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二更)
连漾解释:“他是述戈的孪生弟弟, 叫述星。”
“孪生弟弟……”胥玉游打量着他,“怪不得长得一模一样,不过你那师弟似是外放些。”
闻言, 述星的脸色更为难看, 几欲能滴出墨。
胥玉游将他的变化看在眼里,一时更加确定心中所想。
这人性子太阴沉了,断不是个好相处的。
但在这时,连漾转过了身。
在她转过去的瞬间, 胥玉游就瞧见那述星的眉眼舒展开来,嘴边抿着一点浅笑。
他应是很少笑, 嘴角的牵动都做得生疏僵硬, 他自己似也知道,笑里杂着些拘谨。
连漾对述星道:“她就是我说的胥玉游, 胥道友。”
述星颔首以应, 却并无多言的意思。
胥玉游摸了下脑袋,转而看向管衡,生硬道:“不好意思, 方才误会你了。”
管衡温声说:“无妨,虽有误会,解开便好。”
胥玉游“嗯”了声, 只是面对他时,态度仍算冷淡。
一则是因为她不擅与人来往,另一原因,则是管衡对程潘言的态度。
方才她刚醒, 程潘言就死皮赖脸地贴上来, 边哭边说:“胥师妹, 幸好有你与连道友, 否则我定然活不下来了。师兄这条命是你救的,往后一定任你差遣!”
还将那盘蛇镜还给了她,说是不小心捡到的,让她切记要收好。
弄得她一腔火不上不下,生憋在心口。
而那管衡见了,竟还温声细语地让她帮着劝劝连漾,解开误会,以免再生龃龉。
她当时听了,真恨不得把盘蛇镜往他二人的头上砸。
-
“今日天色已不早了,大家便好好休息一晚。”管衡道,“明早再出发,去七鹤岛的东端,那处有一阵眼,我们可以去看看情况。”
“我们?”胥玉游蹙额,“要一起吗?”
管衡问:“胥道友是有何顾忌?”
“我不想与程潘言同行。”胥玉游直言,“若要与他走,我宁愿一个人。”
管衡亦不喜那程潘言,但他亦无意将他一人丢下。
他道:“若是私人恩怨,不如等离岛后再解决。这岛上危机重重,还是同行为好。”
胥玉游听了,忽看向连漾,摆出夸张神情,仿佛在说:你这师兄有病吧。
正因为岛上危险,才更不应该和总想着害人的自私鬼同行啊。
连漾会意,点点头。
没错。
就是有病。
-
到了晚上,几人仍同睡在一间最大的木屋里,分隔在两边。
不过比起书院,这回竟还睡得好些,有床有被,枕头也松软。
连漾前夜就没休息好,又浑身隐隐作痛,困乏之下,刚沾着床便睡着了。
朦胧中,她被人抵住肩摇了两下。
连漾起先没搭理,但那人又附在她耳畔唤了两声:“仙长,连仙长。”
她迷迷糊糊地睁眼,恍惚许久,视线才勉强定焦。
“述星?”因着困,她的声音还有些瓮,“有什么事吗?”
述星坐在床边,小声道:“漾漾,你答应我的还未兑现。”
连漾:“……”
她将眼睁得大了些,盯着那“讨债鬼”。
“你不睡觉的吗?”
述星躬下了身,在夜色里辨着她的眼睛:“腿疼,睡不着。”
这会儿知道腿疼了。
连漾懒得理他,顺手抓过多余的枕头,往他脸上一砸。
“砸晕了,便能睡着了。”
述星抱着那枕头。
他本想把枕头放回去,但忽然闻见了一点淡淡的清香。
他在连漾身上也闻见过。
述星犹豫片刻,才低声道:“漾漾,能不能将这枕头给我?”
“随你便。”连漾索性转过身背朝着他,“别来烦我就行。”
但她转过身后,却半天没听见声响。
半晌,她又偏回脑袋。
述星果然没走。
对上他那眼眸的瞬间,白日里的感觉再度涌了上来——
他仍和平时一样乖顺安静,唯独那眼底的情绪,像是被人撕开了条缝的树叶,筛下露.骨的野欲。
被他盯着,连漾的瞌睡也醒了大半。
她慢吞吞坐起身,问他:“要什么?”
述星离近些,又放低声音提醒一遍:“漾漾,你白天答应过我的。”
欲壑的一角被揭开,便再难满足,也在这时,他才显露出主动的攻击性。
他说话时,手已握住她的腕。
连漾极其敷衍地亲了下他的眉心。
那吻如松松软软的棉一样,述星只觉面颊烫红,耳尖也烧得厉害。
他低垂下眼睫,声音有点儿哑:“漾漾,还……还有。”
“但我好困。”连漾说,“明晚行不行?”
述星追问:“明晚什么时候?”
连漾拿仅剩的思维想了片刻,才说:“亥时。”
“好。”
述星飞速应道,像是怕她反悔似的。
他犹豫片刻,才拘谨地抱了她一下。
“漾漾,别唬我。”
***
几人在木屋里休息了一晚,第二日一大早,连漾就将管衡单独拉至一旁,说:“大师兄,你要带程潘言一起走也可以,但可以用灵术封住他的灵力,这样也才安全些。”
管衡却不赞同。
“师妹。”他摆出道理,“即便他做过错事,也不应片刻不放。若封住他的灵力,又遇上危险,岂不是让他去送死?”
“送死?”连漾险些笑出声,“大师兄,昨日我便想说,在七鹤书院时,他先偷了胥道友的盘蛇镜,又抢了我的瞬移符,这才活下来——大师兄竟在为这般阴险的人担惊受怕?”
管衡轻叹道:“我是看出了些端倪,但师妹,总不能弃他一人。”
连漾忽想起了系统让她看见的那些画面。
寒冬的天,管衡能弃她在魔窟里独自应对危险,如今,却丢不下一个阴险狡诈之辈。
满嘴道义良善,行径却荒唐。
她沉默许久,才道:“大师兄,别怪我不提醒你。若放任他待在身边,便是叫你我送死。”
管衡温言细语:“他的修为才不过灵脉期,师妹无须太过担忧。”
连漾怔然。
难怪他会放任程潘言不管。
原来在他看来,程潘言只是个修为低下的弱者,掀不起多大的风浪,也不足为惧。
“既然大师兄这般想,我也没法干涉。”连漾稍拧了眉,语气也淡,“只希望大师兄到时候别后悔才是。”
-
几人朝七鹤岛的东端出发,走了约有十里地,四周的树木逐渐变得稀疏。即便有树,也不见多少葱绿,仅有的几点叶子枯萎焦黄,树干也分外干瘪。
不光是树,就连空气都稠重许多,混着湿黏的阴冷气。
又走了一里地,竟连半棵树都见不着了。远方云雾缭绕,其下是一片见不着尽头的湖泊。
那湖泊极为宽广,水面未有一丝波澜,湖水则混沌偏黑,岸边竟连株草都见不着。
宛如一片死寂之地。
湖岸靠着两只舟,一大一小。
管衡看见那两只舟,道:“此处应是水魔湖。”
早在几年前,大长老就说他极有可能收到七鹤书院的帖子,便告诉了他不少岛上的事。
“水魔湖?”程潘言打了个哆嗦,“那岂不是有魔?”
他连往后退数步,又说:“没有别的路可以走吗?这儿太危险了,我又不会水。”
“若想去东侧,必然经过此处。”管衡宽慰道,“你也无需担心。这湖底虽有水魔,但只要安静渡湖,便不会惊扰。”
说着,他又看向那两只舟。
那小舟最多能容纳两人,而较大的那只足以坐四人,却容不下他们所有人。
他细思片刻,对连漾道:“既要渡湖,师妹,你不如与我一起。”
连漾看向述星。
她问:“述星,你的腿怎么样?”
他们这一路走得不算慢,他却咬牙坚持下来,没叫过一声累,只能在休息时缓解痛苦。
述星:“我……”
他的腿疼得厉害,不过也能忍住。
他本想说还好,可对上那关切的视线,脱口的话就变了。
“有些疼。”
连漾便回拒了管衡:“我与述星一起罢,也好有个照应。”
管衡:“若是这样,那我们可以坐——”
“连仙长!”胥玉游陡然接过话茬,“我也想与你们一起,可以吗?”
连漾点头:“那我们便坐那只大点儿的木舟。”
她分神瞥了眼程潘言——
早在他们讨论怎么坐舟之前,他就已跑至湖边,似是在看哪只木舟安全些。
她想了想,对管衡道:“大师兄,我以为,还是应暂时将程潘言的灵力封住,再让他一人坐那小舟。渡湖时,我用灵力驱使那小舟前行,如此,既能保证安全,也以免他作乱。”
管衡温笑道:“师妹杞人忧天了。他修为在你我之下,如何能作乱。”
“但——”
“师妹无须担心。”管衡道,“我与他同坐一舟,不会叫他惹出什么祸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