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前世IF(10) “我去追和亲队伍。……

笼中青雀(重生) 明春鸢 2637 2025-07-19 11:12:55

青雀觉得她是痴人说梦。

行岁既已封了“公主”, 还被送上了和亲的路,行明去追,都被宋檀打断了腿,显然和亲之事已成定局。

定了的国策, 是能再改, 可不与西戎议和, 谁去阻挡大军?谁去收复失地?纵有兵马良将, 朝廷软弱, 帝王无能, 谁又敢去抛洒热血?就算救了行岁回来,又换谁家的孩子过去?

当然, 当然……她不是圣贤。

她只是一个凡人, 一个保不住自己的女人, 只是行岁和行明的阿娘, 不是天下所有孩子的母亲。

只要行岁能回来, 她不在乎是谁的孩子过去。

可是, 至少上千“护送”“公主”的队伍, 还有那么多随行的官员,也必然有贴身“服侍”公主的侍女……

“……江娘子?”张公公在唤她,“江娘子!”

“江青雀。”楚王的声音靠近, “江青雀?”

“嗯……”青雀努力要收住哭声,“我……”

“江娘子,你先别着急。”张岫向前两步, 顿了顿,又走近些,“这事……”

“事关重大,我……哎, 先不敢多说。”他轻声一叹,“我只能劝娘子一句:你自己这条命,都是侥幸挣了来的。受这么多苦,好容易安稳,别急着哭坏了身子不是?留得青山在呀。”

“是……是。”青雀抽噎,“不管怎样,公公没笑话我,还宽慰我……”

“这有什么好笑的。”张岫又一叹,“谁不想和家人团圆。”

“我再去拿水,给娘子洗脸。”他说。

他关门出去。

青雀捂住脸,抹掉泪,朦胧地看向楚王。

“殿下……”

“你且,耐心等一等。”在她三尺之外,赵昱斟酌着用语,“新帝本是仓促得封太子,其母宫人出身,无有亲眷,新帝又年少,母子两人在朝中都无根基,所以先帝才留顾命大臣五人辅佐。今次西陲大败,西凉半失,新帝软弱无能,已尽失人心。”

青雀头昏欲裂,思量片刻,却还是听懂了楚王话里的深意。

“殿下是说……”

门外,张岫端着铜盆,悄悄止步。

“先帝……先帝共十一子,殿下……早薨,废太子谋反,屠尽兄弟子侄,只余十皇子、十二皇子、十三皇子……”江娘子是在对旁人说,“十殿下左臂伤重,十二殿下伤了脸,先帝立今上为太子,可要做……皇帝,不必容貌无瑕,那只是对臣下的要求……”

“是——”她模糊地问,“十殿下与十二殿下,要起兵吗?”

张岫不知道殿下究竟在不在。也猜不准,若殿下真的在,听见这些话,是什么表情。

他只竭力压住自己心中的震惊。

“是啊……”江娘子还在推测,“分明朝中有那么多立过功的将领,为什么圣人只选宋檀举荐的尹将军?他是……霍玥说过,他是忌惮着两位殿下。这二十年里能打仗的将军,又哪一位不是殿下的旧部?两位殿下,又是殿下的亲兄弟,相比于圣人,自然更愿追随他们……”

张岫可不敢再让她说了——至少别让他听见。

“江娘子?”他出声,“我进来了。”

再听片刻,屋里没了动静,他才侧过身,用手臂推开门。

“娘子,我就把水放这?”他问,“还是娘子恕我冒犯,我给娘子端过去?”

青雀真的起不来了。

“那就……麻烦张公公送来了。”她说。

“来了。”张岫笑着说,“其实娘子倒不必介怀我。从前我跟着殿下,也是见过夫人们的。”

赵昱的双唇抿紧了一瞬。

“哪里是介怀公公。”青雀没看见他这细微的神色变化,正全神感谢张岫,“是怕麻烦了你。”

张岫停在床边,将铜盆放好,拧了热棉巾。

“这床上的被褥、枕帐,也都是为过年新换的,我还没睡。”他递上棉巾,“娘子先安心住两日,等身子好些了,再挪屋子。”又说,“这里不缺药材,只是没个好大夫,现下也不好让生人见娘子,倒是全海会些医术。等他回来,先让他给娘子诊一诊。若有什么症候,也好趁早医治。”

青雀应着,擦了脸。

“那娘子歇着。”看她用完,张岫主动把棉巾接回来,笑说,“我叫白娘子和秦娘子在外间守着,娘子有什么事,可千万直说,别因不好意思就耽误了。”

青雀都应着。

放下棉巾,张岫拿来方才开的那罐面脂递上。

青雀接过,实在没了精神,随便抹了抹脸。

张岫又收拾了,没再说什么,悄声退了出去。

赵昱已调整好神色。

“睡吧。”他说,“盖上被子。”

“嗯……”青雀含糊地应,缓慢倒向枕头,用最后一丝力气,扯开了棉被。

她没拉好床帐,赵昱也不能替她动手。

不过,她这么累,也不必非要遮全光亮。

这样也好。

静静地,赵昱注视着她一瞬入睡的容颜。

他知道自己该走了——该避出去。

非礼勿视。

八年了。从他见到江青雀,这是第九年。

八年里——在江青雀被关到田庄之前——即便她不知他在,他也从未窥视过她入睡、更衣时的私密。她入睡前,他早早便会飘远。确定她醒,衣着整齐,他才会再回来。

但这三个多月,他不知破了多少戒。

她醒着,他在喊,她睡着,他也在喊。

他……不想她死。

那间窄小破烂的屋子,一眼便能望见全貌。避去窗外,便看不见她的生死。

是以,除去回京探知消息的时刻,其余时间,他几乎都在她身边。

看着她哭。

看着她发呆,发怔。

看着她在第一个田庄里求看守她的人,求她们给霍氏带话。

看着她彻夜不眠。

看着她,在第二个田庄里挨饿、受冻,受骂、受辱。

看着她绝望地活着。

看着她……坚持地活着。

现在,她安全了。

他不必再时刻留在她身边了。

虽然,即使她能看见他,知道他在,也没有介意,他离鬓发未干的她,只有不到三尺远。

-

赵昱离开了卧房。

转身,在茫茫的飘雪里停顿片刻,他瞥见了林峰和全海。

-

两人才刚从京城到家。

他们骑着马,身后是几个人驾车,这次去送了田庄上的东西给太妃和两位殿下,又带了些年货回来。

“幸好走的快。”他们说着,“这雪这就下大了。”

“可不是!”驾车的人也下来卸货,“再晚半日,怕路就不好走了。”

“快来!”张岫匆匆跑过来,一边一个,拽住两人的胳膊,推他们往前,“有件事,走走走!”

四人聚在一处,屏退所有旁人,张岫便说:“这件事,有些离奇。我和罗清也不敢全信,但也不敢不信。”

“这个节骨眼,到底是什么事?还弄这么玄乎。”全海先说,“我们也有正经事要说的。”

“还是这事更要紧。”罗清道,“你们先听。”

阖紧门窗,四人落座。

张岫说,罗清补充,把他们从看见江氏娘子开始的所有话,一气全说清了。

听完,全海和林峰都有点懵。

“别这么看我们!”张岫灌口茶,“我们没疯!”

“没疯?”全海像是要笑,又只发出一个气音,“你没疯……”

“毕竟,你们没亲眼见。”罗清道,“有些疑虑,也是应当。”

“这让人怎么信?!”全海站了起来,“殿下都走了八年了……八年多两个月,殿下的孩子都成了亲,孙子都快生了,现在因为一个莫名找来的女人的几句话,你们就说,殿下还没走!”

殿下的生死,也能拿来玩笑?

张岫放下茶杯,与他对视。

罗清也看着他。

全海又动了动嘴:“你——”

“我真藏了殿下的中衣。”张岫对他说,“殿下走得突然……太突然了,谁也没想到。太医说殿下气息断了,救不成了。我和罗清给殿下装裹。棺材,寿衣,军中什么都没有,装裹的新衣,还是现从殿下的衣裳里选的,不成样子。给殿下穿到一半,罗清出去哭了,就我自己。我不知怎么想的……我想,至少在身边留个念想……”

他背过脸,藏起哭音:“换下来的衣服就放在那,那是殿下走的时候穿的……我又想,说不定我拿着,殿下还能给我托梦……”

雪粒跳过窗棂,将屋中的炭火染上一层淡青。

火光里,张岫的脸一半映红,一半发青。他就站在窗边,身后是无尽的深冬的大雪。他眼中闪着光,那是泪光。

跟了殿下二十多年,谁没为殿下的死流过泪?谁不希望,殿下的确没走,还留在这世间,看着他们?

“你还……”终究,全海后退一步,跌坐回去,比哭还难看地笑了笑,“真做得出来。”

“怎么做不出来?”张岫也笑了声,“也就是你们不在。”

“若在。”他也坐回椅上,“说不定殿下的衣裳,你们还要和我抢。”

谁也没辩驳这句玩笑。

“那现在……”全海侧过脸,“你们想怎么办?”

他说:“我观十二殿下之意,是早晚要反了。”

张岫和罗清都不意外。

“两位殿下和娘娘怎么安排,不会告诉咱们。咱们虽还提得动刀,反与不反,也不差这四个人——四个都快老掉牙的太监。”张岫看自己的手,“对十二殿下和娘娘,咱们是没用的人。”

“但,对江娘子就未必了。”他说。

“殿下在不在,其实……”他笑着说,“这不要紧。”

“我只要知道,殿下不会让一个女人去和亲受辱,换边境苟且偷安。”

张岫——这个面白清瘦的中年太监咬了咬牙,两腮拧起,双眼却蔚然发亮:“我去追和亲队伍。”

“十二殿下和娘娘要清君侧,‘拨乱反正’,就必要否决和亲。”他告诉身边的三个同伴,“现在陇西的守将是戚成辉,和亲队伍怎么走,都必要经过他管辖。我要去看,他对殿下的心变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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