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长廊进入会场，所有展品早已整齐摆放在中央接近十几米的长桌之上。
早就到此的众人，正三三两两或独自围绕着某一幅作品仔细观察。
陆丰二人和王老先生一出现，众人陆陆续续停下攀谈，转而前来和王老先生打招呼。
期间，许多人对陆丰和花子远的身份极为好奇，但王老先生丝毫没有深入介绍两人的意思，只说是两位忘年交的小友。
一般这样说，长点脑子的人都会知道当事人肯定并不想将自己的信息公之于众，但总有那么一点脑袋里面少根筋的家伙，自以为比别人多了解一些实情。
“你是陆丰吧，拍戏的那个？”
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话，让整个场子都冷了不少，众人纷纷看向王老先生。
上了年纪的老者看着破坏气氛的人冷笑道：“原来老头子我已经老年痴呆了，需要你们来提醒这件事。”
“王老先生哪里的话，您是老当益壮，我们在您面前那都是班门弄斧。”
立即有人拍马屁，但王老先生却不买账，转身直接离开。
陆丰和花子远也跟在他身后走向其他地方，原本想要套近乎的人失去机会，皆目光不善看向刚才突然叫破陆丰身份的人。
一瞬间变成众矢之的，那人只能灰溜溜离开，不然留在这里，恐怕会被众人群起而攻之。
王老爷子健步如飞远离人群后，余光瞥见没有人跟上来，立即放慢了脚步，对着陆丰二人挤眉弄眼道：“我这把老骨头反应还是快吧？”
他倒不是不想介绍陆丰二人，但他并不清楚花子远的身份，陆丰本人又不想和郴州这个圈子内的人有太多牵扯，所以便借题发挥从刚才的包围圈中跑了出来。
看着他老顽童一样的表情，陆丰忍俊不禁道：“王爷爷洞若观火。”
王老先生笑了几声，马上就收起表情，又是一脸严肃老前辈，一方泰山北斗的模样，给陆丰二人介绍此次品鉴会上出现的展品。
陆丰和花子远亦步亦趋跟着王老先生，偶尔附和一两句，大多时候都在安静聆听。
很快三人就走到了陆丰今日送给王老先生的那幅童子青牛图旁边。
画卷旁，已经三三两两围了几个人，都在讨论画者笔力雄厚，意境突出栩栩如生。
王老先生眼中露出得意笑容，站在一旁听着其他人对着一幅仿造品用力吹捧。
看着老先生的恶趣味，陆丰好笑摇了摇头，侧身一步走到花子远身边道：“我去处理点事情。”
花子远想要一起去，但余光瞥见陆丰手腕上的红色护身符，犹豫了几秒点点头道：“小心点。”
“放心。”
陆丰伸手揉了揉花子远的脑袋，转身向一处无人展厅走去。
身后火热视线一直追随着他，陆丰仿佛未曾察觉进入厕所待了片刻才走出来站在洗手池旁边。
一声关门声传来，陆丰眉毛微动，转身看向温文尔雅向他走来的男人。
“陆先生，好巧。”辛昌柏眼神玩味肆意打量陆丰，在他眼中陆丰就像是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陆丰随手抽出一张纸巾擦干净手掌，看着仿佛胜券在握的辛昌柏，主动走上前。
整个洗手间位置并不算大，陆丰的腿又长，几步就走到了辛昌柏面前，一双灿若寒星的眼眸中带着几分凛然，语气淡淡。
“不算巧，毕竟我在等你。”
辛昌柏一怔，不等他做出反应，陆丰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
男人痛得惨叫一声，捂着肩膀怒斥道：“你是不是疯了！”
“我只是觉得辛先生很亲切，想要和你打个招呼。”陆丰故作惊讶道，“没想到辛先生身体素质这么差。”
辛昌柏骂人的话涌到嘴边未吐出，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
“有人吗？”有些焦急的声音传来，随后是她同伴有些不确定的声音，“这个厕所是不是不能用？”
陆丰错开辛昌柏打开厕所门，站在门口的两位女士，一看到陆丰霎时尴尬无比，转身想要装作无事离开，但她们现在确实需要上厕所。
“请问里面可以使用吗？”
见一人帮另一人挡着身后，陆丰了然点头，将身上西装脱下来递给扶着同伴的女士，在她惊讶目光中温和道：“辛先生不太懂这里厕所的使用方式，不小心反锁了门，你们别介意。”
说完，他让开路道：“里面可以正常使用。”
两位女士看着他递出的西装外套，犹豫了一瞬，还是接了下来，感谢道：“衣服我会赔给您。”
“好。”
陆丰没有拒绝，女士们也松了口气，快速进入女厕所，路过辛昌柏时，两人眼神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才反应过来被陆丰摆了一道的辛昌柏，瞬间愤怒，拔腿追上去。
刚跑了没两步，就感觉神情有一丝恍惚，随即脑海中怒火更旺。
偏偏这个时候还有人不长眼睛来找麻烦。
“昌柏，你之前说的那个书画展览，可一定要交……”
秦苏话还未说完，便被辛昌柏一巴掌扇在脸上。
“交个屁！别人不清楚你那个破少年宫什么情况，老子还不清楚吗？一三五欺负学生，二四六猥亵幼童，要不是有老子罩着，你踏马还想干下去？”
两个人之间闹出的动静，也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若是放在往常，辛昌柏肯定已经发现异样，但现在他满脑子只有被耍了的怒意。
“一天天看不清自己的位置，就知道找麻烦惹祸，洞松得像是裤腰，要不是你够骚，老子早就把你一脚踢开了。妈的，也就在床上有点本事，老子什么身份，想要年轻的不是手到擒来，那些婊子也是乖乖听话不就好了，非要找死！”
辛昌柏的话越来越脏，本来就被打傻的秦苏，此刻更是被吓得一个字不敢说，扭头就想要跑，却被辛昌柏一把抓住按在地上拳脚相加。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叫来保安将两人拉开，辛昌柏还在满口喷粪，不停叫嚣着他父亲如何如何做贡献，说他们父子两个不过是玩了几个小年轻，怎么就禁不住打击跳楼了。
刚刚担心陆丰找过的花子远看到这一幕，心中莫名冒出一个念头。
这人多年伪装不曾出过错，如今一夕破功，恐怕是外力影响。
他心中一紧，快速寻找陆丰的踪迹，很快就看到穿着黑衬衫的陆丰站在阴影中，把玩手中烟盒，勾唇看着凌乱一幕。
花子远快速跑过去，轻声道：“陆大哥，他们……”
陆丰抬起烟盒抵着花子远的唇瓣，看着还在不停自爆的辛昌柏，淡笑道：“老天开眼，恶有恶报。”
烟草味涌入鼻腔，花子远略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推开烟盒道：“你还好吧？”
陆丰将烟盒收起，安抚笑道：“不过上个厕所，能有什么事情？”
一点点精神类刺激药物，代谢速度极快，等辛昌柏被抓到警察局早已被他身体全部排出，就算做检查也查不出来。
而他不过是和辛昌柏说了几句话，就算怀疑，也无人会来追究，毕竟在场可有不少人想要证实辛昌柏所说确有其事。
视线扫过人群，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已经在报警，以及给纪检委打电话。
接下来的事情，便不需要他们插手。
“走吧，这里没什么好戏看了。”
陆丰拉住花子远的手腕，将人带离。
走了几步，花子远才后知后觉发现：“陆大哥，你的外套呢？”
“送人了。”
萍水相逢，陆丰完全没有第二次见面的想法，更不准备将西装外套要回来，答应对方送还衣服的要求，只是不想她们有压力而已。
闻言，花子远也不再多说什么。
两个人回到刚才地方，王老先生正站在一旁，看着几位老朋友对着画卷一阵夸赞，嘴角都快要翘到天上去了。
“我说老王，这幅真迹不是传闻早就已经被毁了吗？你是从哪里找来的？”
王老先生一脸神秘，刚想要卖关子，就看到陆丰和花子远回来，立即转移矛头道：“我这两位小友，知道我是王首辅的后人，特意找来送给我赏玩。”
看着他嘚瑟表情，另外几位老人家内心十分羡慕，恨不得打他一顿。
“老王，还是你会交友。”
“哪里哪里。”王老先生乐呵呵一笑，道，“还是我这两位小友有本事。”
陆丰和花子远走到王老先生身边，配合露出礼貌微笑。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双方又寒暄了几句，一位头发极短的白发老者突然盯着陆丰道：“小陆，你是不是演过什么电视剧？”
陆丰温和道：“小子本职是演员。”
“难怪觉得你面熟。”白发老者笑眯眯地道，“大唐那部剧里面的少年皇帝就是你吧？”
陆丰点头承认。
“我家小闺女可喜欢你了，能不能帮老头子我签个名？”
老者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递给陆丰。
王老先生立马拦住，护犊子道：“你个老小子安的什么心，不知道不能在白纸上签字吗？”
“王爷爷，备案过的艺术体签名不具备法律效益。”陆丰感谢了王老爷子的好意后，接过便签本写上了看不懂的花体字，然后又问了一句，“姜老先生，您的女儿如今从事什么职业？”
“她在外面读博。”
陆丰补了一句祝愿学业顺利的话，双手递还回去。
姜老先生收好便签本，笑眯眯拍了拍陆丰的肩膀，道：“小伙子有前途，要是需要什么国画绘本就来找我这个糟老头子。”
陆丰客气道：“谢谢姜爷爷。”
“小陆想要画还需要你？”王老先生在一旁嘲笑老朋友道，“你那画多少年都没比过沈海，就别关公门前耍大刀了。”
姜老先生脸色一沉，道：“这和沈海有什么关系。”
“王爷爷，”陆丰十分无奈想要阻止王老先生掀他老底，但王老先生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陆丰的表情，“你不看看小陆姓什么。”
“当然，姓陆，你老年痴……”
姜老先生沉默了，其余几位老先生的表情也是一言难尽地看着陆丰。
“你是陆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