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73

天生戏骨[娱乐圈] 沁杳 5000 2026-03-19 09:02:15

为了提高效率,剧组双线并行,“大小方绣”的戏份同时拍摄。时音休息的时候,特意跑去看刘芮君那组的现场。

正巧,赶上厂里抓内贼的戏。

美术组颇为用心,还原了九十年代罐头厂的办公室:绿漆墙面半旧,“安全生产”的标语贴在显眼处,铁皮桌上堆着样品罐头。窗外隐约传来流水线的嗡鸣,衬得室内格外安静。

方绣穿着的确良衬衫,立在房间中央。她手里拿着库存短缺清单,不紧不慢地对折,再对折,纸张发出清脆的“咯啦”声。

她前面站着三个人:车间班长老赵,仓管员孙淑芬,还有运输队长钱勇。

方绣开始踱步。

鞋跟落在水泥地上,发出均匀的“嗒、嗒”声。她在老赵面前略微停顿,目光扫过他洗得发白的工装袖口:“少了三十箱糖水黄桃,十五箱清汁笋。”

老赵手指无意识地拧着工帽。

方绣走到孙淑芬侧边,脚步忽然放得极轻、极慢,鞋底几乎贴着地面滑动。这种刻意的轻缓,反而让孙淑芬的肩膀绷紧,脸色隐隐发白。

“这批货,是给市里友谊商店的专供。合同签得死,明天一早必须装车发出去。”

转到钱勇正前方时,方绣骤然站定,停顿的时间比前两次都长。然后,她向前迈了半步,鞋跟重重落地,带着沉甸甸的质询意味:“现在货凑不齐,违约赔钱是小事,要是友谊商店的供销线断了,厂里下一季的订单得塌一半。”

钱勇猛咽口水,擦了擦头上的汗。

导演在监视器后低声感慨:“刘老师这几步妙啊,轻重缓急都是戏,压力不靠吼,而是这么一层层垫出来的。”他示意摄影,“镜头跟上,特写抓她脚步。”

时音踮着脚尖看得入神,默默跟着点头。不愧是影后捏——她全然忘记自己来当“事儿精”的初衷,不自觉地学习起刘芮君的仪态。

她跟刘芮君没有直接对手戏,要在时光大法的换人时不显突兀,让观众顺理成章地相信“小方绣”长成了“大方绣”,自然而然地认同“哦,这俩是一个人”,是个需要琢磨的问题。

时音和刘芮君长得并不像,只能在微表情和小动作上下功夫,让自己的表演风格往影后靠一靠。

毕竟,从来只有小的模仿大的,哪有反过来让“老子”去像“儿子”的道理。

方绣走到墙边的生产进度表前,停下,指节叩响“成品入库”栏。

“货是在厂里没的。能摸清库房钥匙在哪儿,能对得上运输车次,还能把提货单日期往前改的人……”她顿了顿,每个字都像秤砣落地,“不多。”

老赵犯愁地挠头,孙淑芬死死咬唇,钱勇的脚尖朝门口偏了几度,又硬生生扭回来。

方绣走回办公桌后,没有坐下。她单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缺的货,明天天亮前必须补齐。从哪里腾,用什么法子,我不管。”

她直起身,声音陡然一沉:“补上了,这事就烂在屋里。补不上……”

话没说完,但未尽之意冷冰冰地悬在空中。

方绣不再看他们,拿起电话听筒开始拨号。

“卡!这条过!”导演喊道。

三名对手演员明显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

时音也跟着悄悄舒了口气,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太好了,看情况她不用当“恶人”了!或许是大荧幕锤炼出的习惯,刘芮君的演技细腻丰富,她的“宽恕”绝非无条件的,那来回踱步的节奏,停顿的时机,全在丈量对手的心理防线,将压迫感一层层传递给观众,让他们的心吊得高高的。

方绣的宽恕,底色是掌控全局的威严与清醒衡量后的抉择。她始终透着一股“我知道,我有数,我在等你们自己选”的从容。只要观众能读懂这一层,便绝不会认为她是“圣母”。

因为要靠近影后的表演,时音连休息阵地都换了。自从发现自己落单容易招来“男蜘蛛精”后,她是真怕了——烈女怕缠郎,惹不起她还躲不起么?于是干脆一得空就往刘芮君的A组跑,美其名曰“观摩学习”。

半个月下来,她和刘芮君熟络不少,偶尔能聊上几句闲天。

这天候场时,刘芮君一边翻剧本,一边随口问她:“小时,你真不是科班出身?你有些细节的处理,总让我想起赵老师的风格。”

“央戏的赵佩慈老师吗?”时音正在旁边小口喝水,闻言放下杯子,浅浅一笑,“我表演老师的老师,好像就是赵老师。我算是……间接蹭到一点技巧吧。”

“怪不得。”刘芮君恍然,看她一眼,“我说总觉得你有点面善,原来师出同门。我记性还可以啊,隔了这么多年,还能想起赵老师课堂上教的东西,没全还给她哈哈。”

“芮君姐,”时音自然地换了称呼,语气更亲近几分,“我和央戏挺有缘的,认识好些前辈,之前还和段文霆老师合作过。”

“段文霆?那憨货?”刘芮君一听乐了,拍了下大腿,“他是我同班同学!你说圈子多小,绕来绕去都是自己人。”这么一聊,两人距离感又拉近不少。

“你老师叫什么?说不定我还认识呢。”刘芮君顺口问。

时音面不改色地报了个名字。

她不算撒谎——她报的表演班里,台词老师确实是央戏毕业的。至于有没有上过赵佩慈的课,就不得而知了。

“她是前两年才毕业的,姐你应该不认识。”

“确实,我是06级的,差太远了。”

刘芮君点点头,聊天的兴致上来,又轻轻“哎”了一声:“不过要说赵老师最得意的学生,还得是我们那会儿的‘北斗七星’。这名字你可能没听过,那个年代网络没有现在发达,也就圈内人知道。”

“我听说过,”时音接话,“是07级的前辈吧?”

“对,像左兰、袁靳言、侯远,他们几个现在还在演戏。不过有些人结婚早,重心转到家庭后,慢慢就淡出公众视野了。”刘芮君说着,忽然想到什么,“哦,其中有个特例,她算是‘北斗七星’里最特别的一个。”

“谁呀?”时音适时流露出好奇,“姐你给说说呗。”

“赵老师是表现派的大拿,结果教出个学生,成了体验派的领军人物。”刘芮君慢慢回忆,“那时候女生宿舍不够,都打乱年级排的,我跟她住一个寝室,还挺熟的。不过她的名字你大概没听过。”

“叫什么呀?”时音眼睫颤了颤。

“水心。最年轻的柏林影后。”刘芮君语气里带着淡淡的怀念和遗憾,“我上学那会儿,她是真红。还没毕业呢,一尊国际影后的奖杯就到手了。”

“《买婚》是吗?”时音轻声问。

刘芮君有些惊讶:“你看过?那片子我记得国内没上。”

“我搜过郑导的作品,现在网上都能找到资源。”时音笑了笑,指尖轻轻摩挲保温杯的杯壁,“姐,那她后来呢?毕业后怎么样了?”

“毕业后就没怎么联系了。”刘芮君摇摇头,“我记得她后来拍的几部片子,反响都不太好。哦,倒是有一部,听她说起过,在《买婚》之后接的,张奇震导演的戏。当时我们羡慕得不行,多好的运气,接连合作两位大导……叫什么来着?”她皱眉思索,“完了,片名我给忘了。反正最后没上成,不知道题材还是资金原因,蛮可惜的。等于最红的时候,白白浪费了两年。”

时音垂下眼,没接话:“……”

「张奇震」

酒店房间里,时音在搜索框输入这个名字。

大量图文和影视资料瞬间涌出。

这位导演的地位比郑宗耀更高,属于影圈金字塔尖的人物,他曾任华国影协会长,背后是盘根错节的京圈势力。如今已半隐退,十几年没有新作品问世。

时音点开他的个人资料。张奇震的婚姻史颇为曲折,结过三次婚,有两子两女,均为前两任妻子所生。现任妻子比他年轻近二十岁。

她的光标停在对方近照上。那是一张严肃的方脸,眉眼沉郁。

“小辅,你觉得我们长得像吗?”时音摸了摸自己脸颊,自言自语。

系统没有回答。

“不像吧?”她很快又摇头,语气笃定,“我是瓜子脸,才没那么方,那么丑。而且我双眼皮,他眼睛那么小。他头都秃了,我头发多着呢……”

当红演员突然沉寂近两年,本身就极不寻常。时音从自己的年龄倒推,水心的确是在毕业前后那段时期怀上她的。

她还记得,小学时老师布置观后感,要求看一部战争电影,正好是张奇震执导的。

那晚她调到电影频道,看了不到十分钟,水心从话剧院回来,手里还提着菜篮。一瞥见电视画面,她整个人僵在原地,随后情绪骤然崩溃。

“为什么看这个?!为什么!”菜篮砸在地上,她像只困兽般团团转圈,焦虑地啃咬自己的指甲,“遥控器呢?遥控器呢!我放哪儿了……关掉!快关掉!”

年幼的时音吓得攥皱了作业纸,冲过去一把拔掉电视插头。

水心这才猛地抱住她,浑身发抖,声音破碎:“……对不起,是妈妈不好,吓到你了……”

很长一段时间,时音都以为水心不喜欢战争片,她再也没看过类似电影,每次学校布置观后感都靠胡编乱造,还被老师批评“态度不端正”。如今她才明白,水心抵触的并非某类题材,而是镜头背后的那个人——

张奇震。

作为一个“父不详”的孩子,时音对父亲从未有过期待,也不觉得生命里缺少这个角色有何遗憾。她没有“小蝌蚪找爸爸”的执念,但至少……不能是这样。她的父亲不能是一个让水心恐惧、厌恶到情绪失控的人。

时音的指尖越收越紧,牙关咯咯打战,情绪几乎冲到顶点。

就在这时,她瞥见了百科资料栏里的一行小字:

血型:O型。

时音愣了一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大脑空白了一秒,死去的生理知识开始攻击她:她是AB型血,水心是A型血。等等……血型遗传规律是什么来着?

时音手指颤抖,在搜索框里连续输错好几次,才终于得到结果——

O型血与A型血,不可能生出AB型血的孩子。

时音长长吐出一口气,这口气还没吐完,又猛地想起:百科资料可能是网友杜撰的!

她立刻翻找张奇震的各种采访,结果还真在一档古早的谈话节目里,这位大导曾亲口提及少年时的献血经历,明确说了自己的血型。

悬着的心,缓缓落回实处。

时音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后,另一个念头止不住浮起:那部让水心事业急转直下,最终未能上映的电影,究竟叫什么?又发生了什么?

她转而点开盲盒贩卖机,指尖悬在金色八卦图标上方。

强烈的求知欲几乎要按下去。

“……不,稳住。”时音深吸一口气,命令自己收回手,“先把《方绣》拍完,不能影响状态。”

反正,金色八卦没有使用时限,张奇震……这两个月应该也挂不了吧?

~

九月,电影《神偷联盟》发布第一支预告片。群像视角下各方“贼势力”轮番登场,节奏紧凑,特效华丽,打斗场面火花四溅,时音第一时间进行微博转发。

因为是合拍片,内地定档时间未定,但刘震雄打算参加十月的亚太影展(亦称亚洲电影节),今年举办地恰在濠江。照此进度,片子十月前能完成剪辑,十一月左右便能在港濠地区上映。

与此同时,《方绣》剧组转战乡下,拍摄“小方绣”的下乡段落,“大方绣”也有几场实地调研的戏份,一并在此取景。

剧中有一段关键情节:方绣抓住售卖优质大闸蟹的商机,狠赚了一笔。剧组需要将乡下几处蟹苗塘的场景全部拍完。

村子位置偏僻,难得有剧组前来,转场当天村口围满了看热闹的乡亲。时音从中巴车上下来时,瞧见密密麻麻的人头,一阵眼晕。

她是做好造型来的:一身半旧的绿军装,背着硕大的行李包裹,胸前还戴着朵略显褪色的大红花,活脱脱一个即将扎根农村的知识青年。

“女小倌生得真俊俏!”婶子们热烈的目光几乎要在她身上烧出洞来。

饶是时音自认脸皮厚,也被眼下的阵仗看得有些发怵。古人说“看杀卫玠”,她今儿算体会到了——眼神真能“看”死人。

距离秋收还差几天,导演决定先拍刘芮君和庄晚妍捞蟹苗的戏。剧情发展到此时,方绣已与大姐方红和解,方红主动辞去街道办的工作,跟着妹妹跑前跑后,成了得力助手。

堤岸上远远站着几个村民,手抄在袖子里围观。时音抹了把汗:“都拍好几天了,乡亲们还看热闹呢?”

她自己的戏份刚拍完知青点里和村里婶子吵架——袖子一挽,腰一叉,一口吴侬软语骂得又脆又利。几天下来嗓子都哑了,但别说,骂得还挺痛快。

待秋玉米成熟,便迎来方绣下地干活的重头戏。时音戴上遮阳草帽,碎花袖套,长袖长裤裹得严严实实。

蒋言寒凑过来,指了指自己晒红的膀子:“姐姐,你看我这……”

时音立刻抬手制止:“打住,哥们,你在外面采野花,真不怕你女朋友生气啊?”

郑蓓瞧着可不像大方的人。

蒋言寒顿时闹了个大红脸:“我、我就想让你看看我晒的……你想到哪儿去了!”

“再说最多让你摸几下……”他眼神幽怨,嘀嘀咕咕,“我不是随便的人,这方面我很注意的。”毕竟是吃饭的家伙呢,得仔细保养,不能过度损耗。

时音一时无语:“……掰玉米吧。赶紧的。”

“咔嚓、咔嚓——”她掰玉米的动作又快又利落,生生把蒋言寒和其他几位“知青”甩开一大截。

秋老虎肆虐,烈日当空,几位身娇体弱的演员很快吃不消,但导演要的就是真实疲态,他不喊停,所有人只能咬牙硬撑。

汗水像雨点似的从时音额角滚落。她靠着每日打拳练刀攒下的好体格,在一众陆续中暑倒下的同事里显得格外生龙活虎。虽然也热得龇牙咧嘴,却愣是没病没倒。

“年轻人真能造啊。”刘芮君见状感慨,自愧弗如。她可遭老罪了,热得不行,又不敢对着脑袋吹风,只能自己摇蒲扇。

手上还添了好几道新口子,都是拍摄时突发状况,徒手去抓逃跑的螃蟹留下的。导演觉得效果真实,全保留了。可苦了刘芮君和庄晚妍,连着几日风吹日晒,真成了半个蟹农。

断断续续拍了半个月,素材终于够了。就在众人以为煎熬即将结束,几乎要喜极而泣时——

“啊啊啊——!”

隔壁蟹塘组传来庄晚妍凄厉的尖叫。

“咋了咋了?”众人丢下手里的玉米,纷纷跑去看热闹。别说,经过连日劳作,个个身手矫健,健步如飞。

“蚂蟥!方红你腿上有蚂蟥!别动!”刘芮君吓得花容失色,嗓音都变了调。

“不能硬拽!”有经验的蟹塘老板娘赶紧上前,熟练地撒上一把盐。蚂蟥脱落下来,庄晚妍脸色惨白,紧闭双眼不敢看。

老板娘徒手捏起暴毙的蚂蟥,高兴地展示:“出来了出来了!看,好大一条!都吸满血了!”

“啊啊啊啊——!”年轻演员和工作人员顿时吓得四散逃窜,现场一片鸡飞狗跳。

时音倒没那么怕,但为了合群,也配合地露出惊恐的表情,跟着大伙儿抱头鼠窜。

跑着跑着,她回头瞥了眼仍呆立原地,魂飞天外的庄晚妍,心里暗叹:真够倒霉的。还好自己裹得严实,嘻嘻。

晚上回到县城的宾馆,时音洗完澡瘫在床上,给李晅发了张白天的自拍。她最近分享日常的频率明显高了起来,李晅不方便来探班,一为她名声考虑,二是对方身体原因。但时音想让他离自己的生活近一点,多点参与感,想到什么就随手发过去。

反正李晅总会回的。

照片里她戴着遮阳草帽,满脸汗水,却举着一株人高的玉米秧笑得灿烂。田恬打趣说像“村花”。

时音:「少爷,我掰玉米养你啊~」

李晅:「不用。」

时音:「big胆,你嫌弃勤劳的村花?」

「……」对面停顿了两秒,「好,一个就够。」

时音抱着手机傻笑起来,双腿努力蹬空气,模拟骑自行车锻炼。

「后面是谁?」李晅忽然问。

时音疑惑,把照片放大看了看。角落里是蒋言寒不小心入镜的半个脑袋,累得五官扭曲直喘气。

时音:「同事。」

李晅:「不是,更后面。」

时音又放大些,照片已经有点模糊了。但在玉米地边缘,靠近蟹塘的方向,确实站着几个人影。

「围观的村民吧。」时音发完自己愣了愣。

乡亲们对女明星捞蟹苗这么感兴趣?看了半个月都不腻?

「下周我们回城,补两个镜头我就能杀青啦。」她换了个话题。

输入框里的字打了又删。后面文锦荷没安排新本子,时音可以休息一阵。

「要不要去……」

对面同样的“正在输入中……”提示停了,新消息跳出来:

「去看园林吗?」李晅问得含蓄,「你清单上有。」

时音忍住笑意,蹬腿的动作更快了。

那还是她小学时为了写游记列的清单,早八百年前的事了。

但她没戳穿。

「好鸭~」

作者有话说:

水心和张奇震不涉及男女关系哦,别跟11一样瞎猜。

·

后面走个连贯剧情,争取周日加更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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