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第二天, 连漾他们早早去了试炼场。
一进场地,便瞧见几个修士在赛台周围布下阵法。
原本空空荡荡的偌大赛台,随着阵法的完善逐渐变为另一番景象——
灰石所铸的地面被稠黑的水取而代之, 水缓慢涌动着, 偶尔有人面鱼身的恶兽冒出。
黑湖中竖有二十根近十丈高的木桩,风一吹,便随之微晃着。
“不是说终赛会分成两队打吗,怎么弄成这样?”闻辞不解, “难不成要他们全站在木桩上打?”
连漾望着那些木桩,说:“他们除魔的经验太少, 若仅在台上切磋, 很难适应最后一场比试。”
话音刚落,便有一身着蓬定宗宗服的弟子跑来。
连漾瞧他眼熟, 想了片刻, 才记起他就是那日在蓬定山外,引他们去云方十二阁的任东树。
“任道友,”她拱手作礼, “又见面了。”
任东树笑道:“恰是有缘。”
他又看向祝翘,心觉奇怪。
当日他们刚来时,连漾还说她是万剑宗弟子, 怎的如今又成了散修?
他虽好奇,却没多问的意思,只说:“祝道友,请随我去领法镜。”
连漾问:“不知我们能不能陪她一起去?”
任东树没作多想:“现下比试还未开始, 陪同也无妨。”
他领着三人去了试炼台后方的庭院。
除了他们, 庭院里还站了十好几人, 皆来自不同门派。
连漾眼一抬, 便瞧见了应观镜。
她站在株四季桂底下,也刚好望向这边。
目光相撞,应观镜移开视线,眼微闭,眉轻拧,似有不耐。
“这是这次比试要用的法镜。”任东树拿出三面掌心大小的玄底镜子,递给祝翘,“共三面,请道友佩在腰间、肩上和腹部。”
祝翘接过,默不作声地盯着那三面镜子。
“此次比试原有十人,本应每队五人,但如今多加了一位道友。”
任东树稍顿,神情说不上是好是坏。
“你们兴许已经听说这事了,不凑巧,那位应道友与祝道友恰是对手。”
闻辞冷哼:“是对手最好,打她还无须收敛。”
任东树干笑两声,心说那应观镜灵脉再怎么受损,也不至于连这种比试都过不了。
他接着说:“此次比试也算简单,若三面法镜都被击碎,或是掉入湖中,就算落败。”
闻辞问:“那还是像之前一样,决出一人进入最后一轮吗?”
“改了。”任东树稍顿,“既然又加一人,名额便也添了一个。等比试开始前,卫盟主会再解释。”
闻辞心有不快:“所幸还添了个名额,不然也没法往下比了。”
话落,他忽瞧见任东树挂在腰间的小瓷瓶,只手指粗细,样似竹节,上刻有玄色符文。
“任道友,我见你们宗里人人都挂着这瓶子,不知是何物?”
“一些养蛊用的食料。”任东树想起什么,“我听师兄说,闻道友也擅用蛊。”
“喜欢而已,还谈不上擅长。”闻辞对此颇有兴趣,便与他聊起蛊虫。
他俩聊得起劲,等有人来提醒比试将近,才发觉身旁少了两人。
“连漾呢?祝翘怎么也不见了。”闻辞四下张望着,终在一处水池旁瞧见她俩。
两人蹲在池塘边,像在说着什么,根本瞧不出急意。
他匆匆上前,一把揪起祝翘。
“别聊了!比试要开始了,结束了再聊。”
***
飞身上桩后,祝翘打量着周身几人。
身旁四人与她佩戴着同样的玄底法镜,对方六人身佩赤底法镜。
除应观镜外,其他人修为皆不算高。
观察之际,身旁一白袍女修与她搭话:“你是祝翘吗?”
祝翘侧眸,默不作声地看着她。
——灵脉期修为,刚凝成灵脉不久,气息尚不稳定。
她垂下眼帘,扫了眼那女修的手。
——惯用左手,使刀,手茧不浅。
“嗯。”在那女修快维持不住笑的时候,祝翘才迟缓道,“你是常潞。”
“你怎么知道?”那女修心疑,“我之前看过你的比试,可你怎么认识我?”
“漾漾说了。”
常潞:???
那是谁?
她瞥向凛若冰霜的应观镜。
“你看见对面最前头的那女修了吗?她是万剑宗良静仙君的徒弟,还是他们前宗主的女儿。以她的修为,就算我们所有人打她,都不一定能赢。”
她小声分享着自己打听来的消息,最后还不忘叹气:“恐怕她都不屑于动手,她来参加第一轮比试,也不过是走个形式罢了。”
常潞的声音,连同台下的嘈杂一齐涌入祝翘的耳中。
她忽觉一阵烦躁——她鲜少有这种感受,或是说,多数时间里,她对情绪毫无概念。
被躁意驱使着,她下意识看向乌压压的人群,试图找到连漾。
在哪儿?
她压着过快的呼吸,脑仁直跳。
常潞还在道:“不过,也不是不能试试。”
“漾漾让我打她。”祝翘忽打断她,语气毫无起伏。
常潞愣住:“什么?”
她到底在说谁?
祝翘将视线移向应观镜。
比试开始前的前一瞬,她开了口:“漾漾说,我可以赢她。”
末字落下,一蓝袍修士忽错过她,径直攻向常潞。
常潞仓皇拔刀,接住对方甩下的一记灵鞭。
“道友,”她勉强笑道,“怎么这么急啊,才开始呢。”
对方落在一旁的木桩上,刚站稳,便又疾攻上前。
乱斗下,不过一刻,赤方就有人的法镜被尽数击碎。
常潞给那人补了最后一刀,落在祝翘旁。
祝翘正甩出张寒冰符,击碎了一人的法镜。
常潞低喘着气:“至少现在人数相当了,不过……似乎也没什么用。”
她瞥向应观镜。
从比试开始,她便静立在木桩上,既不出手,也不拔剑。
似是笃定不会有人攻击她。
事实也如此。
无论他们打得如何火热,都没人往她那边去。
突然间,应观镜所在的木桩晃动两番。
常潞往下一瞧——
一条巨蟒似的恶兽张着血盆大口,正从水底攀绕而上。
那恶兽速度奇快,力气也大,才爬至半截,就将那木桩生生缠断。
应观镜脚尖轻点,落在近旁的桩上。
可刚落下,恶兽便松开木桩,飞身袭向她。
她轻拧了眉,终于拔剑出鞘。
恰在这时,常潞与她视线相撞。
常潞哽了下喉咙,后脊泛凉。
那眼神太冷,如冬日的阴寒凌风,狠扎向她。
她下意识想避。
刚退一步,就被祝翘拽住胳膊。
“你不想打了?”祝翘疑惑看她。
常潞这才发觉自己已经一脚踏空。
“不是。”冷汗下得更快,她重新站定,“就是……吓着了。”
可紧接着发生的事远比那眼神吓人。
应观镜拔了剑,却并未砍断恶兽,而是在剑身没入兽躯后,翻腕一挑——
常潞刚定下心神,就见一头恶兽嘶嚎着朝她飞来。
血口大张,弯钩似的尖牙上挂着泛黄的津液,浊气如浪打。
瞧见那尖牙,常潞登时被吓得魂不附体。
好不容易催生出逃命的念头,她却已腿脚发软到动弹不得。
巨影覆下,她的手足麻到毫无知觉,不由得松开了手中的刀。
可那刀并未掉落。
尖牙扣下的瞬间,她被人使劲儿一拽。
踉跄几步后,她在另一处木桩上勉强站定。
那刀也被稳妥塞在了她怀里。
常潞尚未从临死的骇惧中回神。
她惊恐地大喘着气,连脸上的神经都似在抽搐。
有那么几瞬,除了剧烈的心跳外,她什么也听不见。眼前的景象也覆上重影,模糊不清。
等听见一声凄厉的哀嚎,她的视线才迟迟恢复清晰,也终于瞧清是谁救了她。
身前,祝翘一手攥着匕首,死死戳在恶兽的浊黄瞳仁里,另一手则抵着它的头。
倒刺似的尖牙扣碎了她肩上的法镜,指粗的洞口,却没流血。
常潞脸色煞白,汗一层层地冒,声音抖得厉害:“你……为何……”
虽分了队,可她们到底是对手。
她为何会救她?
场下,闻辞看得提心吊胆。
他来回打着转,焦灼道:“怎么办,连漾,要不别比了?”
连漾睨着应观镜,亦神情紧凝。
但她竭力压着恼意,安抚他:“比试还没结束,先别急。”
“我能不急吗?你看她被咬成什么样了。”闻辞咬牙,“那应观镜太过无耻!就不能赢得光亮些?!”
连漾目不转睛地盯着祝翘,心如擂鼓。
犹豫许久,她攥紧了手说:“再等等,若再有意外,就不比了。”
而场上,祝翘已松开匕首,单手画符。
与迟缓的言行不同,她画符极快。须臾,就已将符箓贴至恶兽额上。
顿有火焰烧起,顷刻间便吞噬了那恶兽。
祝翘这才看向常潞。
“漾漾说你的刀,还有用。”
她面无表情,语气也平淡。
“拿稳,别再掉了。”
话落,她忽听见声冷嗤。
祝翘转身。
应观镜手中持剑,冷冷望着她的肩上的血口。
“你用了什么诀法?还是……本身就是不流血的怪物?”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