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天幕:玩县令模拟器被围观了 沈戊己 2765 2026-05-10 08:47:34

李景安闻言,面色先是一僵,旋即却绽开个极灿烂的笑。

虽未点头,但那眉梢眼角流露的赞许,已是昭然若揭。

木白不由得蹙紧了眉。

他忽然有些看不透眼前这人。

猪、鼠的膀胱膜……当真就那么好?

值得他这般冒险?

云朔县十里八乡,凡精于扎棚搭布这门细致手艺的,谁不是被主家敬着捧着?

即便是手艺稍逊,走出去也当得旁人尊称的一声“师傅”。

他们手中过的,是竹木,是松材,是棉麻,甚至是绫罗绸缎。

再如何,也不该是那连贫苦人家都嫌污秽的物件。

况且,听李景安方才言语间的松动,分明尚有转圜余地,并非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为何又偏要执拗于此?

那涂了松脂的绵纸确实易破,可猪鼠的膀胱膜难道就能历久不衰?

既然两者皆非万全,为何不择一个众人更能坦然接受的法子,偏要在此自寻烦恼?

“为何偏要如此?”木白终是问出了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不解,“李景安,你得给我一个理由。一个能说服我,也足以说服所有人的理由。”

李景安听罢,只将眉头一锁,眼睫缓缓垂下,逸出一声沉沉的叹息。

那对漂亮的眉毛轻轻蹙着,鼻尖微不可察地一耸,长而密的睫毛上竟无声凝起一层细密水珠。

似晨间暖雾忽遇峭寒,顷刻间化作细碎露珠,簌簌地缀满了眼睫。

只这一眼,木白心头便软了三分。

他连忙敛目定神,不敢再看,生怕稍一恍惚,便再顾不得追问缘由,只余下满心想着该如何哄得他收了这泫然欲泣的神态。

“因为鼠患。”李景安的声音放得极轻。

木白心下一凛,眼睫猛地一颤,目光直直撞进对方眼底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忧色里。

“你担心老鼠会啃食粮谷?”他瞬间了悟,却又愈发困惑,“可如今仓廪空虚,并无新粮入库,何来鼠患之忧?”

李景安的神色却陡然凝重:“正因仓中无粮,才更要严防死守。”

他略顿一顿,声音沉肃:“老鼠与人并无不同,饥则求食,渴则觅饮。”

“如今仓库空空如也,它们无处觅得谷粮。”

“你且细想……若饿极了,会转而啃噬何物?”

“自然是——”

木白的话头蓦地顿住,瞳孔骤然收缩,冷峻的面容上倏地掠过一丝骇然。

一段几乎被岁月尘封的记忆猛然袭上心头。

那年西境战场上,也是这般粮尽援绝的境地。

饿疯了的老鼠不再畏人,成群窜出,啃噬一切可入口之物,不少兵士在睡梦中被咬伤。

伤口溃烂发黑,高热不退,呕血不止……

那场由鼠辈带来的瘟病,如野火般在营中蔓延,死者相枕,哀鸿遍野。

就连他自己,也险些没能从那尸山血海中爬出来。

“……你也知道西境的那场鼠疫?”他嗓音微哑,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挤出,“不是都让瞒住了么?”

李景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闭了闭眼,喉间溢出声沉郁的叹息来。

“若是说要瞒住,也算是瞒住了。递入京中的军报确未曾提及过此事。”

“只那年仍有幸存者回京,此等消息虽未同军报一同递回,却早已通过口耳相传,散落在京城的各个角落。”

“既如此,我又怎会不知?”

他蓦地抬眸,面色肃然:“如今的云朔县虽未至那般绝境,却也不得不防。”

“这几日,我虽住在村里最好的屋舍,用着最齐整的器皿,却也没少见那些鼠辈的身影。”

“粗略算来,一日之内竟能见到数十次之多!且个个干瘪如柴,目露红光,俨然已是副饿极模样。”

“西境旧况,我虽知之不多,却也只这鼠目泛红,是凶极之兆,随时有暴起伤人之险。”

“木白。”李景安忽的上前一步,拉过他的手,言辞恳切,“有些险,不能乱冒。”

“但有些路,也不得不走。”

木白垂眸不语,但手心里传来的那点子微微泛凉的温度却着实化去了他心里头的那点不甘愿。

难怪他执意要用此等污秽之物,竟是存了这般深远的考量。

身为县令,能思虑至此,实属难得。

但他终究漏算了一着。

西境之事被捂得严严实实,而云朔地处西南,与西境相隔千里,音讯难通。

仅凭几句传闻,如何取信于民?

“至于猪膀胱膜……”李景安说到此处,话语微顿,又是一声轻叹,“猪若不杀,极难取得那层完好的薄膜。”

“可眼下不年不节,农户视牲口如命根,断不会为此宰杀生猪。”

“如此一来——”木白顺势接过他未尽之语,“我便可以顺势提议改用鼠膜,正好将此事引向防范未成的鼠患?”

李景安眼中含笑,赞许地点头:“孺子可教。”

木白却冷哼一声:“你怎知他们定会顺着你的心意行事?”

“西境战事,即便在京城也人人讳莫如深。”

“此地与西境远隔重山,驿路不通,信讯难达。岂是你一句鼠疫就能让人信服的?”

他向前一步,目光锐利:“倘若他们不听、不信,甚至集体罢手,你又要我如何应对?”

李景安唇角微扬,从容不迫地整了整衣袖,而后指向后院暗处的一角——

“我自有计较。”

“你且往那看——”

——

京城,紫宸殿。

天幕上李景安话音甫落,兵部尚书周放骤然色变。

西境那桩旧事他自然知晓,当年正是因恐消息走漏引发朝野震动,才与主帅共同将此事压下。

他自认处置得滴水不漏,就连家中那个终日在外厮混、最善打听闲事的幼子都不曾听闻半分。

这李景安被娇藏于京中,有事如何得知此事?

竟还敢这般轻描淡写地说与身边那“侍从”听?

况且,似乎还是这“侍从”先行提出?

莫非他早已存了不归之心,觉得天高皇帝远,便可肆意妄言?

还是他只觉得此事无关痛痒,于任何人提起,都不必有所顾忌?

“此事从何说起?”户部尚书赵文博难掩惊诧,侧身低问周放,“我为何从未听闻?”

周放重重一叹:“是三年前的旧案了。”

“当时军中那笔紧急拨款,正是为此事而设。主帅唯恐走漏风声,故而严密封锁。”

“连你都蒙在鼓里,谁知这李景安……”

赵文博恍然。

难怪当年那笔款项来得突兀,去向成谜,至今仍挂在户部账册上悬而未决。

如今真相大白,倒是了却一桩心事。

不过——

他下意识抬眸瞥向御座,随即飞快垂首。

当年亲自挂帅出征的,不正是陛下么?

这消息本该被牢牢封锁在军中信匣之中,怎会泄露出去?

李景安从何得知,连他身边那个“侍从”竟也知晓?

赵文博下意识地望向吏部尚书王显,只见对方目光死死锁在天幕,眉心紧蹙——

便知其必定是在思考着当年西境军中,是否真有这么一号人物?

能接触到这等密报,此人在军中的地位,恐怕绝非等闲。

况且,此人长相于陛下如出一辙——

若真是那位年幼时便被拘在京城、不得离京的亲王殿下,以他当年的年纪与处境,如何能知晓这等军中秘辛?

倒是工部尚书罗晋,对此番猜测显得不甚在意。

他捋了捋胡须,目光灼灼地望向天幕:“无论消息来源为何,眼下最紧要的,是看李景安能拿出什么破局之法。”

“鼠疫着实凶险,若此法当真能扼制鼠疫,倒不失为两全之策。”

——

云朔县,县衙后院。

木白顺着李景安指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一只灰褐色的老鼠正堂而皇之地蜷在墙角,尖利的牙齿撕扯着不知从何而来的腐肉,发出令人齿酸的细碎声响。

木白眸光一凛,按在剑柄上的手腕倏然翻转。

剑光如秋水出鞘,直指那团灰影。

就在剑尖即将触及的刹那,木白的手势骤然凝滞。

那老鼠竟抬起头,露出一双赤红如血的眼珠。

它似乎毫不畏人,非但不躲,反倒恶狠狠地瞪向木白。

那目光中竟透出几分狰狞来。

随即才将身子一扭,四条腿猛一蹬地,这才消失在墙角的阴影里。

木白持剑而立,面上却掠过一丝茫然。

那双猩红的眼睛,像一把锈蚀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记忆深处某扇尘封的门。

无数回忆碎片顷刻之间全都涌了上来。

深可见骨的伤口在溃烂边缘蔓延,脓液混着黑血浸透绷带。

哀嚎声层层叠叠,穿透单薄营帐,在荒原上无止境地回荡。

蚀骨的疼痛像是活物,在四肢百骸间啃噬游走。

……

而这一切的尽头,都永远定格在一双血红的眼睛上。

木白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他忽得感觉眼前有一阵黑影闪过——

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握剑的手猝然松开,又以迅雷之势向前探出——

五指如铁钳般扣住那道影子,指节发力,寸劲迸发。

“咔吧”——

那只黑影立刻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软软垂落。

紧接着,李景安压抑的痛呼划破空气:“疼——”

木白猛地从血腥的回忆漩涡中惊醒,涣散的目光骤然聚焦,落在自己仍紧绷着的手上。

那五指如铁钳般扣住的,哪里是什么黑影?

分明是李景安清瘦的手腕!

可就在现在,那只手正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垂着,显然是被他刚刚给弄脱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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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说强行解释了,但还是怪啊可恶[爆哭][爆哭][爆哭]降温了,大家注意保暖,别和蠢蠢作者一样,烧着烧着晕过去了觉得自己只是睡着了……幸好宾馆里有同事给我弄起来了,也幸好赶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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