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25《笕桥》试镜

天生戏骨[娱乐圈] 沁杳 5296 2026-03-19 09:02:15

《笕桥一九三七》的试镜定在一周后,时间并不宽裕。

时音每天上完课就急匆匆回家,一头扎进角色准备。

接连几天,她都守在镜前反复练习,从天亮到天黑,一点点雕琢表情,打磨肢体。葛慧君该怎样走路,怎样微笑,怎样在国难面前强忍泪水,她在脑海中不断构建那个烽火年代,让角色的灵魂一点点在自己身上苏醒。

这天田恬一进门,就被客厅的景象惊住了。

三台摄像机从不同角度对准客厅中央,时音正熟练地调整支架高度,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

“你终于来啦,”她的声音因长时间练习有些沙哑,“快帮我录一下,尽量把上半身都拍进去,出画了记得提醒我。”

田恬“嗯嗯”两声,放下书包凑近一瞧,不禁咋舌:“霍!全是红圈镜头?‘大|三|元’配齐了啊!我以为咱俩一样穷呢,说好一起吃土,你却背着我偷偷藏传家宝?”

时音笑了笑:“家里人留下的。”

“你家里人是摄影发烧友啊?”田恬好奇地问,“这配置能拍专业人像了。”

“……算是吧。”时音含糊地带过,随即拿起剧本,“我给你讲讲人物小传吧,正好自己也再梳理一遍。”

她招呼田恬坐下,眼神倏然清亮:“女主葛慧君,出身没落书香门第,家境清贫但志向高远,她在主角团里就像一盏明灯,哪怕自己处境艰难,也要照亮别人。”

“葛慧君的性格有三层蜕变。”时音翻开密密麻麻的笔记,慢慢说道,“最初是带着自卑和敏感的清傲,后来遇见志同道合的高震霄,她开始清醒地叩问前路,最后在战火纷飞与生离死别中,她沉淀为磐石般的坚韧——但始终不变的是骨子里的那份勇敢。”

说完,时音飞快翻动剧本,找到其中一页:“就试这场葛慧君的初登场,你帮我顺词。”

两人开始走戏。

“准备好了吗?我开始录了。”田恬帮忙按下录制键。

再抬头时,她不由得怔住了——眼前的时音竟已变得如此陌生。

那并非刻意摆出的姿态,而是仿佛被另一个灵魂注入了身体,她的肩颈自然地挺直,像一株沐风而立的青竹,整个人的气质沉静如水,唯独眼底燃着灼人的光。

“国之将倾,犹醉生梦死!可耻!”

一道清亮而带着怒音的女声响起,与平时时音温和的语调全然不同。

田恬忙对了一眼台词本:“这位同学,我们聊天而已,不知哪里碍着你了?”

时音往前两步,目光毫不避讳地直视前方,眼中燃着显而易见的怒火与鄙夷。

“碍着我了?你们碍着这个国家了!”

她声音清晰有力,字字掷地有声:“东三省外寇虎视眈眈,国内百姓流离失所,你们呢?穿着绫罗绸缎,喝着洋人香槟,谈论着跑马跳舞!你们脚下踩着的土地在哭泣,在流血,你们听见了吗?”

田恬努力入戏,用恼羞成怒的口吻说:“喂!你谁啊?我们花自己家的钱,关你什么事?”

“家?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时音忽然转过头来,目光如炬,“看看你们,空有一副好皮囊,受过最好的教育,占据最优越的资源。国难当头,需要的不是舞池里的翩翩公子,不是溜冰场上的纨绔阔少!需要的是能扛起枪炮的战士,是能唤醒民众的志士,是能在这片沉沦的土地上,点燃星星之火的人!”

田恬被这段爆发力十足的表演骂懵了,嘴巴不自觉地张成O型。

“感觉不太对。”时音自己停了下来,那股凌厉的气势瞬间消散。

田恬这才回过神,忍不住鼓掌:“挺好的啊,特别有力量!”

“……攻击性太强了。”时音摇摇头,拿起剧本细细揣摩,“葛慧君第一次见高震霄这帮人,她的情感变化是动态的,是层层递进的。最初是好奇,然后是怒其不争,为之愤慨,但还不到咄咄逼人的地步,我刚才的情绪给得太满了。”

“不怪你吧,台词就这样,听起来正得发邪。”田恬说。

时音没有接话,原地踱步,又试了两场葛慧君其他的戏,就坐下来翻剧本,眉宇间带着深思。

田恬托着下巴,脑袋像向日葵似的,随着时音的走动不自觉地转动。时音有时需要她对词,有时则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常常念着念着剧本就突然站起来调整姿态,仿佛早已习惯这种自导自演的排练模式。

“原来这姑娘排起戏来六亲不认啊。”田恬默默地想。

晚上,时音仔细研究试镜录像,除了几名配角,男二“沈望舒”的片段尤为突出。这个角色与“高震霄”同样出身名门,却是个风流不羁的纨绔子弟,香车宝马,高调招摇。他真正的魅力在于后期“浪子回头”的蜕变——从游戏人间的阔少,到为国奋飞的战士,这条成长弧线若是演绎到位,绝对会成为全剧最动人的华彩。

试镜的演员叫苏飞白,时音感兴趣地多看了两眼。

苏飞白的外形确实贴合角色,带着几分贵气的帅,笑起来又雅又痞,一身白色西装更衬得他风流倜傥。不过时音注意到,他演戏时小动作偏多,有些是设计好的,有些则像是习惯使然,这样的风格恐怕会给搭档带来不少困扰。

~

一周转瞬即逝。

试镜当天,时音和田恬踏着晨露坐上前往沪上的高铁。

田恬特意给她化了个看似清淡却暗藏心机的妆容,白色衬衫搭配宽松半身裙,两条低扎的双马尾垂在肩头——乍看朴素,实则处处透着民国女学生清新文雅的书卷气。

试镜是公开的,地点设在酒店会议厅。工作人员核对名单后,只允许时音一人入内。田恬朝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目送她走进那扇门。

时音挺直腰背踏入会场,推开门的一瞬间,无数道目光便从四面八方投射而来——这是每个后来者都要经历的注目礼。时音平静地迎视回去,认出了好几张在荧幕上见过的熟悉面孔。

她找了个空位坐下,发现邻座的女生正低头安静阅读。

时音不经意地一瞥,好巧不巧,竟是楼惜玉。

对视线格外敏感的楼惜玉抬起头,朝她露出个浅浅的笑容。时音微微一怔,也回以友善的微笑。

等待近半小时后,工作人员核对完名单,在门口挂上了“请勿打扰”的牌子。这意味着那些尚未到场的人——无论主动放弃还是意外迟到——都已失去了这次机会。

时音环视一圈在座的竞争者,有些惊讶地发现,甄雪竟然没有出现。

“各位好,我是《笕桥一九三七》的副导演刘奇水。”

一名穿着正式的中年男子走到众人面前,声音洪亮道:“接到临时通知,今天的试镜将采用开放形式进行。现在按不同角色,五人一组,念到名字的请出列,按顺序进入试镜房间。”

底下顿时涌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有个胆大的选手举手问道:“刘导,之前通知说是单独面试,怎么突然改成群面了?”

刘奇水眼神锐利地扫过全场,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规则就是这样,如果有哪位不愿意配合——”他抬手朝门口一指,做了个“请”的动作,“大门就在那边,随时可以离开。”

话音刚落,整个会场瞬间鸦雀无声。

时音和楼惜玉被分在同一组。

两人等待的间隙里,目光不经意间再次交汇。楼惜玉主动往时音这边挪了挪,用带着琉岛口音的普通话轻声问:“你也是来试葛慧君的哦?”

时音点点头:“嗯,你呢?”

“我也是耶。”楼惜玉笑起来有两个小梨涡,格外甜美,“其实我看过你的戏,《雾中的圣徒》林雨桐对吧?我一直都好想演这种很有攻击性,特别power(有力量)的角色喔。”

她的语调自然绵软,带着特有的嗲劲,却不让人觉得做作。

时音礼尚往来地夸夸:“你在《罪天使》里的表演才叫惊艳,把‘白切黑’诠释得特别到位,结局的反转我完全没猜到。”

“哎呀,那个角色前面都是小绵羊啦,只有最后几分钟才站起来。”楼惜玉不好意思地摆摆手,随即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把包装精致的椰子糖,递到时音面前,“吃糖吗?我们家乡的特产,不太甜的,紧张的时候含一颗,心情会平静很多喔。”

她顿了顿,又贴心补充道:“是独立包装的,很卫生。”

时音接过糖果,指尖在糖纸上轻轻摩挲:“谢谢你。”

她将糖果收进掌心,却没有要吃的打算。

两人正聊着,时音的目光忽然定在门外,一道小个子的身影正与旁人交谈。她立即起身,对楼惜玉轻声道:“不好意思,看到个熟人,我去打声招呼。”便快步追了出去。

走廊转角,时音迎上一位瘦削的中年女子,笑容甜甜地喊人:“田导,好巧呀,没想到能在这儿遇到您。”

选角导演在各个剧组流动是常事,田惠中会出现在这里并不意外。

田惠中眯眼认了一会儿:“我记得你,叫时……”

“时音。”她自然地接话,语气亲近,“《乱世歌》剧组,您亲自面的我,我演玉莹公主,一直很想当面向您道谢呢。”

“对,当时我选的你,”田惠中笑容真挚了几分,“挺懂事一小姑娘。”

时音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清楚——田惠中能记得她,演技是一方面,事后那价值一万块的礼物也功不可没。

“你也来试镜?面哪个角色?”

“葛慧君。”

“女一?有志气。”田惠中点点头,随口又问,“就报了一个?没考虑报个备选?”

时音愣了一下,立即接话:“考虑的呀!田导您眼光最准了,您觉得我还适合哪个角色?我都可以试试的。”

田惠中想了想:“女二程黛西,女三周向红,都挺不错的。周向红是不是已经定了……”她扭头问身边的助理,得到确认后点点头,“定了是吧?我就记得定了,程黛西的面试在下午。”

田惠中低头看了眼手机:“你好好准备,我先忙去了。”

“好的田导,您忙。”时音目送她离开。

待田惠中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时音笑容收了收。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回想刚刚田惠中的话,再回望试镜厅的方向,陷入沉思。

~

时音和楼惜玉排在第三组,试镜进程很快,不到一小时就轮到了她们。

五人依次走进试镜间。

房间里陈设简单,并排的长桌后坐着评审,靠墙摆着五把椅子,中央空出一片表演区。

时音环视一圈,认出了导演许青穗和编剧严雯,两人正低声交谈。旁边还坐着几个陌生面孔,其中一名中年男子不停地看表,满脸不耐,多半是投资人。

三台摄像机早已架好,红色的录制灯亮着,透出不容置疑的专业感。

助理给每人发了一页剧本。副导演刘奇水站在房间中央,声音平稳有力:

“你们组的题目是:葛慧君正在秘密印刷传单,准备次日游行,行动开始的前夜,同伴却带来风声走漏的消息,表演从这里开始。”

“每人限时五分钟,道具在那边,”刘奇水指向墙角的箱子,“需要的自取。”

房间里顿时弥漫开无声的紧张。

第一位上前的是京影的学生,容貌清秀,眼神里带着初生牛犊的锐气。

“纸张不够了,”她开口情绪饱满,底子确实不错,“我去想办法,王老师认识印刷厂的人,或许可以冒险试一试。”

当她说到“我去想办法”时,问题出现了——那只原本自然垂落的手猛地扬起,在空中用力一挥,幅度大得突兀。紧接着的“冒险试一试”,手势再次失控,配合前倾的身体和过于用力的眼神,将隐秘的决断演成了公开的呐喊。

一号选手的肢体语言过于外放,与沉稳周旋的葛慧君形象产生了脱节。

表演结束。

长桌后,副导演刘奇水面无表情。投资人低头玩着手机,意兴阑珊。只有导演许青穗全程专注,在纸上快速记了几笔。

她抬起头,语气平和地宣告:“下一位。”

二号选手是已在几部热播剧里露过脸的女演员。

“纸张不够了……”她一开口,许青穗就皱起了眉头。

严雯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吞音。”

开头几个字还算清晰,可随着情绪投入,问题便暴露无遗。“怕?当然怕……但有些事……怕也要做。” 后半段像是含在嘴里,特别是“怕也要做”四个字黏作一团,几乎听不清在说什么。

时音不由暗忖:这位怕是个离不开配音的。

三号选手是个小有名气的演员,上场时自带一股“我很懂戏”的气场。

她没有直接开口,而是先警觉地环顾四周,仿佛身处敌营。接着凑近不存在的“同伴”,用气声幽幽道:“纸……不够了。”每个字都拖得老长,像是在交接什么惊天机密。

“我去想办法,”她说到这里,故意停顿,嘴角扬起一抹神秘莫测的微笑,声音压得更低,“王老师认识……印刷厂的人,或许,可以冒险一试。”

好好一场布置任务的戏,硬是被她演出了地下特务接头的味道。

时音看得分明:这位姐怕是沉浸在自己的“二次创作”里了。

轮到楼惜玉了。

她走到道具箱前,仔细挑选了一沓白纸和一支钢笔。转身时,整个人的气质已然沉静下来——楼惜玉将并不存在的碎发挽到耳后,这个细微的动作瞬间勾勒出书香门第的教养。

她拿起一张刚“印好”的传单,指尖轻抚过纸面,仿佛在触摸一个珍贵的理想。

“风声走漏又如何?”她抬起头,眼底清辉灼灼,“明天的游行,我不会退。”

声音轻柔似水,脊背却挺得笔直。她将传单轻按在胸前,仿佛在许下郑重的誓言。

“我们去,不是为了成为英雄,是为了让更多人不必成为英雄。若因畏惧便退缩,今日之华国才真正无望。”

说到动情处,她下颌微扬,看似柔和的侧影忽然有了棱角。

严雯眼睛微亮,与许青穗交换了一个赞赏的眼神。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楼惜玉的琉岛口音在念到铿锵字句时,让人稍稍出戏。

时音最后一个上场。

她没有去拿道具,而是快步走到场地中央,仿佛刚从一场秘密集会匆匆赶来。

她的呼吸带着急促的微喘,脸颊泛着真实的红晕,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些生理细节真实得让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纸张不够?”

她突然蹲下身,双手用力撬开一块“地板”,从一个并不存在的暗格里快速而谨慎地取出一沓“传单”,整个动作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这里还有最后一批。”她抬起头,目光如炬地望向虚空中并不存在的“同伴”,每个字都短促有力,“路线都记清楚了?明天清晨六点,准时到礼堂集合。”

当听到“劝阻”时,她坚定地摇头,两个低马尾甩出倔强的弧度。

“没有时间犹豫了!”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然,眼眶微微泛红,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被信念灼烧的坚韧,“就算只有我一个人,也要站在礼堂门前——我们必须让声音传出去!必须!”

她的表演比楼惜玉更“硬”,更“倔”,带着一股不信命的孤勇。这不是温和的动员,而是斩钉截铁的宣告——风雨欲来,我偏要逆流而上。

表演结束,房间里有一瞬的寂静,随即不知是谁轻轻倒吸了一口气。

副导演刘奇水轻咳一声,干巴巴地开口:“好了,回去等通知吧。”

五人依言道谢,鱼贯而出。

时音心里有些失望,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回家洗洗睡吧”。

不过她没有把失望表现出来,乖乖跟在队伍末尾,却在临出门时鬼使神差地回了头。

就是这一眼,让她心头咯噔一下。

长桌后,导演许青穗与编剧严雯眼中还带着未散的欣赏,可中间的投资人却已低头刷起了手机,脸上写满漠不关心。几道截然不同的目光,像桶冰水浇在她心头。

不对劲。

时音垂下眼眸,在心里轻轻呼唤:“小辅,你为什么没发任务?”

直到此刻,一个被忽略的细节才渐渐浮现——从拿到试镜机会到现在,系统始终没有发布任何关于《笕桥一九三七》的主线任务。

那个平时催她卷生卷死的系统,这次安静如鸡,太反常了。

除非……

时音的脚步越来越慢,渐渐落在众人后头。

——除非系统早已判定,“葛慧君”这个角色根本不属于她。

脑海里突然闪过试镜前田惠中那句看似随意的提醒:“就报了一个?没考虑报个备选?”

好家伙,原来那不是关心,是暗示啊。

酒店大厅里,田恬正埋头戳手机屏幕,扮演空姐给乘客上餐。一份牛排刚滑空,就见时音一阵风似的冲到面前:

“你带备用衣服了吗?现在就要!”

田恬连忙站起来,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双肩包:“带了,我准备了好几套,衣服鞋子配饰,化妆品也有,怎么了这是?”

“葛慧君没戏了。”时音的声音异常冷静。

“什么?!”田恬差点跳起来,“你没表现好吗?太紧张了吗?”

“角色被内定了,估计就这一两天的事,他们来不及取消试镜,只好拉我们走个流程。”时音扯了扯嘴角。

田恬顿时觉得天塌了:“那怎么办啊?”

时音眼神一凛,语速飞快:“找条高腰的连衣裙,要荷叶边或者泡泡袖的款式。钟形帽、贝雷帽、珍珠项链……有的全都找出来,我去洗手间换!”

“有泡泡袖的裙子,珍珠项链也带了!”田恬一边翻包一边快速回应。

“好,再帮我改个妆,卷发棒带了吗?要烫波浪卷。”

“带了!”田恬已经利落地掏出了化妆包和卷发棒。

除了高震霄和葛慧君这对官配,《笕桥一九三七》里还有一对戏份持平的对照组——浪子回头的沈望舒,以及娇蛮率真的程黛西。

葛慧君没了,还有程黛西。

时音接过衣服,眼睛亮得惊人。

机会从来不是等来的,既然舞台已经搭好,那她就非要在这场戏里,给自己争个角色不可。

她才不会放弃,大不了就抢,各凭本事呗。

作者有话说:

打个赌:正剧里,伟光正的官配 pk 阔少vs大小姐,观众更吃哪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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