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鸡子还是新鲜的呐。”李柳叶跟着欢喜,她想来想去,说道:“既然有了鸡子,等会儿你把粥拿回来,倒进陶罐子里再打两个鸡蛋,咱们喝个蛋花粥补一补。”
赵夏至一边应了好一边笑话她娘,“你还说要攒东西卖钱,都不够咱们吃的。”
“这第一天有鸡子捡,算是庆祝么。”李柳叶摆摆手,“等天气凉了,鸡子再攒着卖,现在没两天就得坏了。”
赵夏至便把鸡蛋放好,哼着歌去架柴堆烧火,其他娃娃也忙忙碌碌,唯有马虎马豹搁那走神,眼神来来回回在他们身上扫视。
等看到她身上时,她眉毛一竖,凶巴巴地问道:“看什么看,再看我打你们!”这两个就不是好的,想抢她的肉,也不看看她的拳头好不好说话。
马虎马豹打了一个寒颤,视线移开,待看见一个姗姗来迟的小子的时候,两双眼睛都变得凶狠,直勾勾盯着他。
赵夏至注意到了,瞥眼,马虎马豹什么时候跟绿柳家的小儿子不对付了?
不过跟她没什么关系。
待把粥提回去又加入鸡蛋,预备出锅的时候加一点盐花,赵夏至和爹娘一起喝着香喷喷的蛋花粥,浑身都暖洋洋。
“我看着两只野兔都要生了,等把兔儿养大了,我们家一起去镇上,把兔子卖了换钱就去逛一逛,买些缺的东西。”李柳叶说,她都记着家里缺的零零碎碎的东西,什么针头线脑这些都是必要的。
“去镇上,地里怎么办?”赵夏至小口喝着粥问,“买油,有了油咱们可以做煎蛋,还有炒竹笋,前些天光吃竹笋粥了,吃得我嘴里干巴。我在山上看见野菜了,不过还没长好,等长好我采回来,能做炒菜。”
“成。”李柳叶点点头,“我也记得,这样说起来,下次要是有肥猪肉,咱们留着榨猪油,还能省点钱。”
赵二刚想了想,“浇水的事不用担心,我托柱子帮帮忙就行了。”至于让大房帮着,那是想都不用想,何金花惯会要这要那,凭空多了麻烦。
“啊——”一声女人尖利的惨叫声。
“怎么了?”赵夏至捧着碗出去观望,听着很像是绿柳的声音。
“打起来了,马老大和马老二x跟赵去北和赵去南打得好厉害。”有个小子跑着来说,他和去北去南两兄弟玩得好,特意来找人帮忙的,“伯伯叔叔们快点去帮帮忙,他们两个不要脸,大人打小孩子。”
这八卦真是一天天的,赵二刚边走边问,“为什么打起来?”
“我也不知道。”那小子支支吾吾。
绿柳一家住在后半段,等赵夏至走到的时候,她家门口已经围了一圈的人,她踮着脚跳来跳去,看不到。
“这儿。”织花朝她招招手,赵夏至便蹿过去,与织花一起站在最前头。
“为啥打起来了?”赵夏至问道,两边人站在院子里,没打了,都挂了彩,硬要说的话,是赵去北赵去南两兄弟伤得更多。
“听说是他们两兄弟偷了马老大马老二在山上陷阱里的猎物。”织花解释。
赵夏至一惊,看向背后的李柳叶,见她微微摇头才放心,她们家也有陷阱在山上,这要是被偷了,她得呕死。
“你们两个,先前大老爷们打大刚的媳妇,现在又欺负两个小子,还有没有点心气了?当初遇上山匪,怎么不见你们这副凶模样?”赵柏与赵春生只是同姓,算不上什么血脉关系,但他是村长,平日里也可怜赵春生的两个儿子,如今见着赵去北和赵去南被打,顿时黑了脸。
尤其是惹事的人是马老大马老二,更让他恼怒。
“这哪里怪我们?”马老大喘着粗气,眉眼狠戾,一直盯在赵去南身上,“他们两个二手子,净干些偷偷摸摸的事情,把我们陷阱里的货偷拿回来吃,你们说该不该打?”
他没理还要搅三分,这回拿着道理,不把他们撕扯下一层皮,他就不叫马大路!
“你怎么知道是他们偷的?”赵柏没有第一时间相信他的话,也没有偏向于赵去北两兄弟,虽然他看着他们长大,但是这会儿缺衣少食,小偷小摸还真的禁不了。
“我儿子看见了赵去南嘴上有油花,他们家里哪里来的肉?我们家少了肉,他们就吃上了,哪里有那么巧合的事!”马大路一口咬定,“你要说是其他小孩嘴上抹油了我不说什么,各自家里有本事,能打到肉,可他们家,拢共三个人,谁能逮着野物?真当野物会自己跳到手里?”
他一番话倒是挺有道理,赵柏看向赵去南,“你们家今个吃肉了?也不是质问你们,只是有些事情要说清楚,你们要讨个清白,就得讲出来。”
“我们,我们……”赵去南急得都快要哭了,捂着肿胀的半边脸,“哥……”
赵去北低眉顺眼地瞅了绿柳一眼,心一横,大声说道:“我们没有偷!”
“没有偷,那是哪里来的?”
赵去北呼气,“我们娘亲带回来的。”
绿柳脸色难看,想要骂,但是看着那么多人,到底忍了,帮着说话,“我是带了肉回来,昨儿我出去了,好些人看见我打村口回来。”
“这个倒是,昨日她提了篓子,里面装了东西。”
“瞧见了?都瞧见了?我这是镇上提回来的肉,猪肉,可不是野物。”绿柳转身回屋拎出来一块肉,约莫只剩下三四两。
这回轮到马大路脸色不好看了,绿柳家的肉是买的,那他家陷阱的野物谁拿走了?
“马大路马小道,你们不是第一回惹事了,如今没弄明白就扯着他们打骂,这对吗?再有下一次,我看你们也不用呆在我们村里,自个搬去别的地方吧,哪个村子容得下天天闹事的人?”赵柏语气很重,像马大路马小道这种净不干好事的混子他真想给两脚。
马老大扭过头,拳头捏得死紧。
“你们打了两个孩子,肯定要赔。去北,去南,你们两兄弟说说,该怎么赔偿。”
“那当然是赔粮食,等收粮了,赔我们一百斤米。”小子们还没开口,绿柳反而嚷嚷起来,她脸瘦长,自带一股尖酸刻薄的感觉,“我们家就靠着两个男娃干活,被打成这样,如何使得?不说躺个几日,便是强硬着去干活,肯定干得慢,得赔我们家粮食。”
一百斤米!
现场一片吸气声,连赵夏至都睁大了眼睛,只觉得绿柳真敢要,马老大肯定不干啊。
果然,马老大瓮声瓮气,牛目撑大,“做梦,放你娘的屁!一百斤,够我和我儿子吃多久了?你也好意思要。”
“你都好意思以大欺小,我怎么不好意思要?”绿柳从鼻孔哼气,上下扫视马老大,“要是给不起,就不要搁这打了这个又打那个,没本事还惹事,算什么男人?”
眼看着又要吵起来,赵柏心烦意乱,一声吼,“都停住,还是按照老规矩,马老大马老二你们给绿柳一家浇地,这回不是互打,单纯欺负娃娃,那就给绿柳一家的五亩地浇水十五日,如何?”
“不肯就把他们赶走,一天天光打架,忒不是人。”痦子婶依旧仇视马老大。
一句话堵得马老大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他也怕被赶走,“我和老二没弄清楚,十五日就十五日,不过我们被人偷了野物,这件事一定要搞明白,不然我们岂不是成了冤大头?”
“你要搞明白那只能你们自己抓到切实的证据,不然那么多人天天跑山,难不成你都疑心一遍?”赵柏没好气地说道,“都散了,有这功夫看热闹还不去干活。”
绿柳家还没门,所以散开的众人能看见她打骂孩子,“你们两个发瘟,我买的肉是给你们吃的吗?还敢偷肉吃,我打死你们。”
赵夏至一家往回走,正好碰见摇摇晃晃不知打哪儿来的赵三刚,“二哥二嫂。”他打了一个饱嗝,兀自回家。
“他这些日子老是不见人,去哪儿鬼混?”赵二刚瞅了瞅赵三刚的背影,赵三刚不干活,还是老两口给他打理。
“管他恁多,倒是绿柳,哪里得来的肉?”李柳叶惊奇,村里哪怕是赵柏也买不起肉。
*
村里的热闹一阵接着一阵,很快这阵风就传到了赵夏至家。
不为别的,她家的两只母兔生了小兔子,加起来一共十只小兔子,一个个窝在草堆里,像小老鼠。
别人家有想法但是不好意思开口,可同一家的脸皮子厚,空手上门,张嘴闭嘴都是让赵二刚把几只小兔子分给兄弟们。
赵富银背着手,在院子里头转圈,端着一副姿态,“老二,你做人不能短视,兄弟们有了富余指定也会拉拨你,这回你先亏着,伸出手帮一帮大房三房,这才是一家人。”
“可不是,就你们也养不了那么多兔子,给些大刚三刚,分着养才能养大。”刘桂香还想伸手去摸小兔子,被赵夏至捏住了手腕,“奶,不能摸,不然兔子染了人的味道,母兔会吃了它的。”
“瞎讲究。”刘桂香翻白眼,她抽了抽手,没抽掉,暗道:赵夏至这个丫头力气怎么那么大?还是说这些日子吃得好了,才显得她不同?
赵夏至放了手,护犊子似的站在兔窝鸡窝前,坚决不允许她们用手碰,眼睛看已经是她的让步了!
“我不分出去自己养了能快些发财,还指望兄弟拉拔,没逃难之前他们两个得了吃的也不见得分给我,这逃难来了,更指望不上。”赵二刚当着赵大刚的面刺他,“还抢我嘴里的吃,这小事上都看不出他的好,将来还能有?”
他,赵二刚,绝对不能容忍从前对他不好的人占他便宜,绝对不能!
赵大刚面红耳赤,被弟弟指着骂,是个人都受不了。羞耻中,一股子怨愤逐渐蔓延上心头,他觉得赵二刚一点面子都不给,这是瞧不起他。
真是可恶!
“你做甚说话那么难听,从前的事老是讲,那个时候他还小,不懂事。”何金花帮着自家男人说话。
“还小?他小我二刚不是更小,那他咋欺负弟弟?”李柳叶嗓门大,恨不得扯呼得左邻右舍都知道。
她特意把门开了,就是让来来回回走动的村民都听一听,大房三房忒不要脸。
“你小点声。”刘桂香怪她。
赵二刚接过话茬子,“还怕别人听去了?您也知道不是啥光鲜的事?”他可不止骂赵大刚,连着父母都是不给脸的。
这些年漠视磋磨下来,他对于爹娘的那一点子期望和感情早就消耗没了,如今撕破了脸皮也不觉得有什么。
“混账,我可是你爹,有你这么跟爹说话的吗?”赵富银实在是对这个二儿子没辙,抬出自x个的身份压他,“你就当孝顺孝顺爹娘,这有什么?又不是要你的命。”
先头赵富银和刘桂香整宿整宿睡不着,都在想着该怎么说动赵二刚大方一些,想来想去,也只有用孝道压一压他。
原以为到这赵二刚就会服软,不成想,这混不吝竟然踉踉跄跄着撞向门口,“砰”得一下跪在地上,顺带把门拉开,“爹,当年您说我比不上大哥,所以他成亲花光了家里的钱,还借了不少,而我成亲是岳父岳母出钱,差不离是倒插门。我曾经抱怨过,您和娘就说让我占岳家的便宜,我不肯,你们就给脸色给叶子看,后头夏至出生,你们也只当看不见。我抱怨过,你们却说以后让大刚养老,不指望我和叶子。”
“本来以为在小赵村住下,分了家,我就能攒钱带着叶子和夏至过好日子,可是这才多久,来了这里满打满算两个月都没有,你们已经问过几次,让我贴家底补给大房三房,天老爷,我攒这么一些容易吗?本就对不住叶子,不攒厚些家底给她,我心里都不舒坦。可是您开口就要我把大部分小兔分给他们,这不是擎等着要我命吗?”赵二刚嚎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可把门口凑过来听热闹的大叔大婶子激动坏了。
眼见着赵二刚扮上相了,李柳叶便按照事先说好的捂脸开始演,“这家里过不下去了,二刚,咱们带着夏至离开小赵村,去山上搭个茅草屋,也好过见天儿被要这个要那个,但凡家里有个什么东西都存不住,被人觑着手里的三瓜俩枣,日子难熬啊。”
赵夏至更是夸张,吼得震天响,“爹,娘,我不要饿死,我不要没有房屋遮头,我不要呜呜呜……”平常一个虎恰恰的女娃,还是第一回这般伤心难过。
真是听者流泪闻者伤心。
“啥?让赵二刚补贴其他兄弟?这谁家都不容易,咋能他一家补贴两家呢?”
“补贴爹娘还说得过去,这给兄弟家帮衬,也得二刚很富才行吧?谁家也不是容易的啊。”
“就是,二刚都不行了,富银和桂香还不为他着想,也不怕叶子跑了,这年头娶妻难,媳妇跑了不知什么年月才能再娶。”
兄弟之间相互帮忙很正常,可也不是死挖着其中一个养其他人,没有道理的事。
李柳叶有一瞬间想要叉腰骂回去,什么叫她二刚不行了?都怪何金花这个大嘴巴,什么事都净往外说。
“天爷啊,一家子都不为我考虑考虑,什么话都捅出去,我和叶子的痛苦成了打趣闲话的家常,有没有天理了?”赵二刚捶打着胸口,哭爹喊娘的,“这咋活,这咋活,我不活了,回头跳井跳河。”
“爹,你不要死,你不要死。”赵夏至扑在赵二刚身上,父女俩哭得那叫一个可怜。
赵柏来的时候就听了前因后果,暗叹赵二刚一房也不容易,遇上那种事也就罢了,家里人还不为他想一想。
“你们几个帮帮忙,把他们扶起来。”赵柏点了屋外的几人进来,连着织花都被带去哄赵夏至。如此安顿好了,他才皱眉,看向赵富银,“富银,按照年龄,我该叫你一声哥,可你看看你办的事,哪里像样,找遍整个村子也找不出你们家这样的事。你偏疼大刚,因为他是长子,你媳妇偏疼三刚,因为他是小儿子,二刚呢?他是捡来的不成?你们不疼他,还要作践他。也不想想他有多难。”
赵柏看了看旁边差点背过气去的赵二刚,又想到了当年何金花出来讲小八卦,把赵二刚伤着了那处拿出来说,后头整个村都知道了,为此,当时才当爹的二刚也是哭闹了一场,差点就跟大房决裂了。
也能理解,毕竟大房也没给他面子。后来在村里叔伯劝说下,赵二刚与赵大刚一家维持表面情分,但要说让赵二刚帮他们,那是决计不可能的事。
赵富银黑着脸,强撑着说道:“这有啥……兄弟,总该帮一帮。一个人不如两个人混得容易,这世道艰难,只二刚一个人难立足,合着兄弟就好一些,被人欺负了也有人帮着一起找场子,再说了,以后二刚和他媳妇不在了,不也要侄子帮着操持?我这个当爹的也是为他考虑,家业给自家的人也好过让外人得去。”他讲得理所当然,倒是把赵柏都惊到了。
这哪里有当爹的咒自己孩子的?赵二刚还活生生站在这里呢!
赵夏至心里把赵富银和刘桂香骂了个狗血淋头,这是要把她一家吃干抹净,真不是人。
“天爷啊,我爹娘盼着我早点死,让侄子操持,怕不是把我夏至按着欺负,把我家的房屋和家产全部分干净,我赵二刚怎么活得那么难。”赵二刚又开始了,他今日铁了心要闹出个结果,想占便宜,门都没有!
“各位叔伯婶娘评评理,我赵二刚如今有的哪样不是跟叶子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偏我爹娘偏心,上门就是让我分东西,我要是不分就是不孝,可我又不是赵大刚和赵三刚的儿子,凭甚孝顺他们?我本来想着孝顺爹娘,可爹娘说大刚三刚也没给什么东西给他们,所以我也不用给,只给兄弟就行了,我一听,这哪里行?”
刘桂香差点叫出来,什么叫不用给?赵二刚给他们什么了?吃的肉没有给过他们也就罢了,好不容易端了几根韭菜去,又被他给连着碗揣走,可外头人却以为赵二刚顶顶孝顺。
“这就是你们两个的不对了,大刚三刚有手有脚,哪里用得着兄弟贴补?赵大刚,你来说说,你是不是要二刚帮扶你们?”赵柏清楚赵富银的性格,转而问起赵大刚,这才是赵富银的命脉所在。
“我,我……”赵大刚惯是个只会躲在人身后得益处的人,如今被看着问,顿时支支吾吾,原本得意的情绪逐渐消下去,他不敢看赵富银,快速地说道:“我没想着弟弟家的东西,只是来看看。”
一句话,让赵富银和刘桂香脑瓜子疼,他们怎么就生了赵大刚这个没胆子的货?
“听见了?都听见了?”赵柏到底是偏向赵二刚,防止赵富银过后还来这里闹事,便堵住了他的路,“赵大刚亲口说的,不贪二刚的任何东西,你们当爹娘的不用急着为他筹谋,儿孙自有儿孙福,让他们挣去吧。”
“富银,这回你可得认了,往后别逼二刚,要真的把他逼死,你也落不着个好。”赵柏警告,赵二刚的性子最是刚烈,真惹急了他,啥事都做得出来。
“哼。”赵富银自觉很丢脸,但他这个人最是好面子,硬要给自己挽尊,“我是为了儿子好,偏他不领情,还把我们说得不是好人,我这颗心真是凉了,往后不管这些闲事。”路过赵大刚身边,他重重哼了一声,“还不走,这儿你留不住。”
老两口加上大房几口人灰溜溜地跑了,赵柏摇摇头,安慰赵二刚,“二刚,往后好好过。”
“谢谢叔。”
却说这件事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有的人觉得赵大刚不对,闹得家宅不宁。也有人觉得赵二刚不孝,爹娘说话就该是听着。
“娘,您说,富银伯和桂香伯娘咋这样,对二刚这般差。”菊红问田婆子,逃难时就是,谁都看得出来偏心偏到了极致,二刚也是他们的儿子,怎么能这样?
“许是脑子糊涂了。”田婆子瞧不起赵富银和刘桂香,“你还年轻,不清楚,这赵富银惯会演戏,逃难之前大家都以为赵富银只是对赵二刚没那么重视,结果逃难时你都瞧见了,舍得推赵二刚出去挡枪,没见过那么心狠的,我有时候都疑心赵二刚是不是不是他和刘桂香生的。”
“这咋说,娘,您快给我们讲一讲。”王菊红没忍住催促。
“我想一想,当年赵富银和刘桂香回乡吃喜酒,刘桂香怀了七个月,回来就抱了个娃娃,就是赵二刚,说是路上惊到了,早产,不过我看着那个娃娃一个多月的时候比别人家两个月的还要壮实,觉着不像早产。”田婆子猜疑般说道,但是这种话肯定不能说,不然岂不是得罪人?
“我觉着倒是有可能,不然能对赵二刚一家那么差?”王菊红说,都是儿子,就逮着赵二刚欺压,半点不心疼。
“那也说不准,x你瞧瞧绿柳,八个都是亲生的,卖了六个,剩下的两个也不重视,都难说。”
*
“可算是能消停好些日子。”赵二刚把门一关,叉腰神气,今天这一场闹剧他早就跟李柳叶和赵夏至商量好了,全都装作可怜人,自有人为他们出头。
他算到了,自家蒸蒸日上,老两口保准有想法,这不,才有了几只小兔子,他们就按耐不住了。
赵夏至抹了一把脸,咕嘟咕嘟喝了一大碗水,她光是干嚎了,嗓子疼。
“希望闹这一次能久一些再生事。”李柳叶说。
“怕什么,他要是让我养,给东西,我就问他田地和房屋以后咋分,你看他敢再问么?”赵二刚拿捏着老爹的痛处,老爹不要脸,他就更加不要脸。
自家又没有要科考的人,赵富银用孝道可奈何不了他。再说了,赵富银这个人要面,没想着外人面前闹个底朝天,他自己也会打补丁,就像刚才那样。
赵夏至凑到兔窝跟前,撅嘴,“也不知道有没有吓到兔子。”
“好着呢。”李柳叶看了一眼,转眼一看,赵二刚搁那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做甚?”
“没什么,我在想,总不能日日被他们烦,这两年咱们攒钱,来日搬去镇上搬去县里,让他们找不着。”赵二刚低声说。他还有别的想法,织花能过继,他也能,他死去的的大伯没儿子呢。
得筹谋筹谋彻底摆脱这吸血的一家子。
“那你得努力些。”李柳叶说,想起去县里,她又把心底里的事翻出来讲,“明年咱们去一趟,我得问问有没有桂花村的人,几年没了我爹娘弟弟的消息,总得问一问,不然我这心里堵住。”
“好。”
赵夏至转身就看见爹娘搂一起了,她笑嘻嘻地说道:“羞羞羞。”
李柳叶捶了赵二刚一下,让孩子看见了吧。
“去去去。”赵二刚赶赵夏至。
*
入了八月份,赵夏至任务就重多了,采鲜草和找虫子担在她身上,除此之外,她还要捡柴,最近柴房里的柴去了三分之二,那是给官府租赁欠的,让赵柏一并送去了。
许是村民们在前山活动得多了,前山的野物几乎绝迹,别说野猪鹿子,野鸡野兔都少了很多。
赵夏至日日上山,一连着好几日都没有收获,只能跟着她娘亲去往第二座山。
这里植被更加茂密,四处都是杂草,往前走,已经能看见业野猪踩出来的脚印子,赵夏至观察了一下,说道:“约莫是两天前留下的?”
“对,你这眼力劲越发准了。”李柳叶夸赞道,“这是两头猪,看见没有,印子不止一大一小,还是一轻一重,这边还有猪粪,我看看……吃了浆果。”
“浆果?山里头有果子?”赵夏至关注点偏离,她心心念念的栗子树和柿子树没找着,会不会是呢?
“指定有,不过看样子是在深山里,那种地方我们不好去,一个不小心折在那里。”李柳叶怕这个虎大胆子的闺女跑去,特意叮嘱她,“深山里什么都有,毒蛇最多,野猪,野鹿,你遇上其中一个都有你受的。”
“我知道啦,肯定不会一个人去的。”赵夏至郑重地保证,她惜命着呢。深山不去,但是果树还是惦记着,“娘,咱们能找一找吗?果子能拿去卖钱咧。”
自从上回卖猪肉换钱又买到了三样东西后,赵夏至就尝到了甜头,一心只想攒钱,凡是能换钱的,都拿去做买卖。
“找找吧。”李柳叶疼女儿,主动领路。
还没找着果树,一坨鸟粪忽然从天而降,正正好掉在赵夏至鞋子前,她要是再往前一步,就踩中了。
“咦惹。”赵夏至嫌弃地抬头看,半响,发现树上枝丫貌似有什么东西,“娘,你看上面,鸟窝,会不会有鸟蛋?”
“你等我,我爬上去瞧瞧。”甭看李柳叶身壮体粗,她爬树也是一把好手,三两下上去了,拨开层层树叶子,喜笑颜开,“是鸟蛋,一共五个,还热乎的,应该是刚下,亏得鸟屎砸下来,不然咱们可就错过了,鸟蛋是小,也能吃上一顿。”
她一手捏着五个鸟蛋“滋溜”一下滑下来,把鸟蛋放在竹篓子上,随后一手提着竹篓子一手拿着长长的棍子扫草,“走。”
“好。”有了收获,赵夏至心情轻松,走着走着就抽了抽鼻子,什么味道?
李柳叶猛地停下来,回头冲赵夏至说道:“找着了,找着了,柿子树。”
赵夏至顺着她拨开的草看过去,半山坡的位置正有一棵挂了青涩果子的树,树枝稀稀拉拉,果子结得也不多,好歹是有。
母女俩一个赛一个地激动,抬脚往山坡走,这一走,那就是小半个时辰。
到了柿子树下,赵夏至笑容微微收了点,“啥啊,那么多空果子,都被鸟儿吃光光,什么都没有给我们剩下。”亏她一路上还想着留几个家里人吃,其他的等捂熟了拿去卖。
白高兴一场!
李柳叶眯着眼睛看,瞅见还有几颗保存完好,“你看着东西,我爬上去摘下来,把好的摘完,不能浪费。”
赵夏至在树下接,李柳叶搁树上摘,分工合作,最后一共得了五个完全青色的柿子。
“这些也别浪费,拿回去沤肥。”赵夏至说,来都来了,统统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