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55【感情线】
时音睡着睡着,觉得有点喘不上气。
她迷迷糊糊地睁眼,首先感受到的是怀里沉甸甸、暖融融的触感——普林斯不知何时把脑袋搁在她胸口,正梦得香甜。舷窗外是浓重的夜色,整段航程平稳得不可思议,或许是私人飞机的性能卓越,也或许是机长技艺高超,她竟未感到一丝颠簸,睡得无比深沉。
身上盖着的羊绒薄毯细腻柔软,分明带着另一个人的体温和清冽气息。
机舱里只亮着几盏昏黄的夜灯,将李晅的侧影勾勒得愈发深邃。他面前的屏幕正在播放电影,时音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寂静中流淌:
“将军若守诺,孤必扫榻相迎。”
是《乱世歌》里玉莹公主的台词。
李晅拿起遥控器,熟练地将进度条往回拖了一段。画面回到孤城之外,身形单薄的玉莹公主面对眼前的精锐骑兵,沉声问道:“将军此行,真的只为伐虢吗?”
时音侧过头,脸颊在柔软的毯缘慢慢蹭了蹭,安静地观察李晅专注的侧脸。
就这样看了几分钟,在李晅第三次将进度条拉回同一个片段时,她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我睡了多久?”时音坐起来,毯子从肩头滑落,嗓音里还带着初醒的沙哑。
李晅闻声抬头,不动声色地按下暂停键:“两个小时,快降落了。”
时音揉了揉普林斯顺滑的皮毛,单手托腮望向他,眼里闪动狡黠的光:“在看《乱世歌》?你要是只想刷我的片段,可以找找切片的,一直拉进度多麻烦。”
“切片?”李晅微微蹙眉,对这个词显得很陌生。
“嗯呐。”时音用手机示范给他看,“短视频上很多的,你用关键词搜就行,比如玉莹x谢蕴……”
“……不要谢蕴。”
“嗯?”时音疑惑地转头,对上他幽深的目光。
“我不看别人,”李晅直视她的眼睛,平静且笃定地说,“搜你的切片就行。”
时音的心跳漏了一拍,却在看到他头顶明晃晃,即将突破+7的好感值时,又释然了。
原来李晅是她唯粉啊!
她重新靠回座椅,抱住暖手宝普林斯,语气轻松:“早说嘛,那你去我超话搜吧,单人切片多的是,顺便还可以打卡签到。”
李晅的眸色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暗了暗,最终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
抵达草原已近深夜,一行人在酒店稍作休整。次日破晓,晨雾尚未散尽,便驱车来到了马场。
教练是位当地牧民,高大壮硕,古铜色的皮肤在朝阳下泛着健康的光泽。时音一见到他,那句“套马的汉子你威武雄壮~”的旋律便无法抑制地在脑中响起。大哥华语说的一般,时音靠着翻译和半蒙半猜,勉强能明白个七七八八。
虽然有马术技能托底,她也不敢大意,认真跟着教练从最基础的走、停、颠、跑学起,直到掌握基本要领和安全措施后,才敢上手实操。时音戴好马术头盔,温柔地抚摸栗色马儿的脖颈,与它建立友好关系。
普林斯挨在她腿边,好奇又谨慎地打量这个陌生的大家伙,尾巴紧张地摇摆。
时音利落地翻身上马,抓住缰绳的刹那,中级马术融会贯通,仿佛某种沉睡的本能被唤醒,她天生就该属于这片无垠的草原。
马匹开始小跑,时音起初还有些生涩,身体微微紧绷,但很快便与坐骑达成了默契,随着马儿的节奏起伏舒展。晨风掠过草场,吹起她束在脑后的长发,发丝在朝阳下跃动碎金般的光泽。
“李晅,我会骑马啦——”
时音回头朝吉普车的方向扬声大喊,语气里带着风的气息和毫无保留的欣喜。
李晅隔着车窗注视她。
那肆意明媚的笑容,让他瞬间忘了呼吸,只感到一种近乎失重的悬空感。随即,心脏后知后觉地传来陌生而悸动的撞击。
更令他心神震动的还在后面。时音策马跑了两圈,在教练的指导下,背起箭袋,接过一把牛角弓。她双腿稳稳控马,背脊挺直如松,张弓搭箭的侧影在天地间凝练如画。只听“嗖”的一声,箭矢破空而去——虽然偏离靶心,没入附近草甸,但那凛然的气势已足够令人惊艳。
“射歪了没关系,”时音笑嘻嘻地说,“姿势帅就够了!”
她勒马回转,靠近移动的吉普车,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带着侠客般的飒爽与小小的得意问他:“怎么样?我是不是能演武侠片了?”
李晅没有回答,默默将刚刚录好的视频点击保存。镜头里,时音纵马驰骋,张弓搭箭的身影,远比任何武侠片里的女侠都要鲜活生动。
中场休息时,时音在李晅身旁坐下,目光扫过雒闻声和严阵以待的随行人员,若有所思。她额发微湿,气息未平,侧过脸轻柔而认真地问:“李晅,你要不要试试骑马?所有安全措施都准备好了,教练和医生都在。”
李晅干脆地拒绝:“不用。”
声音里带着他惯有的冷淡,甚至比平时更生硬几分。
时音眼底的光黯了黯,抱着保温杯小声应道:“哦。”
雒闻声嘴唇蠕动,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最终只是默默退到一旁。他太了解李晅的脾气,不想做的事,谁劝也没用。
这时,憨厚的牧民教练笑着指了指时音,对翻译说了一长串蒙语。
“他说什么?”时音好奇。
“他说你很有天赋,”翻译转述道,“建议你们可以试试双人马鞍,会更安全。”
一旁的医生上前,严谨地说明:“李先生,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单独骑乘,但我们评估后认为,双人共骑是可行的。前面的骑手负责控制方向和平衡,您在后座配合保持姿势,这样既安全又能体验骑行的乐趣。”
时音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望向李晅。
他眼帘低垂,看不清神情。
时音心跳加快,深吸一口气,再次邀请道:“李晅,你要不要试试……和我一起骑马?”
“你愿意?”李晅终于抬起眼,语气听似平淡,心底却掠过一丝苦涩的反问:本该是自由畅快的体验,她真的愿意带上他这样的累赘吗?
“当然愿意。”时音毫不犹豫地回答,仿佛看穿了他瞬息的迟疑,她朝他摊开掌心,唇角扬起清浅而真诚的弧度,“你教我滑雪,我带你骑马。礼尚往来,很公平。”
风吹过草场,掀起层层绿浪。在周云峰和雒闻声屏息凝神的等待中,李晅眼眸闪动,某种被小心翼翼压抑的渴望,终究冲破了理智的堤坝。他缓缓抬手,将自己的掌心落在她温暖的手中。
“好。”
接下来的准备格外周密。
一匹性情温顺的高头大马被牵了过来,教练仔细铺好双人马鞍。时音翻身上马,接着,马儿顺从地屈膝跪地。在周云峰和保镖的小心搀扶下,李晅撑着轮椅借力,稳稳落在她身后。
脊背贴上宽阔的胸膛,温热的呼吸拂过时音的发丝,过近的距离让她不自觉地攥紧缰绳。
她慌乱地低头查看,却发现李晅的双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连个扶处都没有。
“你这样坐不稳的。”时音莫名镇定下来,轻声提醒。
李晅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地抓住她的衣角,动作克制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品。
时音无奈:“动起来会掉下去的。”
教练和驯马师不敢说话,尽忠职守地帮他调整最稳妥的坐姿。
时音索性直接拉过他的手,箍在自己腰间:“坐过小电驴……好吧你应该没有,坐过摩托车吗?得像那样抱紧。”
李晅一声不吭,任由她摆布,手臂依言收紧。两人的距离又近了几分,几乎严丝合缝。
时音倒不觉得有什么。拍戏时更亲密的接触也经历过,都以纯工作的态度应对,即使碰到梁以诚的骚扰她也能冷静周旋。何况李晅不是她搭戏的演员——
他们是朋友。
她这么告诉自己,却忽略了自己发烫的耳尖,以及身后擂鼓般的心跳。
“出发啦。”时音小声说着,用小腿很轻地夹了下马腹。
马儿听话地迈开了步子,走得极其平缓悠闲,不紧不慢的样子像在云端漫步,甚至不时低头啃一口路边的牧草。
普林斯看得呆住了,围着马儿转了两圈,突然“嗷”地一嗓子,扭头就朝远处狂奔。跑出一段后又猛地折返,冲回来朝着马背上的李晅兴奋地狂吠,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噗。”时音忍不住笑。她能理解普林斯的激动。这小家伙从记事起见到的就是坐在轮椅上的主人,小时候甚至还学他瘸腿走路。此刻见到李晅如此高大挺拔地坐在马背上,怎能不欣喜若狂?
“我们跑一会儿?”她偏头询问,发丝扫过他的唇瓣,“你抱紧哦。”
李晅的手臂默默收紧,下巴轻轻抵在她肩窝,整个人的轮廓几乎将她笼罩。时音轻叱一声,马儿立刻撒开四蹄小跑起来。
风在耳边呼啸,两人的身体随着马背的起伏轻轻碰撞。李晅原本无力的双腿也跟着节奏前后晃动,仿佛被这奔腾的韵律唤醒。
整个天地都是他们的,风穿过发丝,掠过脖颈,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就这样跑下去,仿佛可以跑到世界的尽头。
“你以前会骑马吗?”时音大声地问。
“不会,”李晅的呼吸近在咫尺,嗓音带着些许沙哑,“但我买了一匹马。”
时音惊讶地睁大眼睛,无语地反问道:“你都不会骑,买马做什么?放在家里看吗?”
“是匹纯血赛级马,叫月亮船,已经退役了。”李晅顿了顿,温和地说,“以后带你去看。”
“好啊,那我得写进清单里,你不能赖账。”
她话音刚落,便感到背后紧贴的胸腔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是李晅在笑。下一秒,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从身后探来,温柔而坚定地覆上她的手,将她微凉的手指连同粗糙的缰绳一起包裹进掌心。
“再跑一圈。”
“好的,少爷~”时音清脆地应道。
广袤的草原在眼前铺展,稀疏的枝头挂满晶莹雾凇,不远处有牛群在河边饮水,正是“风吹草低见牛羊”的诗中景。
吉普车远远跟在后方,没有靠近。普林斯却兴奋地追着马儿奔跑,像在进行一场认真的比赛。
忽然,马场另一端涌出一群咩咩叫的小羊——晨牧时分到了。
普林斯猛地刹住脚步,望望羊群,又回头朝时音响亮地“汪”了一声。
时音挑眉:“你不会是天赋觉醒了吧?”
普林斯歪着头:“汪!”
她换了个问法:“你想去放羊?”
普林斯坚定地回应:“汪!!”
时音:“……”
她还没决定怎么办,李晅已经淡淡下达指示:“去吧。”
普林斯瞬间情绪高涨,威风凛凛地冲进羊群。起初它还有些手忙脚乱,被不听话的羊羔带得原地打转,但很快血脉中沉睡的本能便彻底苏醒!边牧完全进入状态,活像一位临阵挂帅的大将军,时而冲到前方利落地拦截,时而灵巧地迂回到侧翼押送,时而又在队尾沉稳地“查漏补缺”。那群原本散漫的“白云团子”在它的驱赶下,不得不咩咩叫着跑动起来,形成了一幅井然有序的流动画卷。
雒闻声远远望着李晅的背影,眼眶湿润。他举起手机拍下这个珍贵的画面,很想分享,但又不敢轻易打扰李晅的父母。
思虑再三,最终发给了李昀。
刚刚结束会议的李昀点开照片,盯着马背上陌生又熟悉的弟弟,沉默片刻,发出一条信息:
「过年回来吗?」
作者有话说:
李晅:哥,别管我了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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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了,真的一滴都没有了,后面要走事业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