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几个大世家,基本上没有一个正规门第的家族子弟混娱乐圈,就算参与其中,大多也是做玩票性质的幕后出资人。
会在明面上抛头露面的人,基本上都是私生子一类出生不太光彩的后代。
尤其是陆家,家中子嗣只要不违法乱纪,就算是去摆路边摊都可以,但就是不能去镜头下露脸。
就算陆丰姓陆,还和陆云这位掌权人有五成相似,也从来不会有人将他和陆家联系到一起。
其余几位老前辈惊讶过后,看向陆丰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老王,以前也没听你提起过有这么一位忘年交。”
他们几人都是多年老友,很清楚对方性格,如果陆丰是私生子,老王绝对不会特意提一句陆家家主丈夫的名字。
既然提了,那陆丰绝对和沈海关系匪浅。
可陆云和沈海只有一个儿子,一个孙子,而这两个人似乎都和陆丰关系不大。
“你们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王老先生看了一眼脸色无奈的陆丰,拍了拍他的背道,“这小子可是沈海和陆云的亲孙子。”
听到这话,陆丰瞬间明白了王老先生突然爆出他的身份,必然是得到了他亲生爷爷奶奶的授意。
那两位都开了口,他这个小辈便安心受着。
陆丰默默退后一步不再言语。
“陆大哥。”花子远凑到他身边,声音极小道,“你是不是不太喜欢别人提起陆家?”
陆丰摇了摇头,道:“只是觉得有些麻烦。”
他不太想和陆家扯上关系,但血缘没有那么容易斩断。
至于这件事,到底是那两位长辈主动找来,还是王老先生打电话询问了什么,都不太重要。
他只是不喜欢有人打乱他的计划。
花子远犹豫了一下,握住陆丰的手晃了晃,道:“没关系,我会陪着陆大哥。”
他没有什么安慰人的经验,只知道宗门内那些被送来修生养性的小孩子想家时,就喜欢拉着他的手不放。
到后来,花子远便将这当做了一种让人安心的方式。
掌心覆上温度,陆丰内心那本就不多的烦躁瞬间消散,神情轻松地对着花子远笑了笑道:“那就先陪我回趟老宅。”
“嗯,恩?”
花子远刚点完头,就发觉不对,困惑看着陆丰。
“老宅?陆家老宅吗?”
“过几天是家族晚宴,也是陆奶奶的生日,陆家人都必须要出席。”陆丰点头解释道,“你要是不想去,我也不勉强。”
“我要去!”花子远立即道,见陆丰疑惑看着他,解释道,“他应该也会去,我要亲眼看看他的运势。”
清楚他话中代指是谁的陆丰皱起眉。
一开始他不想让花子远涉险,但后来他答应了花子远参与节目,等于是将他暴露在了公众视野之中。
虽说是花子远强烈要求,但他也存在一点自己的私心。
一是希望花子远的宗门能够看到自家这位偷跑出来的小孩,将他带回去远离危险,二则是有花子远在身边,他的心情大多时候都相当平和。
可如今第一个想法已经不知道被他丢到了哪个角落,只剩下第二个念头。
想要让花子远留在他身边,那花子远必然会成为陆天青的眼中钉。
“那人很危险,保护好自己。”
见陆丰没有推拒,花子远内心一喜,严肃道:“陆大哥放心吧,我的身手很好。”
“小陆,小友,过来听听那几个老家伙对这幅画的评价。”
王老先生打断了两人的对话,陆丰和花子远对视一眼,上前聆听几位前辈的评价。
他们和王老先生一样,都没有看出这幅画有问题,只有一位老先生眼神锐利,看出印泥有异,但因画卷太过像真品,所以他以为是两宋有还未发现的新兴技术,能够将印泥做得如此细腻。
用这幅童子青牛图骗过所有人的王老先生哈哈大笑,将花子远说过的鉴别方法,原封不动照搬出来。
另外几位老先生不可置信拿起画卷看了又看,最后不得不承认他们确实是看走了眼。
“王立峰!”脾气比较暴躁的一位老先生怒气冲冲瞪着王老先生,“你个老小子早就知道这画是假的,还拿我们寻开心!”
王老先生乐不可支道:“我这可是给你们好好上了一课。”
老顽童老顽童,自己上当还不够,还要拉上好兄弟一起。
“这一课确实不错。”国字脸的老先生看着陆丰道,“这画你们从哪里淘来的?”
“京城城郊一位老人家手中收来,他家里出了点事,急需现金。”
那位老先生继续问道:“多少钱收的。”
陆丰报了个价格。
王老先生立即不笑了,一脸恨铁不成钢道:“小陆,你又不是看不出来这是假画,给真画价钱做什么?”
“它在仿品中算是顶尖。”见王老先生一脸肉疼,陆丰安慰道,“况且古玩字画本就没有一个市场定价,我只是按照自己的想法给出了价格而已。”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在明知道画是假的情况下,却还是给了真品的价格,不是人傻钱多,就是另有隐情。
王老先生可认为陆丰是人傻钱多那一类。
“老爷子,这事您就别问了。”
陆丰也的确不是有钱没地方花,拥有这幅画的老人失去了儿子,家中孙子年轻儿媳妇又是个残疾,需要钱傍身。
“小陆,你就是太好心。”
与好心无关,这幅画是他当年亲手送出去的,如今亲手拿回来也算是全了那位兄弟的义气。
不过,陆丰不准备解释。
王老先生拍拍他的肩膀,错开话题道:“我准备将这幅画展览出来。”
姜老先生不赞同道:“展览一幅假的?”
“假的怎么了?”王老先生瞪眼睛道,“这次书画展本意就是学习古典技法,难道只有名人画作才是古典技法?”
“老王说得没错,这画所用工笔画技,我等望尘莫及,即便作画者是无名之辈,也值得学习。”
“我也赞同老王的想法。”
姜老先生仔细想了想,也没有再反对。
刚才开口的国字脸老先生道:“标注出这画的真实来历就没有问题。”
“老陈头你就放心吧,老夫还不至于沽名钓誉以假乱真。”
陈老先生不再言语,其他人也认可了王老爷子的决定。
看时机差不多,陆丰和花子远后退了一步,安静听着几位老先生讨论其他将要展出的画作。
几位老先生时不时开口嘲讽一下对方,气氛倒是相当鲜活自在。
“我可是教育部处长,我爸爸是辛学义,你们不能抓我!”
纷杂声音传来,王老先生等人抬起头看向闹哄哄的人群。
“那边怎么回事?”
“不清楚。”
“好像是前教育部部长的那个儿子。”
“他啊,人模狗样一肚子坏水,也不知道他老爹是怎么教出来的。”
“辛昌柏?他不是挺廉政清明的吗?”
“老刘头,说了让你不要老去深山老林里面画画,现在傻了吧。”
“你才傻!”
几位老者讨论渐渐偏题,没有再去关注被抓走的辛昌柏。
目送警察将人押走,花子远看向一旁胸有成竹的陆丰,道:“陆大哥好像很笃定他没有翻身机会。”
“人走茶凉,他又没有他老子的本事和机遇。再加上这场品鉴会上有一半都和辛学义有嫌隙,这么好的机会,他们不可能放过。”
陆丰伸手捏了捏花子远的脸颊,轻声道:“无人之舟落入水中,需要的便是顺势而为。”
报仇,并不一定亲自动手。
借刀杀人才是最好的办法。
花子远似懂非懂点头,带着点肉感的脸皱成一团道:“我好像什么都没做,都是陆大哥你在解决麻烦。”
陆丰轻笑一声,揉了揉花子远的脸颊道:“你我是同伴,分得这么清楚做什么?而且都是顺手的事情,算不上什么麻烦。”
就算没有他们遭遇怨魔这件事,他也会找王老先生要一幅贺寿图,如今只能说是顺手解决了一件大事而已。
顺便还能有一些额外收入。
陆丰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早先通过特殊方式卖出去的消息,已经收到了尾款。
收起手机,看着王老先生等人已经讨论完毕准备散场,陆丰带着花子远上前和他们一一告别。
陪着王老先生走到门口处,保安拦住了准备离开的一行人,告知正门外有小报记者正在堵门,请他们从侧门离开。
陆丰等人在保安带领下,从西侧门来到另外一片停车场,将几位老先生全部送上专车后,陆丰和花子远才回到租借的车辆上。
系好安全带,花子远看着另一侧喧闹的人群,道:“陆大哥,你是有意把车停在这里吗?”
“是。”陆丰倒也不避讳,启动车辆道,“今晚的热闹,我们还是少参与为好。”
松开离合加速驶出停车场,黑色车身从贵大书院门前迅速穿过,车辆之后是拼命将摄像头话筒伸到辛昌柏和秦苏面前的小报记者,那对爆炸新闻的渴求眼神,像是想要将两人撕碎的恶狼。
回到酒店,陆丰和花子远好好休息了一晚。
第二天一醒来,陆丰就看到了聊天软件上冲破九十九的信息提示。
打开手机,大多都是老鬼和小七给他发的消息,里面全都是郴州某退休离职官员的负面消息,网上骂声一片,还有不少受害者站出来实名举报。
所谓墙倒众人推,大概就是如此。
老鬼和小七表达了兴奋之情,但两人都很默契没有追问陆丰到底做了什么,只是询问他们准备什么时候回京城。
陆丰只回了一句:“这几天内,第三期见。”
老鬼和小七立即明白陆丰并不想透露行踪,贴心告别后没有再打扰他。
洗漱完毕,陆丰到客厅等到花子远早课结束,将这个消息告诉了他。
花子远掐指一算,眼神亮晶晶道:“陆大哥真是料事如神!”
卦象中,整个辛家穷途末路,永无翻身之日。
“并非我料事如神,而是他们作恶太多。”
从前有一个光鲜亮丽的壳子罩住,迷惑他人。
如今将这个壳子拔掉,就只剩下一滩腐臭之物,自然无人再为垃圾说话。
“那也是陆大哥厉害才让他们原形毕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