抱到了怀中。
然而刚一拿起,就见有什么掉在了地上。
陆砚洲低头看去,是一枚玉佩。
那枚玉佩很熟悉,是他的。
原本陆砚洲是想告诉千尧自己的心意的,可是没想到千家突然出事,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千尧便被下了狱,紧接着便是千家成年男子斩首,未满十六入宫为宦的消息。
陆砚洲在书房前跪了三日求父亲保下他,父亲最终还是同意。
陆砚洲闻言一直强撑着的那口气这才散了,整个人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困意。
父亲自然也看出来了,让他回去休息。
但陆砚洲还是不肯,把自己腰间的玉佩解下来求他转交给千尧。
“父亲,求您把这个交给他,我还没有告诉他我的心意,求您了。”
陆大人气到简直想给他一脚,但最终还是从他手中接过了玉佩,替他捎了进去。
陆砚洲其实一直很想问问他对自己的心意,可是后来再也没机会见过,直到他成了御前侍卫才终于得以见了他几次。
但那会儿他满脑子都是怎么把千尧接出宫,以至于根本顾不上问这个问题,而今他终于知道了答案。
“千尧。”陆砚洲抱着他的旧衣,干涩的眼睛终于重新感觉到了湿意,“你心中也有我的,是不是?”
陆砚洲一遍遍地问,但却再也听不到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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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雪下得很大,但陆砚洲还是出了门。
没想到这么幸运,刚走没多久就在路上撞见了一个卖糖葫芦的老人。
陆砚洲见状立刻停下脚步买了两串,让老人包好后这才拿着糖葫芦和手中的点心继续向前走去。
他走了很久,先是进了一片山林,又走了几步,然后到了一条河边,这才停下了脚步。
离河水不远处,立着两处不大的坟茔。
陆砚洲走过去,把点心放到了其中一座坟茔前,然后又给糕点上放了一串糖葫芦,另一串则放到了旁边的坟茔前。
此时正是冬日,刚下过雪,四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因此这两串红彤彤的糖葫芦在这里格外显眼。
“阿尧,今日出来的巧,刚好碰到有人在卖糖葫芦,就给你和小穗子各带了一串,还给你带了玉香阁的糕点,你从小就不爱吃点心,却独独喜欢这家的,不过你吃多了甜食会牙疼,所以记得少吃一点,但你肯定不听我的,所以我只买了一包,而且你肯定会分给小穗子,这样你就吃不了太多了,我是不是对你很了解?”
“你在那边好吗?有没有等到小穗子?君后说小穗子是得了时疫走的,比你晚上一年,所以我一直很担心你找不到他怎么办?你一个人定然很孤单。”
“不过别担心,我把你们的衣冠冢放在了一起,这样会不会好找一点?”
“其实原本我是没想到衣冠冢的,但君后给我寄了一件小穗子的衣服,托我办这件事,然后我便想到了你,于是便帮你也起了一座坟,这样我时不时也可以来看看你。”
“当然,你要是想我的话也可以来看我,我不怕鬼,你知道的,我胆子一向大得很。我怕你找不着,所以我不敢把你的坟起的太远,只要出了这片林子后向东行上二里远就到了,你要是还是找不着,一会儿就跟着我,我带你走一遍。”
“放心,不用担心看到不想见到的人,我没娶亲,我这辈子想娶的人只有你,你知道的是不是?可惜造化弄人,不过没关系,总有一日我们还会见面,所以答应我,先别去投胎,等等我一起。”
“下辈子……我一定会娶你。”
陆砚洲像往常一样和他絮絮叨叨地说了一日,自从君后给他寄了那封信后,陛下便解了他所有的限制,因此陆砚洲不必再担心有人时时监视自己,也更加毫无顾忌,直到天黑了这才起身准备回去。
“阿尧,我回去了,明日再来看你。”
陆砚洲说着一步三回头地往前走,但还没走几步却又停下,转头商量似地问道:“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话音刚落便感觉到一阵风从他面前吹过,明明是冬日,然而这风却并不冷,反而带着阵阵暖意,像是一个拥抱一般。
虽然知道不过是自己的幻想,但陆砚洲还是十分开心地笑了起来。
然后循着风来的方向说道:“好,那你跟着我,我们一起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