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18

天生戏骨[娱乐圈] 沁杳 4550 2026-03-19 09:02:15

去年的国产悬疑剧一度被观众痛批为“烂剧之年”,豆荚均分低至5.2,几乎部部“扑穿地心”。诸如“警察造型油头粉面”、“案子不会破,恋爱使劲谈”、“开局吹上天,后续垮成渣”等吐槽不绝于耳,市场与口碑双双陷入低迷。

然而《雾中的圣徒》一上线,便迅速扭转了颓势——开播仅一小时,就空降蝴蝶热榜TOP 1,站内热度火速突破20000。两小时后,热度持续攀升至22000,最终在播出当晚创下27088的峰值,一举成为蝴蝶视频开播日热度最高剧集,刷新了平台记录。

剧集上线两天后,热度依然稳居27000的高位。更令人振奋的是,豆荚开分高达8.7,不仅是今年开分最高的国产剧,更强势登顶近三年悬疑题材的开分榜首,成为名副其实的“口碑黑马”。

确定《雾徒》播得不错,时音悬着的心终于放下。隔天,她准时出现在明湖别墅——没办法,虽说如今在娱乐圈混到了“倔强青铜”级的16.5线,但架不住穷得理直气壮啊!不仅要养活自己,还得倒贴钱给外包团队,再不努力打工,真得欠一屁股债。

普林斯照例牵着她悠闲地溜达了一圈。回来后,时音洗净手,坐在客厅专心致志地削着一只秋月梨。忽然,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的低沉声响。

原本趴在地板上的普林斯耳朵一竖,像颗炮弹般冲了出去。时音走到落地窗前,果然看见那辆熟悉的越A88668停在院子里。后座车门自动打开,搭下一块坡度平缓的板,紧接着,银色的轻型轮椅沉稳地滑出。

李晅来了。

管家和雒闻声搭好坡板后就垂首静立,没有上前帮忙。李晅自己操控轮椅,缓慢而平稳地落至地面。普林斯兴奋地绕着他打转,上蹿下跳地要把湿漉漉的鼻子往他手心里拱。

大夏天的,普林斯跑出一身热汗,又有段时间没洗澡了——狗狗不宜频繁洗澡——因此浑身蒸腾出最纯正的“狗味儿”。李晅抬手,精准捏住它的后颈皮,将那颗热情过度的狗头推开些许,另一只手拍了拍它的背,声线平淡地下达指令:“去洗洗。”

普林斯喉咙里滚出几声委屈的呜咽,但还是乖乖跟着凯文走了。

整栋别墅均是无障碍设计,李晅畅通无阻地滑入客厅。时音正站在落地窗边,手里还握着那把刚削过秋月梨的水果刀,她朝这位另一种意义上的“金主”礼貌地点了点头。

李晅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目光掠过她指间,眼尾浸着一点意味不明的情绪——细长锋利的刀刃,正闪着泠泠寒光。

时音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将刀搁在茶几上,歪了歪脑袋,用眼神传递无声的问号:“?”

李晅收回视线,淡声道:“我看了。”

“看什么了?”时音一时没反应过来。

“《雾中的圣徒》。”

她这才想起自己之前的强行安利,眼睛倏地亮起,带着点紧张凑近半步,“你觉得怎么样?不用客气,实话实说就行,我什么评价都能接受!”

嘴上说得大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却明明白白地映着:快夸我!快夸我演得好!

李晅静默地看了她一瞬,似乎被她毫不掩饰的期待弄得有些无言,最终只吐出一个词:“可以。”

时音眨了眨眼,充满希冀地追问:“嗯嗯,然后呢?”

“……”李晅继续沉默,像是重新组织语言,过了两秒才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但措辞清晰了些,“我觉得可以,你演得很好。”

时音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刚才那句“可以”就已经是最高评价了。她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小声嘀咕:“……哦。”

李晅操控轮椅转向,同时问:“有时间吗?”

“有啊。”时音脱口而出。又没戏拍,又没开学,她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我换件衣服,”李晅发出邀请,“要一起看吗?可以看到结局。”

“《雾徒》?”时音愣了一下,“平台不是才更新到第八集吗?连超点都没开,你哪来的结局?”她像是想到什么,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压低声音,“……你不会是看了qiang版吧?”

这可不兴看啊!

李晅抬眸看她,语气淡然无波:“我让闻声问平台买的。”

时音惊愕:“……这也能花钱买到?”

蝴蝶视频太不靠谱了吧?这种未播出的绝密片源,是给钱就能泄露的吗?!

李晅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她的问题,旋即给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答案:“嗯,给的够多。”

时音:“……”

她再一次被“淡淡哥”朴实无华的“钞能力”深深震撼了。脑海中蓦地浮现出某部超级英雄电影里的经典场景——闪电侠问蝙蝠侠的超能力是什么,蝙蝠侠淡然一笑:“I'm rich(我超有钱).”

再次踏入那间豪华得不像话的家庭影院,时音比上次从容了许多。管家悄无声息地送来精致的果盘与茶点,在她面前摆上一壶氤氲着香气的花茶,而为李晅准备的,则是一个看不出内容的黑色保温杯。

时音舒舒服服地窝进宽大座椅里,此时巨幕上已经开始播放第九集的片头。

李晅将轮椅停在与沙发平行的位置,伸手熟练地调节高度,使其与轮椅面近乎齐平。接着,他双臂稳稳撑住沙发扶手,利用核心与上肢的力量,将身体沉稳而利落地挪了过去。坐定后,他再俯身,用手依次将自己的双腿安置妥当。

他完成这一切时异常平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在执行一套重复过千百遍的日常流程,与呼吸一样自然。

时音向来敏感,且共情能力极强,旁观他沉默而熟练的动作,心头莫名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涩,她下意识地垂下眼睫,不再往李晅那边看。

直到影片正式开始的音效在耳边响起,她才重新抬眸,轻声提醒:“开始了。”

李晅低低“嗯”了一声,目光已投向荧幕。

时音不再多言,抱起一个柔软的抱枕,安静地沉浸入接下来的四集剧情中。

~

前往晖县调查卷宗的赵柯,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阻力。当地档案室的管理员态度敷衍,系统“恰好”故障,纸质卷宗“暂时无法调阅”。他连续三天吃到闭门羹,最后干脆直接蹲守在县局门口。

段文霆在这里贡献了极其细腻的表演状态。他刻意保留了连日拍摄积累的真实疲惫:嘴唇干裂起皮,眼里布满血丝,头发乱糟糟地黏在额前,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憔悴。镜头里,他蹲在马路牙子边,机械地啃着干硬的面包,混着矿泉水用力咽下,每一个吞咽动作都显得刻板而麻木。

终于,在他近乎偏执的坚持下,一份被刻意遗忘的旧案卷宗,重见天日。

那是他师父当年经手的案子——

三名初中男生,陆彦、陈文博、赵天赐,当街对一名拾荒老人进行长时间的拳打脚踢,最终导致老人伤重不治。

然而,由于三名施暴者均未满十四周岁,加之案发地偏僻,缺乏目击证人及关键物证,无法在法律层面建立殴打行为与老人死亡之间的直接因果联系。最终,案件仅以“承认打人”结案,涉事少年被口头教育,监护人承担少量赔偿,无人被追究刑事责任。

赵柯的目光死死锁在报案人一栏,那里记录着一个被岁月尘封的名字:林雨桐。

——她是那位被活活打死的拾荒老人的孙女。

镜头缓缓推近,那个小小的名字在模糊的光晕中逐渐失焦,仿佛一声喑哑的呐喊,正从记忆的深渊中破土而出。

~

林雨桐安静地坐在画室角落,将一支支用完的颜料管仔细擦净,整整齐齐收进木盒。初春的阳光透过窗棂,为她素净的校服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的表情平和恬淡,与周围喧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我靠!这也太不是东西了!”几个同学凑在一起看手机,突然义愤填膺地拍桌而起。

“简直畜生!连老人都打!”

“等等……评论区有人说这老头不是好东西,经常偷晾在外面的女士内衣,是个老变态!”

“偷东西就能往死里打了?!这下手也太狠了!”

“就是!再说偷内衣这种事有证据吗?谁知道是不是造谣?”

“无风不起浪好吧?而且你看这老头穿得破破烂烂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雨桐,快来看!”一个同学扭头朝画室角落高声喊道,“三中的人渣在街上殴打老人诶!”

镜头里的林雨桐轻轻应了声,起身走近人群,目光随意扫过手机屏幕——下一秒,她瞳孔骤缩,猛地夺过手机。

视频里,三个穿着三中校服的男生正肆无忌惮地围殴一个蜷缩在地的老人,其中一人后退助跑,凌空飞起一脚狠狠踹向老人的头部!

“吱嘎——”

椅子被剧烈的动作带得向后刮擦,林雨桐如同离弦之箭冲出画室,只留下一个仓惶的背影。

镜头追随着林雨桐踉跄的身影。她一路狂奔,途中重重摔了两次,膝盖磕破,手肘渗血,却浑然不觉。她一把推开家门——这是个拾荒老人的家,屋里堆满废报纸、瓶瓶罐罐和旧衣物,却收拾得井井有条,纸箱整齐摞到天花板,杂物分门别类摆在架子上。

林雨桐慢慢挪进门,镜头从她颤抖的肩头掠过,聚焦在老人佝偻的背上,他正捂着肚子,头上潦草缠着的纱布已被鲜血浸透。

“爷爷!”林雨桐的眼泪瞬间涌出。

“放学了啊?”老人虚弱地推开她伸来的手,“别弄脏了校服……我看你颜料用完了,今天去街上买了新的……”

“是不是有人打你了?那三个畜生呢?”林雨桐颤抖着挽起老人的袖子,声音哽咽,“报警了吗?去医院看了吗?”

“警察来过了,把他们都带走了。”老人气息微弱,努力挤出一个安抚孙女的微笑,“卫生院也去了,开了药的,别浪费钱了……”

“不行!必须再去检查一次!”林雨桐看着老人头上不断渗血的纱布,说话都带着哭腔,“您头上还在流血啊!”

“真不用……”老人轻轻推开她的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固执,“那点药……够用了。你下学期买画具……还要用钱呢……”

无论林雨桐如何哀求劝说,老人只是摇头,枯瘦的手紧紧攥着那张已经揉皱的卫生院收费单,仿佛那是这个家不能承受之重。

夜深了,破旧的小屋里不时响起老人压抑的呻吟。林雨桐红着眼眶守在床边,用湿毛巾一遍遍擦拭爷爷额头的冷汗。凌晨时分,极度的疲惫终于将她击垮,她握着爷爷的手,趴在床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天光乍亮。

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户照在老人安详的脸上时,林雨桐猛然惊醒。

手下的触感一片冰凉。

庄严的法庭内,空气仿佛被割裂成两个世界。

老实巴交的林家大伯夫妇局促地坐在原告席,粗糙的手指紧紧绞在一起。而在对面的旁听席,三名少年的父母衣着光鲜,正轻松地交头接耳,嘴角甚至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林雨桐坐在人群后排,听着辩护律师振振有词地将一场暴行粉饰为“少年顽劣”,看着那三个行凶者低头窃笑,肩膀因解脱而微微耸动。

“本院宣判,被告人陆彦、陈文博、赵天赐……因情节显著轻微,且未达到法定刑事责任年龄,不予追究刑事责任,当庭释放。”

法槌落下清脆声响的同时,旁听席传来压抑不住的松气声,一位母亲甚至当场微笑起来,劫后余生地拍了拍胸口。而她的爷爷,那个一生善良勤劳的老人,只能永远冰冷地长眠于地下。

正义没有到来,到来的只有赤裸裸的,令人作呕的偏袒。

林雨桐找到经办案件的警察,对方为难地解释:“法医的尸检结果是心脏骤停。陆彦他们虽然对你爷爷进行了殴打,但无法证明这是直接死因。而且你爷爷年纪大了,本身就有多种慢性病……”

“我爷爷就是被他们打死的!”林雨桐固执地摇头,因愤怒而全身颤抖,“证据……有证人的!爷爷说看到他们欺负一个女生,就帮忙说了几句公道话……你们去找那个女生,让她出来作证啊!她当时就在现场,穿着三中的校服!”

“我们排查过三中,没人说见过这件事。”警察不忍地别开视线。

“不可能……你们是不是漏问了?求求你们再问一遍,一个一个地问!”林雨桐扑上去拉住对方的袖子,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

旁边年轻的赵柯忍不住插话:“师父,会不会是……那个女生自己不愿意出来作证?可能觉得丢脸,或者怕被报复……”

老警察瞪了他一眼,赵柯这才意识到失言,讪讪地闭了嘴。

“不愿意……作证?”

林雨桐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像被抽走全身的力气,她眼中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最终彻底熄灭。

“可我爷爷……是为了帮她啊。”

她没有再哭,也没有再争辩,只是慢慢松开攥得发白的拳头,垂下头,一步一步挪出了派出所。那瘦小的背影消失在昏暗的走廊尽头,像一株被骤雨打弯的幼苗。

镜头猛地拉回赵柯脸上——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耳畔嗡鸣,倒抽的一口冷气卡在喉间。

尘封的卷宗仿佛瞬间活了过来,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赵柯几乎是凭着本能掏出手机,指尖哆嗦着按下通话键,电话一接通便急切喊道:

“老胡!你还在户籍科吗?帮我查两个人,陈文博和赵天赐,晖县本地的,现在应该二十六七岁。对,立刻就要!”

森森的寒意顺着脊椎急速爬升,赵柯攥紧手机原地踱步,倏地抬头望向窗外——与雾城常年阴沉的天气不同,晖县的天空明明阳光普照,他却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凉,冷汗早已浸透了后背的衬衫。

不到半小时,老胡的回电如同丧钟般响起:

“老赵,你要查的这两个人……都已经死了,户籍也注销了。”老胡的声音同样带着难以置信的凝重,“陈文博是飙车出的事,车子冲进江里,车门卡死,没能逃出来……捞上来时,人都泡得不成样子了。”

“赵天赐更离奇,跟女朋友在野生动物园吵架,居然赌气下了车,偏偏就那么凑巧,碰上一只饿了几天的老虎……人被咬得面目全非,没抢救过来。”

……

时音正低头用纸巾悄悄摁着眼角,荧幕光影却忽然定格。她抬起泛红的眼眶,闷闷地问:“怎么停了?”

“我向你道歉。”李晅的声音在静谧的影音室里显得格外清楚。

“道歉?”时音茫然地眨了眨眼,带着不解问,“为什么道歉?”

李晅默了一瞬。

他想起今天下午——时音站在客厅里,手里握着那把闪着寒光的水果刀。就在那个瞬间,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剧中“林雨桐”冷静分尸陆阳的画面。

周云峰没有追剧,自然体会不了他那一刻的警觉。李晅想,若是周云峰也看了这部剧,恐怕已经条件反射地对时音出手了。

她确实把“林雨桐”演得太好,好到让人产生错觉。

“这集播出后,”李晅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林雨桐的风评会彻底逆转。”

时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嗯”了一声,眨了眨还泛着水光的眼睛,脸上依旧写着“完全没懂你刚才在说什么”的困惑。

作者有话说:

看文艺作品最怕的一句话:本故事由真实事件改编。同样,三少年殴打拾荒老人的剧情,源于真实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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