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刷刷的视线落在何金花身上,她刚刚说啥来着?
“爹娘这是不信我?不信你们问问大刚,我近日作呕,本来想着晚些日子再去镇上让大夫瞧瞧然后才跟爹娘说,现在不说不行。这要是让我们买田地,耀祖和传宗以后怎么活,我肚子里的又怎么活。”何金花嚎,只是平常她都是凶巴巴,乍然一副可怜模样,让人忒不习惯。
“是,是,爹,娘,金花她真的有了。”赵大刚说道,他附和何金花的话,“金花说的没错,这她有了,咱们家接下来又添一口人,我不能让这个儿子出世就受苦。”
“这还没把脉看过,是真的有了?”李柳叶看向何金花的肚子,她们这些女子在逃难时吃了不少苦头,月事葵水向来不准,有时候两三个月才一次,何金花怎么就那么肯定。
“我都生过四个了,指定清楚。”何金花梗着脖子说,她也不怕李柳叶怀疑,难不成还能强硬拉了她去见大夫?
这倒是不好解决,赵二刚想了想,又说道:“既如此,爹娘去跟大哥大嫂住更妥当了,大嫂身子不方便,娘能时时刻刻照顾,等生了,还得照看。”
“你,赵二刚,敢情你们家什么都不用出是不是?”何金花气煞,赵二刚的一张嘴真是没有好过有,咋就他那么贱的人?
“出了,这不是出了主意吗?”赵二刚摇摇头,“这主意才是最宝贵的,大嫂,我还没找你要银子补一补脑子呢,毕竟想法子费闹。”
饶是赵夏至是赵二刚女儿也不得不感慨,她爹真真是极品,各种意义上的,不过好在这“极品”不是对着家里,而是向着屋外,那就让人爽了。
“够了。”赵富银忍无可忍,他瞪向赵大刚,心知何金花这个时候有了藏着猫腻,可是,到底是长房,日后他和刘桂香还要靠着长房奉养,不能得罪太过。
而赵二刚,他眼里带了两分厌恶,这就是个投胎下来的扫把星,不提携家里也就罢了,还搅和得一团糟。
“老二,你大哥大嫂家里难,你们家富裕,况且你脑子灵光,不论咋样都能再发家,这回你让一让,先出些东西救一救你弟弟。”这是他一开始就做出的决定,反正二房人少,还只有一个丫头,往后难些也没什么。
“谁不难?村里谁不难?大哥打小比我多吃多少东西?成亲又是家里贴了力气帮扶,我什么都没有,等叶子嫁给我,捕到了猎物,他们这一房也没少吃,不,应该说家里都没少吃。打量我脾气好,逮着我们家欺负?爹,娘,我就是不给,你们在村里闹,去官府告我,我看他们站哪一边。”赵二刚冷笑,孝字压着,他得对赵富银和刘桂香孝顺,就这,他也不乐意,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赵三刚是兄弟,他这个二哥不管,顶多一些流言蜚语。
“今日人齐,我也就说明白了。爹娘对我和大哥三弟向来不同,我一桩桩一件件都记在心里,我不贪图爹娘的家产,所以不会起了兴,日日在爹娘面前晃悠。你们的东西爱给谁给谁,我们二房不要,所以有啥事,也不用指望我们二房出钱出力。”赵二刚说这话的时候那叫一个坚定。
赵富银和刘桂香错愕,刘桂香呐呐地问道:“我们是你的爹娘,把你养大的。”她想说你怎么能说这些戳心窝子的话,哪家儿子不是对爹娘好得很?
可是回头瞧一瞧,她自己也说不出对赵二刚很好的话。
“将来你们老了,病了,花销就三兄弟平摊,其余的,我一概不理。”赵二刚冷漠,他已经成亲生子,女儿都十岁大了,再也不会对父母有甚期待。
“你们商量着来,我们得回去歇息了。”不等这群人开口,赵二刚带着妻女离开。
头一回,赵富银头一回尝到了一丝后悔,早知道,他就对老二家好一些。想着他又自我否定,家家户户的老子都是这么对儿子的,长子最重要,次子照顾一二,小儿子疼宠,谁家的二儿子敢这般顶老子?
是赵二刚坏了心,他若是听话,不就没那么多事了?
而刘桂香,她连后悔都没有。生赵二刚的时候艰难,害她去了半条命,她天然对赵二刚不喜欢,x后头赵二刚不能生了,不像个男人,她就更加看不上。
*
“你们先睡,我先洗一洗身子。”赵二刚说,李柳叶怕他心情不好,特意问了他,“要是难受,和我说。”
“不难受,我都想明白了。”赵二刚说,日积月累的不公平,到如今宣泄出来,一共走了二十八年。
他早知道了,自个的爹娘不看重他。
“爹,你还有我和娘亲。”赵夏至凑过去,小大人似的安抚他。
赵二刚喜得很,一手拉一个,“我今儿去了镇上,当真是繁华,不过比起咱们几年前去的红玉县还是比不了,来日咱们去镇上玩一玩,要是能去县里就更好了。”他已经琢磨了搬家这件事琢磨了很久,攒钱攒钱,非得离赵富银和刘桂香远远的。
“爹,我跟你说,今日我发现了蜂蜜,娘说等你回来割竹筒装蜂蜜,能拿去卖钱。”赵夏至说,她叽叽喳喳,一会儿想喝蜂蜜水,一会儿又想卖了蜂蜜,拿到钱去买碗买布买油。
“那我先干再沐浴。”赵二刚耐不住,拿着锯子“嘎吱嘎吱”干起来。
他和李柳叶紧赶慢赶,割出来八个竹筒,也不知道够不够。
等到了晚上睡下,赵二刚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赵夏至睁开眼,“爹,你在想什么?”她爹沾着床就能睡着,少有这般清醒的时候。
“吵醒你了?”
“我们两个都没睡着。”李柳叶搭话,都在想着今天的事呢,她有些担忧,“就怕爹娘也不要脸了。”
赵二刚之所以能这般行事,靠得就是不要脸,也不在乎名声。可要是赵富银也闹起来,凭着当爹的身份,稳稳当当压着赵二刚呢。
“我想的就是这件事。”赵二刚陡然坐起来,兴冲冲地说道:“你说,我给咱们换个爹娘,你觉得咋样?”
在他身边,听见了这番话的母女俩“飒”的一声坐直了,赵夏至与李柳叶面面相觑。
“我这个想法可不是一时才有的,想了很久。”赵二刚解释,先前他还觉得要是赵富银要挟养老,他随意出些什么东西。可那个时候他就在想,索要是不会停歇的,该怎么阻止呢?
除非赵富银和刘桂香不再是他的爹娘,他就有了正经理由拒绝。
念想到了今日,他觉得不能再拖了,不然早晚被拖累死。
“柏叔跟我说,他想着另起一间大屋当作祠堂,把神牌放进去,来日新年烧香祭拜。我就想着,大伯逃难没了,又没个后代,我们这一房不如过继给他,一来不用再掺和家里狗屁倒灶的事,二来,大伯大伯母从前对我好,我心里把他们当做亲爹娘的。”赵二刚叹息说。
赵富银有一个亲哥,叫赵富金,自小身子就不行,病气缠身,到了娶妻的年纪,没人愿意嫁女,到了二十一岁,才娶了一个面容有恙的女子,娶妻多年都没有孩子,便把目光转向侄子们。
赵大刚受宠,而赵二刚却是不得宠,所以赵富金时常把他抱去家里玩,甚至还偷偷与他说,给他当儿子。
只是可惜见着赵二刚与大房亲近,刘桂香不爽,渐渐拘着赵二刚,不许他去大伯家里。
“我那大伯其实跟爹提过让我过继,只是我爹拿捏着不肯,享受旁人求他的那种感觉。我爷爷疼大伯要胜于疼我爹,他不忿,就装模作样,后来我大伯不耐烦,他又说要多少钱,全然要把我卖了。大伯自然不肯,那时都乱起来了,一斗米千文,我大伯为自己考虑,便不再提过继的事。没过一年,逃难,他没出半年就走了,再过半年,大伯娘也跟着去。”赵二刚这话主要说给赵夏至听,很多事李柳叶也知道。
他怀疑爹娘对他不好,一部分原因可能是想着把他过继出去,谁知道后来没成。
赵夏至对于伯公伯婆的记忆没那么深,好不容易才从脑子里扒拉出他们的模糊样子。
“我就是想借着重修祠堂的由头,把这件事提出来,他用孝道压我,我就拿他亲哥无后的事压他,看谁压的过谁。”赵二刚眼里发狠,他受够了隔三差五被惦记的烦躁。
赵夏至赞同这个一劳永逸的法子,“但是现在的节骨眼上提,会不会不好。”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与你柏叔公说好了,就说你伯公临死前给他交代,让他寻摸嗣子,我又感念伯父伯母的养育,自愿过继,大概率能成事。”过继么,自然是先挑关系近的,他爹三个儿子,少一个没什么。
“不过要请柏叔出马,这得有甜头。”赵二刚说,让人办事只靠着嘴皮子不行,要让叔伯们帮着说话,花销就不能少。
李柳叶思来想去,“鸡和兔子都能给,实在不行,明儿就割蜂蜜,看看柏叔要多少,使出去一竹筒两竹筒都不碍事,只要能办好,往后好处多多。”一时的利益不算什么,得看将来。
要是家里日后好起来,却被公爹婆母缠上,那才是大亏。
“爹你要压压价,别全部给出去了。”赵夏至交代,虽然蜂蜜还没有影,但是家里几乎都默认是他们的。
毕竟家里闺女的运道,没得说。
本来只是赵二刚一个人睡不着,结果一番谈话,三个人都没有睡好。
赵夏至早上起来都挂着黑眼圈,出去熬粥差点烫着,偏有人不长眼,马虎贱兮兮问她,“赵夏至,你三叔是不是要成犯人了?你大伯和大伯母昨晚吵架,动静大着嘞。”
“你扒墙偷听偷看,不要脸着嘞。”赵夏至阴阳怪气,论打架,她不怕,论嘴仗,没输过。
“得意什么。”马虎说。
赵夏至特意留意爷奶和大房一家,赵富银与赵大刚不见人影,她问三春,“咋是你来捧粥?”三春都来来回回几趟了,拿了六碗粥回去。
“我娘心口闷不舒服,起不来,大丫照顾她,奶又去地里不得空,让我拿粥。”三春偷偷与赵夏至说,“爷奶要卖田卖地,先卖三叔的,要是不够就卖他们的一半加上我家的一半。”说到这,她眉眼罕见的染上了忧愁。
咋三叔不等到她长大了再出事呢?她如今吃家里住家里,要是卖了地,粮食不够,最先挨饿的就是她和大丫。
趁着周围没人,三春又嘀嘀咕咕,“我听见爷奶说了,等他们处理完这件事,回来再收拾二叔。”
“咋收拾?”赵夏至问,她就知道爷奶不会放过她家。
三春摇摇头,“不清楚。”
两个女娃散了,赵夏至跑去地里当小喇叭,把三春说的告诉爹娘,她嘴巴叭叭地说道:“咱们可得先发制人。”
“成。”
等响午,村民们睡不着,三三两两在村口榕树下乘凉,有的喊赵二刚,“听说救三刚,你们家没出任何东西?咋能这样啊,都是兄弟,一个爹娘生下来的,你不能这么狠心。将来被人欺负,也是要兄弟侄子替你找回场子,你这样寒了他们的心。”
“伯公,我不是不出啊,这不是没轮到我嘛,诶,说起来,我爹娘也是不乐意让我出。”赵二刚欲言又止,“不说了不说了,不好说。”
他这副样子钓足了胃口,几人围过来,“啥事,你就说呗,有什么不能说给我们听?”
“也罢,事关我的名声,不说都不行了。这事,关乎我那死去的伯父伯母。也不知你们还记不记得,我伯父伯母曾经想要过继我,我爹娘答应了,只是还没等办仪式,就逃难,他们也不在了。”赵二刚语气跌宕起伏,末了遗憾道:“但是我爹和我伯父感情好,就说等日子定了,给我伯父过继我,让他有人供奉香火。”
“你们说,这对不对?”
“这……”围聚的人面面相觑,似乎也有点道理?
“这便是对的,富金没人给他烧纸祭拜,在底下肯定有怨恨,你要是过继到他那一房,让他能安心,也是你们的造化。”开口这人从前和赵富金熟悉,自然为他说话。
其他人也赞同,死者为大。
赵二刚低头,接话,“我爹就是考虑到这个才不让我帮三刚,柏叔这几日打算重修祠堂,顺带把我过给大伯,那我还出钱救三刚就没了道理,毕竟光是他们卖田卖地都够了,何必我呢?”
“倒也是。”
这么一听,就显得是无辜的,而不是为了见死不救所以才故意跟他们撇清关系。
刚走出来的赵柏心x说,你们都被赵二刚这个混球给说偏了,他奸滑着呢,不过他收了赵二刚的东西,自然帮着他,“不错,富金走之前的确让我帮他找嗣子,我想着他一直亲近二刚,就让他做吧。”
正说着呢,有小子来喊,“他们回来了,他们回来了,还带着三刚。”
刷啦啦,村民们集体出动,一个个八卦眼盯着垂头丧气的赵三刚,有的人故意看他笑话,问他,“三刚,你这出去一趟挺费钱,这耗了家里田地不少吧?人家说读书科举才费银钱,怎的你一个种田郎也费恁多?”
赵三刚还没缓过气,没回答,听见信儿来的刘桂香急匆匆维护,“痦子,我家的事干你什么事,他花再多,那也是我们愿意。”
“哼哼,骗骗你自个就成了。”痦子婶特意瞧了赵家人面色,赵富银黑着脸,赵大刚挂着眼,想来也不是没有怨气。
“回家。”赵富银压着声音,他扫了人群一眼,瞧见探头探脑的赵二刚,“老二,你也来。”
赵二刚应得可大声,“知道了爹,你是不是想和我说说过继的事?”
什么玩意?赵二刚过继?赵富银懵了一瞬间,没反应过来。便是正在揉搓赵三刚的刘桂香也停住了动作,什么时候有这回事了?
他们当爹娘的都不知道?
“双喜临门把你们都喜得不会说话了?三弟回来了,过几天我又过继给大伯,爹娘你们怕是高兴坏了吧?”赵二刚嘻嘻哈哈上前,赵富银能反驳么?反驳就是不尊敬大哥,不为着大哥着想。
盖帽子,谁不会?
看戏的人七嘴八舌,很快让赵家人知道了前因后果,便是蛮横如刘桂香也支不出一个字,说他们没有这个念头?咋说?
这要是说了,村里人怎么看他们家,会不会觉得他们家坏心,不顾着死去的大哥大嫂?
赵柏说道:“富金的心愿,也该是为他办妥,不然他只怕会回来找你们。”
赵富银嘴角蠕动,想到了曾经多次想要过继赵二刚的大哥,“再说再说。”他几乎是小跑着离开,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感觉。
赵二刚不止请了赵柏帮忙,还有其他三位德高望重的老人,能跟着逃难到淮安县的老人不多,这几位的地位高,只要他们认定的事,那就没得赵富银不愿意。
事儿得尽快办,不然怕有变故。这不,收了东西的赵柏与三位老头齐齐上门,半劝半逼着赵富银应承,于他们而言,赵二刚是谁的儿子都没关系,反正总归是他们赵家村的。
“富银,你对二刚咋样我们都看在眼里,既然不上心,不如就过给你大哥。”
“就是,你大哥从前对你多好,你也不想他没有香火吧?”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彻底把赵富银架在那里。赵二刚最是了解赵富银,知道他好面子,面对登门的伯伯叔叔们只有答应的份。
故而,在赵柏他们进门不过两刻钟,赵富银最终是答应了,“……我一早就这么想,大哥没有后,指定是不行的。只不过,过继出去也不能让我们亏了。我把他养得这么大,他也该孝顺孝顺我,给我再送些东西。”他想,这回挡不住,那也得讨些值钱的物件,弥补卖田的损失。
“你要什么?”赵柏挑眉。
“他住着的屋子,再有要四只鸡两只兔子,三块田。”赵富银说。
这般无耻,让几人都不敢信,赵二刚是他儿子,怎么看着像仇人?只给人家留下两块地!
赵二刚可是应允给他们鸡蛋,只不过要等鸡生了再慢慢给他们,所以他们指定不能让赵富银把赵二刚养的家畜要走。
这么想着,赵柏便后知后觉,怕是赵二刚早就料到了,故而才许诺给暂且见不到影子的鸡蛋?
赵富银本以为他提出这样的要求,这群人要么答应要么让赵二刚来,没想到一个个反应激烈,都不许。他烦闷,“可我终究还是他爹。”
“你更是富金的弟弟,都不知道你是不是诚心想要让富金在地下不安,你要是让赵二刚给你这么多东西,来日他活不下去,富金半夜都要托梦打你。”一个老头冷笑,没见过赵富银这样的爹。
一个大哥压着,赵富银说得再多也不占道理,不过都是姓赵的,他们也给赵富银面子,让人把赵二刚叫来,他们父子俩谈妥。
等到最后赵夏至听见消息,便是家里要出一只鸡五只小兔子给赵富银和刘桂香。
赵二刚回来说,“给了便给了,不碍事,现在吃小亏,以后不吃大亏。”赵夏至和李柳叶都预料到赵富银不可能白白让赵二刚走,心里有了准备,没有难以接受。
“什么时候定下来?”李柳叶迫不及待地问道。
“几个伯公叔公看着,然后柏叔改了族谱,已经成事了。”赵二刚轻松地说道,他起身拿了一只鸡和五只幼兔,出门没多久又回来,虽然心疼,但浑身的沉重散去。
要说村里热闹真多,最近几件都和赵家有关系,赵三刚被官府抓了,赵富银卖房卖地,赵二刚又过继,这真是聊都聊不过来。
赵夏至一家兴奋得很,睡不着,便趁着叶了上山割蜂蜜,夜晚的蜜蜂都睡沉,正是割蜂蜜的好机会。
一路上李柳叶还念叨叨,“天爷,五亩地都卖光了,往后吃什么喝什么?”
赵三刚名下的五亩田都卖给了别人,寻常一亩下田都要七八两银子,但是赵富银卖得急,旁人压价,最终一亩地按照六两卖。
刚好赵三刚的五亩地就卖了三十两,拿去给陈壮,人家就撤销了诉状。
赵夏至想到了回来时脸色不好的赵大刚,往后赵三刚可能跟着赵富银和刘桂香吃喝,粮食分出去,也难怪大房闹哄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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