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花子远正在喝茶，陆丰忍不住调侃道：“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担心。”
“因为我相信师父和你。”花子远笑着道。
不论是师父还是陆丰，都会为了他顾及对方。
对上花子远极为信任的视线，陆丰笑着摇了摇头，边转身边道：“走吧，师父还在等着……”
不远处的小菜园空无一人。
陆丰迅速环视四周，没有看见任何人影。
“师父她老人家？”
花子远走出房间没有看到师父，也十分奇怪。
“刚才还在那边。”
陆丰快速走回商雨道人刚才蹲坐的位置，只看到行动留下的痕迹，除此之外还有一封信。
他捡起信递给花子远。
“师父她为什么会不告而别？”花子远皱着眉打开了信封，看着上面短短一行字，眼中疑惑更甚。
“远游，归期未定，勿念。”
“师父已经很多年没有远游过了，我要去问问师兄他们。”
花子远眼中满是担忧，快速说完后匆匆向长老居所赶去。
看着他着急的背影，陆丰迅速跟上，安抚道：“师父她肯定有自己的决定。”
花子远当然也很清楚这一点，但关心则乱。
就算明知不会出意外，还是忍不住担忧。
“商雨师叔大概三个月前就已经决定远游。”清虚子看着眼中明显有无措和慌张的花子远，拍了拍他的肩膀，“一直等到今天就是为了见你们一面，如今心愿达成自然不会久留。”
“可师父她什么都没和我说。”花子远眼底涌现出亲人离别的伤感，更多的是被隐瞒的难过，“我又不会阻止师父，为什么要瞒着我？”
清虚子叹息一声道：“有了牵绊就难以下定决心，师叔她大概也是怕不舍离别扰乱了计划吧。”
这个答案并不能让花子远满意，但以他的性格，也不会过多怪罪师父的不告而别，就是心里短时间内接受不了而已。
“师父没有留下任何东西给我吗？”
清虚子摇了摇头，道：“师叔说她要交给你的东西，都已经在出关以后交给你。”
花子远一愣，随即快速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面拿出一个锦囊打开。
从中倒出一张纸条和象征着身份的金黄色镶紫边的绸缎。
看到绸缎那一刻，花子远和清虚子脸色都变得有些不好。
“师父她竟然将紫云锦书都留了下来？”花子远难以置信道。
所谓紫云锦书，是商雨道人在清玄门的身份象征，也代表着她曾为这个宗门做出的贡献。
当今整个清玄门内拥有紫云锦书的人就只有她一个。
这道身份象征可以由师传徒，但徒弟是否有资格继续持有，就要由整个长老堂和执法堂进行评定。
当然，即便徒弟的实力和威望不足以支撑起紫云锦书的威名，也不会被强制收回，只是废除其原有的身份象征作用，变成一道象征着这一脉过往辉煌的见证而已。
而在清玄门内，拥有者会自动放弃紫云锦书传承给自己认可的继承人，只有一种可能。
天命已尽。
商雨道人刚刚破关成功，只要不主动找死，至少几十年内能够保证性命无忧，显然不属于这一类。
花子远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紫云锦书，低下头看不清楚神情道：“师父不准备再回清玄门了吗？”
“师叔做事向来神秘，她不说我们也无从得知。”清虚子摇摇头，抓住花子远的手掌，从中解救出有些褶皱的紫云锦书和已经变成一团的白纸，道，“不如看看这个，说不定会有答案。”
花子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接过纸条打开。
他本以为纸条上会是针对他所面临困境的建议解决之法，没想到打开纸条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都是在诉说师父对徒弟的拳拳爱护之心。
“天道无常，人之于宇宙太过渺小，属于人类的未来也不仅仅局限在一国、一片大陆或者是一个星球之内。人皆蜉蝣却又拥有撼动神木之能，你选择走上的这条路注定孤独与责任相伴，唯一让为师稍稍放心的就是这条路上并非只有你一人。你认定的那位先生如今已和星球本源建立了联系，他若不灭这个星球上的人类就会以摧枯拉朽的姿态进入下一个文明纪元。”
“他若不复存在，那这个世界也会面临一场近乎毁灭的浩劫。历史洪流之下，为师也无能为力，只能在我有生之年遍寻天下山川江河，以求能在有生之年略尽绵薄之力。远儿不必为师父担忧，若有缘，终会再见。缘分未到便莫要强求，我和我那未见面的小徒孙还有三面之缘，到时你我师徒二人即便不见，也能聊以慰藉，”
“远儿，为师最庆幸一件事，便是当年在春寒晨露的山谷之中捡到了你。你是为师最大的骄傲也是为师认定的继任者。原谅为师不告而别将属于守门人的重担压在你身上，从今以后清玄门金字藏书阁便属于你，为师相信你会比以往任何一届守门人都要优秀，包括为师。”
“自此天高水阔，惟愿我的徒弟所愿皆所得。”
“师，商雨。”
花子远怔怔盯着最后落款都已经挤不下的纸条，眼神满是迷茫。
见他在不知不觉间泪流满面，陆丰轻轻叹息一声，将手中水生暂时交给清虚子后，上前一步将花子远拥入怀中。
抱着孩子的清虚子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抱着水生默默离开了房间，将空间留给陆丰二人。
随着房间门关上，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陆丰也不着急，安静等着花子远开口。
过了许久，陆丰已经能感觉到肩膀上的衣物濡湿一片，花子远才道：“师父她从出关起就计划着不要我了。”
“商雨前辈并非不要你，只是她要用别的方法帮我们。”陆丰轻轻拍打着花子远的脊背，就像是哄孩子一样，“你也很清楚这一点，不是吗？”
心里明白是一回事，不愿承认又是另外一回事。
不管花子远平时表现得再怎么样开朗稳重，他如今也只不过是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
一位在他心中地位极高的长辈突然不告而别，日后还极有可能不再相见，对他来说绝不是可有可无的小事。
“师父明明可以和我说一声，至少我们还能好好告别。”
商雨道人不和花子远当面道别，到底是因为担心花子远太过伤感，还是害怕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最后因为不舍而放弃，只有她本人清楚。
但这种因为不愿离别所以特意不告而别的方式，的确是有些过分。
至少站在花子远的立场上来看，这是一道没有办法轻易迈过去的坎。
“那就等到再见的时候，好好问一问她老人家的想法吧。”陆丰当然是站在花子远这边，但只有傻子才会做出当着“自家媳妇”的面说“丈母娘”坏话这种事。
花子远安静了很久才闷闷“嗯”了一声算作答应。
虽说没有完全释怀，但至少能够暂时放下这件事。
“抱歉，我就是一时间无法接受。”
“我们之间不必这么客套。”陆丰丝毫不在意，感受到花子远轻微的挣扎，他很是克制地松开了手，看着眼角有些泛红的花子远道，“清虚子师兄和水生还在外面等着我们，别让他们担心。”
花子远点了点头，很快调整好情绪，出门之时基本上恢复了平日的状态。
正在外面逗水生玩的清虚子见花子远的情绪已经平复，松了口气道：“抽个时间去找你二师兄将金字藏书阁的东西领一下，以后你就是金字藏书阁唯一的守门人。”
闻言，花子远眸色微暗，点了点头道：“我会的。”
见他表情有些不对，清虚子下意识解释道：“并非我们和商雨师叔一同瞒着你，只是师叔说了她会自己处理，让我们暂时不要和你说。”
看着清虚子草木皆兵的模样。花子远心情好转了不少，忍俊不禁道：“大师兄倒也不必如此小心翼翼。”
虽说一开始他的确有点迁怒不给他通气的师兄师姐们，但仔细想想最终做决定的人还是师父，而他作为徒弟，的确无从阻止。
想通以后，花子远心里虽然还很难受，但其中大部分原因是对商雨道人不告而别的难过并非为了离别而伤怀。
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并不好受。
清虚子也看出来花子远已经从一时情感上的难以置信中回过神来，心中很是欣慰，问道：“你们这次回来要待几天？”
“三天吧，外面还有很多事要忙。”
“才三天吗？”清虚子明显有些失望，可一想到这是小师弟自己的选择，也只能叹息一声表示支持，“处理完金字藏书阁的事情，要是还有时间也去看看你二师兄他们吧。”
“好。”
他们这次回来本就是为了探望师父和师兄师姐们，就算再怎么忙也不能忘了最初目的。
接下来三天，花子远先是通过了执法堂和长老堂的考核，彻底脱离长老堂成为清玄门独立于执法堂和长老堂之外，拥有更高权限的金字藏书阁守门人。
随后花子远带着陆丰将清玄门所有长老认了个遍，接着很是放心地开始学习做金字藏书阁守门人应该掌握的内容。
花子远不在的时候，陆丰就带着水生在花子远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四处闲逛。
偶尔会遇上花子远的师兄师姐们。
虽说他们看他十分不顺眼，但看在花子远的面子上，最多也就黑着张脸打个招呼就走，并没有为难他的意思。
而且清玄门这些长老们似乎对水生很感兴趣，时不时会塞一点小玩意儿给水生，其中大多是小孩子的玩具，但这些玩具一看就知道并不是给普通孩子玩的。
半个巴掌大的八卦镜，平整光滑毫无倒刺的桃木剑，还有一套小孩子穿的天师服……
可以说只要能沾点边的天师物品，基本上送了个遍。
等到花子远完全上手金字藏书阁守门人这个身份后，看到已经被打扮成缩小版天师模样的水生，有些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