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莫名的恨意 只要不是她自己难产,理应……

笼中青雀(重生) 明春鸢 3564 2025-07-19 11:12:55

漆黑的药汁星星点点溅在了光粉的散花绫裙上, 还没来得及咽下的糖桔饼也滚了一地。

捂着胸口,霍玥吐得额上紫红,卫嬷嬷胡乱丢下蜜饯罐子, 一面给她抚背, 一面急声向外唤:“快来人!!”

屋内屋外一阵忙乱。

终于,霍玥缓过了这口气。

漱了口,她小口小口咽着茶。丫鬟们给她解裙子换衣服,卫嬷嬷心疼地拿棉巾给她擦脸上的汗,低声问:“怎么突然犯恶心?是不是, 请位太医来看?”

虽然娘子的月事还是准的, 可万一就是有了呢?这些日子,二公子和娘子又格外恩爱——

“不请。”霍玥忍耐地皱眉,“是这药太苦了。”

她明白嬷嬷的意思。但她是不是有了,自己还不知道?她只是被楚王府的事恶心着了而已!

……青雀到楚王府是三个多月了, 可楚王宠她的时间, 最多也就四十天。除去她来月事的日子, 还没有四十天呢!这么短的日子, 她就能有了??

这得是何等的好运……楚王的种子,就那么厉害?

替她换好新衣, 重理了鬓发,丫鬟们懂事地又退出去。

卫嬷嬷格外叮嘱玉莺去炉子上看着新药。

撑着精神,霍玥换了间屋子坐,问奶娘:“除了发喜钱,还有什么话, 能说明楚王府里有人有了身孕?”

“只这一句。”卫嬷嬷叹道,“咱们家虽一向有人盯着楚王府,可那里的消息实是不好打听。得了这一句, 我就来告诉娘子了。”

她便又问一次:“娘子,咱们是不是细查查?”

“查!”霍玥立刻说,“怎么不查?咱们家大姐儿还没着落呢,楚王府就又有了喜信。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有福气’。”

这话说得义正词严,任谁听了都会觉得,这是一心为宋妃留下的女儿考虑,而非别有私心。

卫嬷嬷自是应下,看她好好吃了第二回药,便忙出门使人探听。

但,即便是在宋妃死前,楚王府各处也管得铁桶一般,外人轻易问不出消息,是宋妃常和娘家有往来,康国公府才能对楚王府里的事知之甚深。

如今宋妃去了一年多,她的陪嫁被流放各地,光凭对王府其他下人的旁敲侧击,卫嬷嬷忙了快十天,也没有更多进展。

思量一回,霍玥把这事告诉了宋檀。

“虽然楚王和咱们没关系了,可大姐儿毕竟还没着落,还在宫里。难道她一辈子都不回自家了?总要回去的。楚王府新有了孩子,若也是女孩儿,不知会不会影响到咱们姐儿。”

倚在榻上,她用罗扇有一下没一下给自己扇着风,慢声说:“还没打听切实,我本来不想说出来烦你的心,又怕你从别处听见,又怨我瞒着你……”

丫鬟们都避开了,宋檀自己脱了汗湿的官服,丢在榻上,抖了抖中衣:“又说这没意思的话。”

“这不是怕你么!”霍玥将另一把罗扇丢给他。

“你还怕我?”接住扇子,宋檀笑了出来,“是我该怕你!”

笑过几声,坐在榻上,他神情转为严肃。

“这事,等我再细打听。”他道,“不管是不是……青雀有了,咱们都得知道。”

“嗯。”霍玥应着。

一起摇着扇子,夫妻两人一时无言。

窗外蝉鸣阵阵,叫得人烦。

霍玥在想,可千万别是青雀有了。楚王向来手松,待妃妾宽厚大方,凡是后院的人有孕,不论出身宠爱,也不论怀的是男是女,都会先给请封一级名位。张孺人就是因有孕封的孺人,李侧妃也是因有孕晋封侧妃,都不是因为有宠。若当真是青雀有孕,按楚王一贯的行事,至少也会给她请封孺人。若过上一二年,她再有孕,再得封,不就是五品侧妃了么!

中书省左司郎中的夫人,才是五品宜人诰命。

若真有青雀得封侧妃那一日,二郎还没升任,岂不是青雀在诰命上,就与她并肩了?

更别说青雀恨着他们,一但得势,还不知会怎样和楚王对付宋家、霍家。

宋檀也在想青雀,当然也不希望是青雀有孕,但他想的比霍玥还多了一层,那就是……

若当初没把青雀送出去,现在她怀上的孩子,就是他的了。

他都二十过半了,国公嫡脉、绯袍加身,竟然还没有孩子。

丢下扇子,宋檀站了起来。

“二郎?”霍玥一惊。

“哎呀……二郎!”

“二郎……”

……

柔婉的声音被藏在绣金的帘帐里,夫妻间的欢愉,不足为外人得知。

炎热的盛夏午后,宋檀连着叫了两回水。

沐浴之后,浑身通泰。

在卧房里斟酌着写了个帖子,他命人送到太医邹志行家里去。

“这事,还是得我当面去问。”他道,“他能说就说,不能说,也勉强不得。”

“那就辛苦你了。”霍玥阖眼躺在枕上,已经累得半睡过去,“撒手给了你,我可不管了……”

勾着唇,宋檀笑了笑。

但他的探听并不顺利。

邹家虽与康国公府是世交,几十年为宋家人诊脉调养,每年都不少收宋家的节礼诊金,也在朝中宫中守望互助,但在顾及世交情面和赚钱发财之前,总要先为性命考虑。

几杯酒下肚,邹志行醉眼半睁,脸上涨红,便说起胡话来:“世兄啊,我近日可是新明白一个道理:别人家怎么样,和咱们有什么关系?人家是天子之子,那是什么?那就是!半个神仙!神仙家有再多孩子,也是神仙去管,不用咱们上供花钱。神仙一生气,发起雷霆,就是生灵涂炭……倒不如远着些,这就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这些前言不搭后语的话,便是在婉拒宋檀问,也是在劝他不要多问。

邹太医似醉得狠了,话没说完,便倒在酒桌上闭眼,不一时,还扯起了鼾。

捏着酒杯,宋檀静静地看着他。

写帖子的时候,他就料到了邹志行可能不会说。楚王连陛下赐婚的王妃都敢杀,料理一个小小太医更是简单不过。邹志行怕是应该的。毕竟,如今的大明宫里,已经没有一位姓“宋”的太后娘娘,能保住他的平安了。

宋檀不怪他。

但他还是愤怒……愤怒,且不解。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宋家衰退至此,连世交的亲朋,都不敢私下透露一二消息?

是从太后娘娘去世吗?

还是从父亲战败、大哥战死?

亦或是,从楚王私自残忍杀了妹妹却没受到任何惩处,反被圣人多有怜惜开始,世人才恍然惊觉,原来先太后的福泽,已经不足以庇佑她的本家?

楚王。

咽下一口苦酒,宋檀在紧咬的齿缝间,恶狠狠忍下了这两个字:

楚王!

-

五月将过,青雀的身孕已在三个月余,快要开始显怀。

太医诊断她的身孕满了三个月、胎气稳固那日,李嬷嬷和王府的长史按旧例,一同开库,给府中属官、亲卫、仆从都发了喜钱。

消息传遍府上,各房又接连送来贺礼。

瑶光堂和永春堂的几位都是本人亲自来的,一并当面恭贺她。

静雅堂的李侧妃仍是派了琴音来,虽然本人没有露面,但送的贺礼最多,琴音还说了一筐的吉祥话。

满府里,依旧只有袁孺人,没有对青雀的身孕表示恭喜。

楚王赏赐颇多,王府花销极小,每月光月例青雀都用不完,府上所有妃妾,只要不是突然有几百上千贯钱的开销,应也没人为银钱发愁,她也当然不是缺袁孺人的这份礼。

只是,同居一府,平时不往来不算什么,她也并没想过与每个人都相处和睦,可连她入府和有孕这样的“大事”,也一声“欢迎”“恭喜”都无,她去静雅堂拜望那日,也不曾露面,数次都是如此,显然对她并不只是不喜欢,或许是怨、是恨了。

“你说,我是哪得罪她了?”

入夜,沐浴过后,青雀和柳莹在廊下摇扇纳凉,说起袁孺人的故意无视。

“这……我也不清楚。”

柳莹穿一件湖蓝短襦,月白罗裙,发髻半挽,耳朵上的白玉坠子随着罗扇摇动微微地晃,眉眼在夜的灯与月下格外清淡秀美。

她轻声说:“她从入府便不与人往来。后来搬去静雅堂,更是只有中秋、冬至、除夕、上元这样的日子,阖府要聚一次,才能见着她的面。但就算一桌用饭,她也不爱说话。连祝酒都只说几个字。”

“我与她的所有相关,也就只有我是宋家出来的人,她也是宋妃选进来的人,这一件了。”青雀便说,“连面都没见过,我实无得罪她之处。总不能是……她恨宋妃把她选进来,恨屋及乌了?”

“我猜不是。”

俯身靠近她,拿罗扇挡住嘴,柳莹轻轻地说:“依我看,对自己能被选进来,她是高兴的。殿下遣走另一位姑娘,单只请封她做孺人,她也得意。我听说,她常给家里送各样的东西,吃的、穿的、用的、戴的、玩的,咱们分例里有什么,她就送什么。宋妃去后,她家里的人进来过一次,她亲自去府门接人,也是亲自送出去。”

她平时说话,无论当众私下,用词皆谨慎,极少用明显含贬义的词语说人说事,此时却用了“得意”两个字。

通过这些形容,和入府第二天,她去静雅堂拜望时,看到的那一抹粉红的宫绸裙摆,以及从前霍玥的只言片语,青雀想象着,这位袁孺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无意与谁交恶,但她管不住别的人想法。

袁孺人看似没有她风光,但那毕竟是圣命敕封的七品孺人,和柳孺人、张孺人品级、地位相同,而她只是一个尚无品级名位的娘子。楚王府里虽然不按名位高低论从属,袁孺人看似也无甚权威,但现在的她,真能毫发无损,承受住一个孺人的恨吗?

“别太多想了。忧心伤身。”握住青雀的手回房,柳莹低声劝道,“你这有李嬷嬷,有这么多医女、护卫,长史也随时听你调用,今日消息送入宫里,李嬷嬷又说,娘娘赐你的女官一两日就到。她便有害你的心,还能越过这么多人,对你怎么样吗?”

是啊。青雀想。按理来说,有这么多人护着、照顾着,还有能调动楚王府亲卫的令牌在手,她这一胎,只要不是她自己难产,或楚王突然决定不要这个血脉存疑的孩子……理应平安无虞才是。

可为什么她的心里,还是隐隐觉得不安?

袁孺人。

她是宋妃为与姜侧妃争宠,在买人献美不成后,从民间选进来的良人。她父母皆是平民百姓,本在京里做些生意,日子虽过得去,却远称不上“富贵”,也无官场上的亲朋。

袁孺人和袁家的人,能在云起堂的重重护卫下,做些什么呢?

-

“咱们好像忘了一个人。”

快到三伏天气,傍晚的风也吹出扑面的暑热。即便要保养身体以备生育,霍玥也不得不在房里用上了冰,否则动一动,便似要中暑一般难过。

更别说宋檀,从外面回到家里,若不在用冰的屋子里凉快凉快,消去浑身燥热,便是洗了澡,不过一两刻钟,又会出一身汗。

今天夏天,的确格外热些。

“忘了谁?”扯开衣襟,宋檀大口喝着凉茶。

“那个袁氏呀。”霍玥走近前,给他扇着风,“你也忘了,王妃选进去的那个,楚王一句话,就封了孺人的袁氏。”

宋檀一顿,想了起来:“原来是她!”

“她能做什么?”暑气当头,他没忍住不屑,“走了运进府,连个陪嫁丫鬟都没有的人,难道还指望她自己出来给咱们送消息?”

“那哪能呢?”被冲了一句,霍玥并不气恼,“其实,就算她有陪嫁丫鬟,也不能真让陪嫁来送消息,太显眼了。”

她觉得自己的脾气真是越发好了,耐心分说:“家世低,也有家世低的好处。不像李家和柳家,王妃一走,根本就是躲着咱们。咱们也暂且不好动他们。袁家哪里知道什么?袁氏那爹娘没见过世面,许些银钱,什么不能做?也不用让他们对袁氏实说是咱们让去的,只需他们入府一次,从袁氏嘴里问出些话,回来告诉咱们,就成了。如此,少一个人知情,也不用怕在楚王府里走漏了消息。他们见不牵连女儿,应的可能也大些。”

用扇子拍了拍宋檀的脸,她得意一笑:“你就说,我这主意,好不好?”

双手抱在胸前,罗扇朝下,霍玥含笑等着宋檀的夸。

目录
设置
书页
首页
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