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49【感情线】

天生戏骨[娱乐圈] 沁杳 4034 2026-03-19 09:02:15

李晅来之前,并没有真正滑雪的计划。

他对雒闻声说飞伯尔尼,是昔日留下的习惯。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泡在瑞斯的雪场训练,他熟悉每一条雪道的弧度,懂得利用不同季节的风速,计算过上跳台的最佳角度——他熟悉有关滑雪的一切,如同熟悉自己的呼吸。

但那已经是个很遥远的梦了,从他再也无法站立的那天起,这项运动便已抛弃了他。

李晅根本没准备任何雪具,包括普林斯的。上飞机前,他的行李简单得近乎仓促,只带了手机、钱包,以及狗。

五月已错过最佳雪季,多数雪场都关闭了。所谓“带普林斯滑雪”,不过是一句笨拙的托词。

他没想到时音会当真。

翡冷翠附近确实有一家还算可以的雪场。李晅没有像往常其他事务那样,交代给助理。他亲力亲为,在酒店的落地窗前,就着翡冷翠的夜景,开始处理这些对他而言已变得陌生和繁琐的准备工作。

他在地图上找到最近的线下店,下单了护目镜、毛线帽、手套和加厚滑雪袜。轮到雪服雪鞋时,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他不知道她的尺码和喜好,想问,又觉得麻烦。最终,他沉默地将商品页的所有配色都加入购物车。尺码总会合适,颜色总能挑到喜欢的。

接着,他开始研究适合新手的雪板参数,预订门票时段,提前筛选最平缓的雪道。多年未曾触碰这些细节,最初的动作难免生疏。可随着页面切换,数据比对,一种久违的熟悉感自指尖蔓延开来,他的操作越来越快,几乎不需思考。

所有事项处理完毕,李晅对着屏幕愣了一会儿神。他抬眼看了看挂钟,不知不觉间,两个小时悄然流逝。这是他出事以后,第一次全神贯注地做一件事,以至于忘记了时间的空洞与漫长。

李晅洗漱完毕,操控轮椅经过在地毯上酣睡,偶尔发出呜呜梦呓的普林斯,费力地挪到床上,熄了灯。

房间里陷入黑暗与寂静。

五分钟后,枕边幽幽亮起手机的光。他解锁屏幕,下单了一个新手头盔。

又五分钟,他加购了一套护具。

半小时后,那点幽光第三次固执地亮起。李晅眉头微蹙,默默下单了一套给边牧的防寒靴和宠物羽绒服。

差点忘了,还有个新手。

~

次日清晨,时音一身低调的运动装,拎着轻便的行李袋,提前十分钟到酒店车库等候。

等李晅上了车,她脸上带着按捺不住的雀跃,像小学生展示春游零食一样,从袋子里掏出新买的滑雪镜和手套:“我昨晚做了功课,买了些基础装备。你帮我看看还差什么?雪鞋和雪板应该可以在雪场租的吧?”

李晅漆黑的睫毛微微垂下,扫过她手里几样单薄的护具,嘴角几不可察地拉平了一个像素:“不合适的雪鞋容易扭伤脚踝,雪场的板子刃口磨损,抓地力不够。新的我已经买了,让人直接送到雪场。”他顿了顿,“你穿多大码?”

在专业问题上,时音对他的判断毫无异议。

“37。”她老实回答。

李晅“嗯”了一声,指尖在膝盖的薄毯上点了点,语气自然地追问:“颜色呢?”

时音愣了一下。雪鞋……不通常是黑色或者白色吗?怎么还有颜色可选?虽然疑惑,她还是顺着他的话思考了片刻,不太确定地说:“……蓝色?”

李晅的声线掺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那就蓝色。”

时音不明所以,感觉他的情绪似乎起伏了一下,是错觉吗?

由于已过旺季,雪场里的游客不算密集。但李晅的出现,还是像磁石般吸引了许多打量的目光。

当周云峰从后备箱搬出那台造型明显比普通型号更庞大,更具功能性的电动轮椅时,路人的侧目变得更加频繁和直接。有人用手指点着,与同伴低声交流,表情说不上善意或恶意,更像是一种看到不合时宜之物时的好奇与审视——仿佛在问,一个坐轮椅的人,来这里做什么?

李晅敛下眼眸,熟练地挪到车门边。这一次,他主动开口,嗓音低沉:“云峰,扶一把。”

周云峰立刻上前,结实的手臂稳稳托住他的胳膊。李晅借力,腰腹核心绷紧,撑起上半身,利落地换到轮椅上。整个过程中,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周遭的窃窃私语和形色目光都与他无关。

站在一旁的时音,不自觉地抿了抿唇。

她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李晅会把自己封闭起来。如果每一次出现在公共场所,都要承受这样无处不在的审判,她可能也会选择躲回自己的世界。

送装备的车还没到,他们暂时在雪场外围的休息室等候。

“等我一下。”时音看了看路标,对李晅说完,便转身进了服务中心。她找了个面相最亲切的棕发服务员,用英语询问:“你好,我朋友的腿不太方便乘坐缆车,你们有没有可以直接到达的雪道?”

棕发小姐姐露出职业微笑:“我们有直梯可以抵达雪道顶端,不过目前只开放了一条初级道。”

“没关系,我是新手,初级道就很好。”时音笑容明媚,“另外我还想要一份雪场地图,可以麻烦你帮我标一下所有的无障碍设施吗?比如卫生间、通道之类的。”

“当然可以,请稍等。”小姐姐很有耐心地取出地图开始标注。

时音拿着标好的地图回到李晅身边,大大方方地指给他看:“我决定了,我要先征服初级道。”

李晅垂眸,目光掠过地图上细致的标注,微微颔首:“好。”

时音还是换上了李晅准备的冰川蓝雪服——确实比租赁的厚实许多。她戴好护目镜,整个人裹得圆滚滚的。身旁的普林斯也穿着同色系保护服和小雪镜,帅气值爆表,正不停地原地打转,跃跃欲试想要在雪地里尽情奔跑。

时音带着满腔豪情,迈出征服雪山的第一步。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站在雪道顶端向下俯瞰,那条被称为“初级”的雪道在她眼里简直陡峭得可怕。

时音坐在雪地上,咽了咽口水,嗓音都在打飘:“这这这……真的是初级道?”

李晅操控轮椅靠近,俯身帮她仔细扣好雪鞋绑带,逐一检查确认无误:“嗯。”他抬头看她紧张的小脸,平稳地说,“先站起来试试。”

时音踉踉跄跄地起身,刚想活动一下,双腿却被固定在单板上完全不听使唤,整个人直接失去重心,“啪叽”一声五体投地栽进雪里,溅起一片白雾。

李晅伸手慢了一步:“……”没拉住。

“先教你摔倒的时候怎么保护自己。”他语气依旧冷静,没有半分嘲笑,“手腕撑地很容易受伤。要侧身,用身体侧面接触雪地,蜷缩起来。”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着动作要领。

李晅确实是个很好的老师,讲解清晰,极有耐心,最重要的是,他从不会因为学生的笨拙而流露不耐。从蹬冰、刹车到掌控重心,所有动作都被他拆解成易懂的步骤,让挫败感在产生前便被悄然化解。

时音就在正摔、侧摔、翘脚摔、屁股摔中循环往复,摔得晕头转向,雪镜上都糊了一层白沫。但她骨子里不服输的劲儿上来了,每次摔倒后,自己像只毛毛虫一样在雪地里蛄蛹几下,吭哧吭哧地爬起来,抹一把脸:“再来!”

慢慢地,她找到了一点感觉,学会了最基础的换刃和落叶飘,能勉强控制方向,慢慢悠悠地绕着李晅转大大的圈。

“李晅!你看!我会滑了!”她兴奋地喊道,护目镜下的眼睛亮晶晶的。

李晅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那抹冰川蓝的身影,轮椅悄无声息地调整方向,跟着她转小小的圈。

看她从寸步难行到如今能歪歪扭扭地滑行,李晅不得不承认——她学东西,真的很快。

远处的高级道上,有人在练习跳台,身影翻飞腾跃,像一只扑棱翅膀,试图征服天空的幼鹰。李晅往那个方向看了两眼,黑眸深沉。

时音敏锐地捕捉到了李晅瞬间的出神。她慢慢滑到他身边,本想表演一个潇洒的刹停,好转移注意力,结果用力过猛,身体朝前晃了晃,两条细胳膊在空中摇成风扇,眼看就要栽倒!

李晅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出手,稳稳托住她,时音另一只手也下意识地撑住他的轮椅,整个人倾身向前,完完全全笼罩了他的视线,一张红扑扑的脸蛋凑得极近。

隔着手套,两人交握的掌心依然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时音“唰”地一下推起雪镜,眉眼被雪山映照得仿佛在发光,笑嘻嘻地说:“我想了想,不能光我一人玩,我们去滑雪圈吧!”

雪圈,就是巨大的,类似轮胎的充气圈,人坐在里面可以从坡顶一路滑下去,体验最简单的速度与快乐。

李晅过了好几秒才听清她在说什么,低声应道:“好。”

时音吭哧吭哧地拖来一个亮黄色的雪圈,自己手脚并用爬进去坐好,然后仰起头,用那双充满期待的眼望着他,语气理所当然:“你拉我吧?”

李晅沉默了一瞬,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说,你拉我。”时音字正腔圆地重复了一遍。

李晅的心脏像被细小的针尖轻轻刺了一下。他想,她或许并不清楚他的情况,于是慢慢开口,声音有些发紧:“我……”

“哎呀,”时音打断他,眼神飘向别处,理不直气也不壮地小声叨叨:“史铁生老师当年和人踢球,还能当守门员呢,你那轮椅是电动的,又不费什么力气。”

李晅:“…………”

他看着她那副“我很有道理”的样子,喉结很轻地滑动了一下,别说把他当坐轮椅的人特殊照顾了,她都没把他当人。

李晅终究是败下阵来,低声说:“来吧。”

“好耶!”时音唇角上扬,桃花眼弯成了两道月牙。

李晅俯身,将雪圈的牵引带仔细系在后方,然后在操控面板上切换成履带模式,轮椅开始缓缓向前。速度很慢,很平稳。

背后传来时音雀跃的轻呼,一听就很开心。

李晅默默将速度调快了一档,履带压出清晰的辙痕,载着身后沉甸甸的,却让他感到无比鲜活的“负担”,在雪原上循环绕圈。

几分钟后,他忽然感觉身后的阻力明显增加,不由回头。

只见亮黄色的雪圈里,阵容已然壮大——原本在撒丫狂奔的普林斯,不知何时也跳了进去,duang大一只毛茸茸的身体几乎占满大半个圈,时音正搂着它的脖子。鬼鬼祟祟地朝它比划“嘘”的手势。一抬头,正好撞上李晅面无表情的注视。

她讪笑两声,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不是我喊它的,是它自己非要跳上来的!”

普林斯把脑袋转向另一边,留给两人一个很酷的后脑勺。

李晅:“……”

他今天的情绪起伏加起来比过去一年都多。

~

滑雪是一件很消耗体力的事,时音玩了一上午,堆积的疲惫如潮水般涌上,两条胳膊像灌了铅似的,沉得根本抬不起来。

她瘫坐在雪道顶端,望着远处天地相接的白茫茫一线,轻声道:“李晅,谢谢你啊。”

李晅转过头,安静地望向她:“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带我来,还教我滑雪,我很喜欢这项运动。”

也许是雪山太过圣洁,也许是风声太过温柔,时音层层包裹的内心,不自觉地敞开了一条缝隙。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真正的雪,我指的是固体的,能踩上去,能滑下来的雪,”她伸手捧起一捧,看着它们从指缝间溜走,“很震撼。”

“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小时候列过一个超——长的愿望清单。想去春游,想去爬山,想学游泳,想看看大海和极光……可后来家里人生病了,身边离不开人,所以我一件也没做成。”时音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诉说别人的故事,“我只能靠想象,想象雪是什么样子,海是什么样子,极光又是什么样子……今天实现了一个小时候的愿望,真好。”

“你现在可以做。”李晅肯定地说。

“是啊,现在长大了,有能力去做了。”时音望着远方,眼神有些飘忽,“但好像……已经没有那种非完成不可的执念了。而且,”她顿了顿,后半句话轻得几乎散在风里,“我不想一个人做这些。”

世界很喧嚣,风在呼啸。

世界又很安静,安静到仿佛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在回荡。

李晅闭上眼睛,感受带着雪粒的风刮过脸颊,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用力跳动。

一下一下,震耳欲聋。

“我有时间。”

“我陪你做。”

时音笑眯眯地看他,用玩笑掩饰小心翼翼的试探:“你确定?但我的清单真的超长的,而且我拍戏很忙,可能三年五载都做不完……”

她的话音忽然顿住,目光怔怔地落在李晅的头顶。

【好感值+6】

【支线任务“头好痒,感觉要长出事业脑了”已完成】

【获得奖励:马术(中级),华国舞(中级)】

系统突如其来的提示让她思绪乱成粥,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

时音:“……那你写我给个字据。”

李晅低下头,肩膀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时音抓着雪板,往前挪了挪,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眼睛亮得惊人:

“你刚刚笑了!”

李晅抬眼:“?”

“你是在笑我吗?”

“没有。”李晅飞快否认。

时音小小声嘟囔:“……明明就有。”

系统的好感值才不会骗人。

李晅真的笑了。

即使他的嘴角依旧是平平的,表情也是淡淡的,但他的眼梢在笑,里面浸着清浅而真实的暖意,像雪后初晴的微光。

时音双手垫在脑后,仰头望向湛蓝的天空,也慢慢地,慢慢地弯起嘴角。

真好,多爱这个世界一点吧。

作者有话说:

好感值≠心动值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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