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前世IF(13) “愿殿下神魂永固,……

笼中青雀(重生) 明春鸢 2703 2025-07-19 11:12:55

青雀不想移开目光。

可秦娘子还在。

秦娘子并不知她能看见楚王, 也不知她是从什么地方来。她只是看她孤身一人,无依无靠,依自己的想法,劝了她几句。不论怎样, 她都该感激别人的好心。

但她也不愿让楚王看见她对秦娘子道谢, 好像她真的心动这提议。

收回视线, 青雀看回秦娘子, 犹豫片刻, 没开口, 只抿出一个微笑。

秦娘子便知道,江娘子这是暂且无心嫁人了。

她一叹, 倒也没有不快, 只以为是江娘子必有难言之隐, 便说:“倒也不急在这一时。娘子先把身体养好要紧。”

青雀才应一声:“嗯。”拿起公筷, 替她挟了一块炖鸡。

秦娘子道谢吃饭, 也就不再说了。

用过饭, 她又守着江娘子吃了药, 才与白娘子换班,家去安排。

白娘子就在卧房守着。青雀不好请她出去——像撵人,便还是不能与楚王说话, 恰好疲倦上来,索性上床歇息。

她再睁眼,还是下午。

白娘子没出门, 一直守在床边做针线。

青雀先找到楚王还在,与他目光相接片刻,才下床走了走。

回来,白娘子笑问:“娘子是再睡会, 还是做些什么?方才两位公公又差人送了纸笔和书籍,都放在外间呢。”

说着,她出去拿。

青雀裹紧棉袄,坐到临窗榻上。

榻前两箱衣料还没开。装着首饰的锦匣合着,也在原处没动。

她将首饰匣放在一边,弯腰去开木箱。

木箱盖子不轻。青雀才退烧,手上还没力气,开得颇为费力。白娘子回来一看,忙放下一怀文房四宝和书,帮她开。

“娘子也是该做几身衣裳了。”她说,“我看这颜色好。”

小心捧出一匹浅松绿的素缎,她在青雀身上比了比,不禁笑说:“娘子这肌肤,穿什么都好看。”又道:“这料子虽然放了几年,倒一点不失鲜亮。”

青雀要伸手接过,被她拦住:“娘子坐着吧,我来弄。做哪些,收哪些,我拿出来,娘子告诉我,我来收拾。趁现在收好了,就好剪裁,娘子这几日,也能安心养病了。”

好意难却,青雀便挑了两匹颜色清淡的衣料给自己做新衣。

一箱二十余匹,除去几个细棉布,都是绫罗绸缎,颜色从素淡到浓艳。大红的锦缎下,竟还有几匹暗紫、深青、玄色的衣料。

白娘子拿出来,便不明白了:“这颜色,再过三十年,娘子才好穿。”

“是我,”青雀一笑,解释说,“想给殿下也做身新衣,公公们答应了。”

“哦……”白娘子一怔,“原来如此!”

把最后几匹衣料放在榻上,她笑道:“这也不错。这庄子里日子清闲,从来不愁吃用,也都是靠殿下的恩泽。不但娘子,我们也年年祭祀殿下,只是娘子格外有心了。”

亲手给男人做衣裳祭奠,不是母亲,就是妻妾、姊妹,要么,就是仆从奴婢。虽说江娘子似乎哪样都靠不上……可毕竟是给楚王殿下做衣裳,也没有那么多的忌讳、规矩。

白娘子没多问,只听江娘子说的,留了几匹衣料在外面,把其他的收起来,又开了另一箱皮毛棉花,拿出一些。

这一箱里,竟还有一匣钱,约三十贯。

她不禁连声说公公们体贴,替江娘子将钱匣和首饰匣放在一处,和两箱衣料皮毛都落了锁。

做完这些,天色已昏。

青雀便请白娘子自便,不必再为她耽延。

白娘子请小太监到西院说一声,又对青雀行了拜年礼:“江娘子,新年吉祥!今日守岁除祟,明春万事如意!我明日再来与娘子消闲。”

青雀心中一动,忙握住她的手,还了这个礼,想说些也祝福她的吉利话,一时却竟不知怎么说。

“娘子歇着吧。”白娘子笑,“有什么话,以后再说。”

青雀站在榻边,目送她出门行远了。

赵昱回到她身侧:“嫌冷清了?”

青雀回头,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忽然无师自通说:“我还病着呢,殿下。”

赵昱一顿,有些发愣,片刻,张了张嘴,只应:“……是。”

青雀笑得弯起眼睛。

赵昱不提秦娘子建议的让她再嫁,青雀也不提。

小太监送来了几盒清淡果菜,两壶烈酒,一壶蜜水,摆在卧房,还有祭奠用的瓶炉香案,安放在堂屋正中。

他们退出去,青雀拿着烈酒,来到香案前。

赵昱看着她扫案,点香,供酒,闭目。

她双唇未启,他却蓦然听见她还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

“愿殿下……愿楚王殿下——愿大周高宗景烈太子赵昱,神魂永固,不破不灭,永受万民铭记。”

似有所感,他低下头,在虚空中,“握”出了她供上的那壶酒。

酒香浓郁。

“愿殿下能留在我身边。”

青雀还在默念。

“但若滞留人世,有损殿下神魂……还请佛祖上神,早送殿下轮回——”

“想让我留下,还要送我走?”赵昱开口。

青雀震惊睁开双眼。

“殿下听——”看到了楚王手里的酒壶,她慌忙低头——香案上酒壶仍在,并没消失。

“收到了。”赵昱飘在她身侧,“滋味不错。”他又品了品,“这几个小子,没少藏东西。”

青雀怔着,看他一眼,又看香案一眼,半晌,靠近案边,闻了闻那壶酒。

方才还直入她肺腑的酒香……都没了。一丝也闻不见了。

仿若神鬼显灵。

“你……”她双眼骤然亮起,欣喜地说,“你还想吃什么?”

快步走回卧房,她来到桌边,看了一时菜色:“是不是对你清淡了些?我再——”

“别折腾了。”赵昱握着酒壶,“活着的时候,什么都吃够了。”他笑问,“还是你想把罗清全海招来,再被他们盘问一两个时辰,和他们过年?”

青雀抿唇看他。

片刻,她转身,阖上了卧房的门。

-

青雀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安静的除夕。

小的时候——父亲还没去世,她也还没被选为霍玥伴读时——家里在永兴侯府的新年,也总是随着主人的热闹而欢庆。

到了霍玥身边,几乎每一个除夕,都是与她同度。

再到做了宋檀的妾,平常勉强能安静度日,可每到新年,她毕竟是两个孩子的生母,霍玥定要她露面,她也只得装扮一番,侍立在旁,看她与宋檀做主祭祀,款待宗族。

像这样,只有她自己,还有她想见的人在一处的新年,是很久、很久没有过了。

唯一的遗憾,是两个孩子和逾白不在。

“逾白……很得霍家三公子的喜欢。”她对楚王说起,“她比我想得开,又没有一个‘小姐’要顾忌,一心向上,已有了四个孩子,我只见过两个。两个小的出生到现在了,我还没去看,只托人送了几件衣裳,还有长命锁、手环、脚环……也算做姨母的心了。”

“但你替她可惜。”赵昱“坐”在她对面。

“嗯。”青雀点头,“都说她‘命好’,至今还没‘失宠’,还有四个孩子。两个儿子,将来但凡有一个有大出息,她也是做老夫人的命了。可她和我一样,从来都不喜欢做妾,她也不喜欢霍三公子。我做妾,是为了阿娘和她,她做妾,也是为了阿娘和我。”

“我们一家,就这么被霍家、宋家的人互相作为牵绊,遂了他们的意。”她自嘲地笑。

赵昱侧开脸,又饮了一口壶中的酒。

“人活于世,或许就是不得自由。”他说。

“我去替你看看。”他“收起”酒壶,“站起身”,对青雀一笑,“替你看看你妹妹,和她几个孩子。”

“……现在?”青雀惊讶,“殿下——”

“现在。”赵昱飘在她面前,“放心,很快。”

他说:“一定在你睡前回来。”

青雀还没应声,他已飘远不见。

到窗前望不见他,青雀只好坐回去,一时发怔,一时,又发笑。

一时,她又不禁想自己的孩子。

和亲的队伍到哪了?——殿下告诉她,行岁是初九日得封的“靖城公主”,又是哪日上的路?她竟一直没找到机会再问。这么冷的冬天,下了这么多场大雪,路不好走,行岁穿得暖不暖,吃得好不好?她名为“公主”,实则不过是大周赔偿给西戎的礼物,她身边服侍的人,是会尽心照顾,还是应付了事?她有没有……在自己出生的国土里就受了苦?

行明呢?

宋檀看重他这唯一的儿子,更看重自己和宋氏宗族的身份前程。他打断了行明的腿,便是已不再顾念父子之情。霍玥恨她,宋檀也恨她,他们的恨意迁怒到行明身上,他又是因追和亲队伍被打,能不能得到妥善医治?

天这么冷啊。

窗外风雪忽大,青雀忽然又想到了楚王。

他会不会冷?

他还能尝出酒的味道,是否也还能感受到冷和热?

已经彻底入了夜,天上没有一丝亮,远郊到京中不知几十里,他……

吃不下果菜,青雀坐到榻边,开始看下午选的衣料。

——她还不知道楚王的尺寸。

做妾的十几年,青雀习惯了等待。在康国公府,等孩子们寻到机会看她。在两处田庄,等待铡刀落下。

可是,此刻的等待,依旧令她难捱。

漏刻声声。

青雀第三次回到桌边时,赵昱从永兴侯府来到了越王府——先帝十二皇子府邸。

他听见了熟悉的呼唤。

“六哥,六哥。”

一个伤痕斜贯全脸,从左边额角一直延伸到右边唇下的年轻人,正在虔诚敬香。

“神佛在上。六哥在上。”

这个两年前毁了脸的,年仅十八岁的郡王慢阖双目,低声祝祷。

“国破家灭,只在一旦。圣人孱弱,不辨忠奸。为保河山,弟必代之。”

“愿六哥保佑兄弟,今次功成。”

静静地,赵昱悬在他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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