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回到死敌年幼时[崩铁] 关云裳 5829 2025-05-30 21:02:44

“恭喜你,嘉波,听说你要结婚了。”

轻纱绸缎松垮包住胸膛和肩胛,下半身一条露出脚踝的垮裤,双手相握,虔诚低头,巍峨神像将宁静深邃的目光落在身上。

嘉波猛然惊醒。

这里是渡厄厅,须弥沙漠中心地带的渡厄厅,他又回到了一切开始的地方。

胸膛起起伏伏不定,他大口大口地吞食氧气,催促自己消化脑中同时存在的两份记忆,一份是他在提瓦特度过无忧无虑的岁月,一份是他在匹诺康尼与星神化的星期日鏖战,酒馆的舰船砸破大剧院的穹顶,欢愉的笑声震破旧日幻梦从地狱抛出的枷锁,为太一之梦引入新的变量。

……是了。

那边才是真实。

大慈树王的本意是来送达喜讯,没想到嘉波听闻后脸色却突兀一变,他仿佛不再是须弥捧在手心长大天真任性的沙漠圣子,用一种疲惫却始终清明的眼神看向他,沙哑道:“是你啊,布耶尔阿姨。”

大慈树王一愣,旋即说:“你这是怎麽了?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别着急,我现在带你去找玛莉卡塔。”

他飞身而来,言语里带着一股连世界树之主本尊都意识不到的急迫,好像只要动作再慢一点,世界就会遭遇不必要的劫难。

大慈树王抬起嘉波的胳膊放在自己后肩,试图以这个姿势将嘉波抬起来,但还没有用力就在后者的眼神中被制止。嘉波摇了摇头:“布耶尔阿姨,不用麻烦了。”

“星期日最后还是发动了太一之梦,只是因为欢愉的搅局,他不得已强行发动的太一之梦并不完整,让我在梦里也能得以清醒。”他拍了拍大慈树王按住小臂的手,正绷紧发力的双手便失去全部力气,“我不知道梦境和现实的时间流速是否有差异,所以我要抓紧时间离开。”

大慈树王低声:“人清醒着,也可以做梦。”

“但我不想再沉湎下去了。”嘉波勾了勾嘴唇。

他呆过的梦已经够多的了,不需要再多一个。

只一瞬,一个念头,一句简短的句子,风声和大慈树王便全部消失,像是从未存在过。维持着祈祷的双手从最初就未放下,嘉波看向神像石铸的许久未见的脸,默默在心底叩响三遍他的名字。

睁开眼,神像也不见了。

现在,属于嘉波的太一之梦是一片荒芜,他站起身,挑落夹杂在长发和衣角的叶子,任由它们缓缓飘落化作飞灰。他离开渡厄厅,从大理石搭建的入口离去,走到那灼热的日光下,脚步在塌陷的沙子印出一个小坑,小坑蜿蜒而出,形成一串足迹,再被新的沙子填埋。

嘉波一步一步走着,不知饥渴,不知疲倦。

终于他到达了自己理想中的目的地,那是一片布满碎石的沙漠禁区,一个小小的身影抱着膝盖坐在其中,将自己埋进流淌着光的银白长发,不声不响,假装是一块属于沙漠的石头。

嘉波就在他身后停住了。

他就静静地站在后面,人面对幼年的自己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说,想开个玩笑,想讲述宇宙的玄妙,或者告诉他自己很健康地活到了许多年以后,虽然成长的过程一点都不美妙。

最后嘉波伸出手,勾住小孩的衣领,手臂用力将他丢到一边:“小鬼,走开。”

一把大号铁铲出现在他手中,嘉波往下用力,就在小孩原先坐着的地方开始铲沙子,他头一次觉得轻盈的沙子如此讨厌,一铲挖开有半铲落回去,折腾半天才堪堪挖出一个腰深的坑。

小孩一开始不发一言,他是一块沙漠的石头,石头才不需要说话。

但时间一久,抛至高空的沙子呈抛物线落在他身上、睫羽和头发,小嘉波再也坐不住了,纵使他是一块不会说话的石头,也希望是一块靠在仙人掌干干净净漂亮的石头。

他挪了挪屁股,趴在沙坑边缘,用一双疑惑的瞳孔望向坑中和他有着相似发色和容貌的人,磕磕绊绊道:“你,是谁?”

嘉波继续深挖,看都不看他一眼:“我是未来的你。”

“哦……哦。”

小嘉波不觉得他在说假话,但刚诞生没多久的他显然还不曾了解如此深奥的议题,语言和思考一时有些混乱:“你,不,我……未来的我,是什麽人?”

“一个失败者。”嘉波回答,同时向上望去,现在坑的深度接近两米,足以让他仰视年幼的自己,“唯一擅长的是半途而废。”

当魔神选择抛弃人类,当令使选择背弃魔神,当魔术师也不纯粹。

似乎冗长的生命里从来没有将一件事做到圆满,他会临阵脱逃,再给自己赋予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比如为了不伤害子民而离开提瓦特,比如为了一个家庭的圆满而抛弃令使的使命,或者将舞台视为荣耀,其实不过是不想承担沉重的职责,喜欢成为众人视线的焦点,满足虚伪的自尊心。

嘉波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自私小人,或许不应该被称作人类与智慧之神,而是小丑与逃避之神。

“你想下来吗?”铲子被用力插入土层,嘉波朝上伸手。

“要!”小嘉波轻轻点头。

小孩跳到他怀中,再钻出来,蹲在一边假装是朵壁花,他湛蓝的眼睛倒映着嘉波的影子,注视他犹如注视自己的内心。

小嘉波问:“为什麽要半途而废?”

嘉波却反问:“父亲和妈妈呢?”

“都死了。”小孩睁大眼睛,空洞地落下一滴泪水,“妈妈死了,父亲死了,大家都死了。”

“……只有我活着。”

“看,这就是我半途而废的原因,”他低下头,拔出铲子又开始向下深挖,“我会恨,恨他们为什麽都轻飘飘地死了,而我却还活着,承担活着的罪,而这一切原本不是我的错。”

为什麽会是我?

为什麽选中我?

为什麽我已经拼尽了全力,还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做错了什麽吗?

明明是领向光明的智慧之神,为什麽我带来的只有黑暗、痛苦和死亡?

为什麽为什麽为什麽为什麽为什麽为什麽……

妈妈,妈妈,难道嘉波不配获得幸福吗?

“不要伤心,”小嘉波拉住他的衣角拽了拽,“我知道,你很痛苦。”

洞继续挖,越是靠近深层土层越是坚硬,嘉波不得不翻来覆去几次将砂土运表层再折返回来,渐渐地,天空变成一个米粒大的小点,湿热的空气包裹住两人,沉闷到让人无法呼吸。

还要再更深一点,再深一点。

偶尔他会思考当年花神和赤王的计划修改哪一处才不至于导致现在的结果,有时候觉得他们的计划从头到尾就是谬误,有时候觉得不应该擅自染指禁忌知识,换成别的力量应当能好些,有时候又觉得以没有自我意识的机器代替名为嘉波的人造产物更合适,机器没有心,没有心便不会像他这般脆弱。

但以上的种种终究只是设想,是一切业已发生后的悔恨和脑补,无论怎麽想都不可能得到答案。

命运的不可捉摸性就在此,他有时候痛恨自己活着,有时候又觉得幸运,因为无论如何砂金都会来救他,将母神的注视分他一半,死亡也变得不再是一种救赎。

等到日月轮转不知几个交替,卷刃的铲子换了一茬又一茬,当以魔神目力也看不见天空之时,一铲子下去,嘉波发觉再也撬动不了分毫。

他蹲下身,扒开薄薄一层碎石和岩土的混合物,发现地面出现一个铁环,顺着铁环摸出一道紧闭的缝隙——是一扇门。

小嘉波却突然伸手制止他拉开铁环的动作:“不要拉,很危险。”

他口齿变得伶俐,也许是因为他只是太一之梦读取内心变出的一道照影,他始终不是真正的小嘉波,真正的嘉波不会在地心碰见一个不可靠的大人。

“这是一道脐带,拉开它,禁忌知识就将从你我身上分离,它很可怕,也不可控,会毁掉你周围的一切,也会毁掉你自己。”

“但我必须这麽做,计划的第二步,是想办法将秩序从星期日身上剥离。”嘉波回答,“神性不是那麽容易对付的东西,我需要禁忌知识的吞噬性。”

手指放在铁环上丝毫不放松,一片漆黑中嘉波定定地凝望着年幼的自己,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是神明对抗神明,力量对抗力量,他不能拒绝,也不想拒绝。

“何为神?”他向自己发问。

神明是一种天生的身份吗?

神明是强者高高在上淩驾于弱者吗?

神明是万物的容器,是禁忌的化身吗?

“都不是,神明是责任,是明知不可为还要咬牙坚持的重担,是一条不被人理解也不可能承受得住的殉难之路。想要逃离?不,不可能的,即使变成令使、变成人类、远离星球也会在午夜梦回想起它。它刻进你的骨流进你的血,撬开你的大脑吸干你的骨髓,摆在你眼前的路只有两条,要麽在漫长的生命日日夜夜悔恨,要麽就在对的时机做对的事。”

“我知道的,”年长的他轻声说,“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嘉波的眼里流出鲜血,漆黑在他眼里变得明亮,“如果你经历我曾经历过的一切,给你一个从头开始的机会,你会放弃逃避和抵触,放弃当一粒沙子、一块石头、一朵沙漠里的小蘑菇,你愿意成为禁忌知识的容器,成为人类与知识的魔神吗?”

他将小孩拦住他的手拨开,却并不丢弃,而是将稚嫩的手握在掌心,手心贴着手背,温度传递温度,而后一起放在铁环上。

愿意吗?

成为一个不被所有人理解甚至会被视作恐惧疯狂的存在?

像是一秒被拉成了无限长,又或是根本没过去多久,嘉波听见自己的声音,那个尚且年幼的自己,在拼命思索良久后终于重重点头。

“我愿意的!”

指尖陡然一拉,将门拉开一条缝隙!

漆黑的触手霎那布满狭小洞xue,它吞噬漆黑,吞噬梦境,也吞噬两个手牵手站在中心的生物。

在回到现实的那一刻,嘉波侧身回望,他手中的触感已经消失,所能凝望的不过是被剥离纷飞的太一之梦和早已不存在的自己,银白的发丝倾泻划落,像一颗点亮黑夜的星光。

望着那星光,他温柔地说:“我也愿意。”

“我很高兴能成为提瓦特的神明。”

“呵呵呵呵……”

星期日听见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同化为秩序星神后,所有作为人类时的情绪都离他远去,他本不该感到困惑或惊惶,太一之梦完成了,所有匹诺康尼的生命都在他编织的美梦中沉睡,从生到死,从死到生,生命在幸福的操控中无法逃离。

但事实上是星期日看见了一个漆黑的大洞,就在嘉波曾经站过的地方,那黑洞自边缘就在吞噬他编织的美梦并逐渐有扩大的趋势。尽管不知道黑洞是怎样行程的,星期日也不再迟疑,抬手编奏十数个音符朝着黑洞的正中心砸去。

就在音符即将撞上黑洞看似柔软腐烂的表面时,一只手突兀从洞中伸出,紧紧地抓住并无实体的音符!

可想象中能量碰撞爆炸的场景没有实现。

那音符居然全部在半空中停滞,一个接一个地从精纯能量化为实体,正如同一道铁索链接着两端,一端被手臂主人攥得更紧,他手上的烂泥沾染音符,而后便像瘟疫传染一样将整条锁链染得漆黑!

谁?

到底是谁?!

星期日内心的慌乱也正随着黑洞边缘逐渐扩大,属于人的一部分似乎回来了,他能察觉到体内属于秩序的力量正在快速流失,被铁链吸收再传输到另一端,可他无论是甩开还是尝试用旧梦的精神连接断开都无济于事,这曾经属于他的力量竟然再也不听从他的指令,成为一道想要将他拽下高空,拽进地狱的枷锁!

一个怪物从地狱爬了出来,他还是嘉波,但也如星期日一样,影子和污泥自足底开始正慢慢吞噬他的全身,如同在他身上覆盖一层漆黑的盔甲。

可他毫不在意,居然在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声嘶哑又疯狂,尖锐又刺耳,让人忍不住担心他下一刻是不是会笑得背过气,“哈哈哈哈哈……”

“太棒了!亲爱的老板!你召唤的是真正的秩序,童叟无欺,货真价实!”

笑声还在持续,剧院内部也开始出现其他黑洞,密密麻麻如同虫巢布满整个空间。每一个黑洞形成后都会吐出一个人,而后将影子凝成一道绳索投向无处可逃的金色人偶。

“怎麽啦老板?高兴得说不出话了吗?”帽子早就不知掉到哪去了,也许是被影子吃了吧,嘉波不甚在意地耸耸肩,没了帽子他只好将手握拳放在心口,权当作礼仪,“不好意思,我有点忙,如果你需要庆祝贺词的话我等一会再写。”

星期日:“……”

那不知起源的枷锁缠绕困住他,每多一根,体内的星神之力便弱一分,星期日能感觉到躁动不安的影子在吸收他的力量后变得平静、易于安抚,属于秩序的压制和冷静属性被吸收吞噬后也同样生效,而后又引来下一根蠢蠢欲动的枷锁。

他忍不住问:“这是什麽东西?”

“这是寄生在我身上的禁忌知识,它无序、混乱,与秩序天然对立。”嘉波将手放在耳边,凝神,“你听见了吗,它在哭呢。”

“……”星期日长叹一口气,“你要破解太一之梦,不仅要击败我,还要打开现实与梦境的信道。”

“不用你提醒。”

从内部打破太一之梦需要三步。

第一,砂金列车星核猎手等人在内部拖延时间,同时派黑天鹅拦截在外的桑博,愚者有愚者的沟通方式,想来桑博短时间纠集一帮欢愉信徒并不难。

第二,无论是激起匹诺康尼所有人想要离开的欲望,还是强行将秩序从星期日身上剥离也好,本质都是取得一定秩序的控制权。没了秩序,星期日就没法维持一个稳定的太一之梦。

完全释放的禁忌知识完成了这一使命,先前同样被丢进太一之梦的砂金、拉帝奥、波提欧、酒馆等人从黑洞掉了出来,在意识还未完全恢复之前就被嘉波用最后与禁忌知识仅存的联系丢出大剧院。

星核猎手上一刻还在与星穹列车组鏖战,太一之梦无声无息席卷而过,现在骤然清醒。不需要卡芙卡和艾利欧提醒,银狼、刃和流萤就立刻放弃正与自己缠斗的对手,分散到大剧院各处信道前。

“【听我说】”

“命运怜悯众生,不忍其孤苦,不忍其流离,竖起一道名为守护的高墙。”

恰好在剧场内众人被抛出的那一刻,一道以五芒星为基础的阵法在大剧院周边生成,五道透明墙壁应召唤而来,将匹诺康尼大剧院隔绝成一个独立的空间,即使是完全体的禁忌知识短时间内也无法吞噬。

砂金醒了,与嘉波隔墙相望,他趴在墙壁,用力到要将整个人都挤进去:“这是什麽?”

黑猫跳到他肩膀上。

“这是命运。”艾利欧道。

第三步。

酒店。

先前嘉波房间盥洗室的门打开了,从里走出的是早先嘉波藏在里面的傀儡,他在面见星期日之前留下了这道傀儡,如今傀儡被控制着走出盥洗室,徒手画圈。

——一道闪烁火花的发送门凭空生成。

星球之外。

被驱逐的黄泉感应到匹诺康尼内部的变故,她相信这是好的变化,因为除了朋友,不会再有人以在心底默念的方式向她呼救。她屏息闭气,闭上双眼。

佩刀应召而出,天地间只剩下一抹艳红,能破解一切的虚无之力荡开惊天一击,瞬间将匹诺康尼的梦境和现实劈开一道裂缝!

——现实和梦境的边界被打破。

提瓦特,须弥净善宫。

天空传来一阵异响,无论是身在极北的至冬,还是遥远之海的稻妻,又或者是被人类藏在净善宫深处的小吉祥草王都察觉到了异动。

魔神之战过去已逾千年,如今的尘世七执政都被这只有神明才能察觉到的响动吸引,提瓦特的天从最初形成就没有变过,而现在却隐隐有破开的趋势,不知是哪一位魔神复苏才会导致这一变化。

只有掌管世界树知晓这个世界过去和未来的草神透过净善宫的窗户,向外眺望,同时喃喃:“布耶尔,仁慈的树王。”

——“他要回来了。”

匹诺康尼大剧院。

黑泥争先恐后地吞噬着最后一点属于秩序的星神余晖,它变得平静而又稳定,此时天空突然闪烁一抹亮光,那其中倒映出无边无际的沙漠和远处婆娑的树影。

已被黑泥吞噬得只剩下头颅的嘉波艰难抬起头,用最后的力量控制着完全吸收秩序的禁忌知识朝亮光飞去。他从最初就没有说谎,他想要打倒星期日并不是为了正义也不是为了自由,从最开始他想要的就是秩序而已。

如果代表制约的秩序和代表混沌的禁忌知识结合。

如果有序和无序结合。

如果秩序能让深渊的混乱和难以控制变得平和而充满生命力,

——那提瓦特是不是就能从静默之地解放出来?

所以他才会在阵营两端周旋,意图拖延时间让星期日完全释放属于秩序的太一之梦,也尽力让太一之梦留下瑕疵和后门,好让他能得到解放禁忌知识,吞噬秩序的契机。

现在,到了收割成果的时候。

也许和嘉波同样感应到回家的路,吞完秩序的禁忌知识没有继续冲向由星核猎手构建的屏障,它慢慢漂浮,飞向半空,裹挟嘉波朝亮光飞去。

这一幕太令人震撼也太令人忘怀,在场任谁都感受过禁忌知识那股令人发狂崩溃的气息,可如今它却安静了下来,像是永不熄灭的火山终于变成石灰岩,漆黑的它飘向高空,残留的剧场灯光和黑泥混在一块,像极一条闪烁的银河。

嘉波也是银河的一部分。

所有人屏息静静地注视着,姬子走到砂金身边:“嘉波……他这是在做什麽?”

砂金颤抖着声音:“他在履行作为神的职责。”

隔着天与地、生与死、世界与世界这麽遥远的距离,嘉波忽然心有所感向下望了一眼,他的人生、他的生命到处都充斥着荒谬和不可理喻,但只有砂金,只有这一点是他的真实。他们遥遥对视,星火倾泻而下,他们在对方的眼中变成一颗燃烧的繁星。

无论有多强烈的厌恶,无论有多漫长的相持,都在这一刻冰释前嫌,他懂他的执着,他懂他的使命。

到了最后的时刻吗?

这一生书满文本,尽是遗憾,若说最大的遗憾,便是没有像一对普通人,坐下来好好推心置腹谈一次话。

嘉波只剩下一只眼睛,那只眼睛正在熠熠生辉,他弯了弯睫羽,食指放在唇中,有那麽多想说的话都来不及说出口,万语千言最终只能汇聚成一句。

“我爱你。”

我爱你,直至天荒地老,直至我生命的最后一刻。

“我爱你。”

我爱你,直至劈开沿途荆棘,直至遥远重逢的那一刻。

砂金突然后撤一步,墨绿的盔甲再一次将全身包裹,他也是星核猎手,屏障对他来说从来不是阻碍,在粘贴去的那刻他就开始计算破解的方法,此刻终于能赶在一切还没走到最后前挤进内部,迅猛冲进黑泥,只为和嘉波一起。

像一颗熊熊燃烧的流星,像一轮蓬勃而出的朝阳。

像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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