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天幕:玩县令模拟器被围观了 沈戊己 3727 2026-05-10 08:47:34

他好后悔,为什么

李景安蹲在工部的县衙里唉声叹气。

他好后悔,为什么要答应同萧城御一道回来?

如果他在云朔县,此刻或是在田间观瞻秋收,或是在糖寮监寻进度,或是在山间测量绘制,总之不会是在这方寸府衙之中唉声叹气。

“李大人?”耳边传来了新任工部侍郎徐闻达清朗温润的声音,“这个方案还有什么不妥帖之处么?”

自从他回京之后,萧城御便随便寻了个由头将自己这具身体生物学上的父亲李维庸给驱逐了。

如今换上来的,原是江南某富庶县城的县令,功绩斐然不说,还爱民如子。

最重要的是,他!好!卷!啊!

那京杭运河的畅想不过是他于殿中的随口一句闲谈,连那萧城御都还没说上什么了,偏就他瞧上了这里头的利处。

才刚一出宫,便扯着他将这件事翻来覆去说了整整三日!

不止如此,现如今连那画样子都跟着出来了!

李景安看了下徐闻达拿了工图纸,只一眼便失去了兴致。

“不合适。”李景安的语言稍显敷衍了些,“徐大人,我同你说了很多遍了,如今的情况,并不适合修筑这般大的工程。又何必拘泥于此处呢?”

三天过去了,李景安想破了脑袋都想不明白,明明能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饥荒时的备用梁,车马通行的大道,甚至是各处交流的驿站,怎的就非得搁这儿,跟这么条劳民伤财的运河过不去呢?

徐闻达却无比执拗:“李大人,哪里不合适?还请指正。”

李景安:“……”

李景安被徐闻达那执拗的的眼神盯得彻底没了脾气。

他算是知道了,今日若不把话说透、说死,这位新上任的徐侍郎怕是能拽着他再论上三天三夜。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也不再看那张精美的工图,而是站起身,负手踱到窗边,望着工部衙门外灰扑扑的天空与远处低矮的民房屋脊,将那些压在心里的疑问一股脑儿都抛了出来。

“徐大人,您问我哪里不合适?好,那我便一条条说与您听。”

“第一,便是这人力。”

“您这图上勾勒,运河所经,穿山越岭,跨河过泽,工程之巨,可想而知。”

“如今我大梁虽表面承平,然去岁北旱南涝,今年多地又有蝗患,百姓元气未复,正是需要休养生息之时。您这一道旨意下去,要征发多少民夫?”

“十万?二十万?还是三十万?”

“这些民夫从何而来?无非是强征各地青壮!”

“他们离了乡土,抛了妻儿,去了田里的庄稼谁人料理?家中的父母谁人奉养?”

“第二,便是这财力物力。”

李景安走回案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图纸上那些表示开凿难处的标记。

“开山需火药,跨谷需架桥,遇水需筑坝,这些哪一项不是吞金巨兽?”

“工部如今库银几何?可能支撑如此浩大工程,而不至中途断饷,致使工程废弃,前功尽弃?”

“即便国库勉强能支应,这笔钱,用来加固黄河堤防,预防水患。用来修缮各地官道驿路,便利商旅。用来在边地多建几座粮仓,以备荒年……”

“哪一样,不是更紧迫、更直接关乎当下民生国本?”

“将有限的财力,投注于这条或许需要十数年乃至数十年才能初见成效的运河上,而对眼前迫在眉睫的民生困窘视而不见,这难道不是最大的伤财?”

他越往下说,语气就越发激烈:“是,运河修成后,南粮北运,盐铁流通,商旅便捷,可促繁荣,可固国本,其利在千秋。”

“这个道理,我若是不知,当初又怎会在殿上提及?但,徐大人,治国如烹小鲜,需看火候,需量家底。”

“如今之大梁,好比一个刚刚大病初愈、家境尚不宽裕的汉子。”

“您不让他先好好将养身体,打理好自家那几亩薄田,让妻儿吃饱穿暖,却非要他立刻去谋划一桩需要押上全部家当、耗时耗力巨大、且数年之内不见收益的大生意。这同建那无根之楼有何区别?”

“是,这生意若成,或可家业兴旺。可这其中的风险呢?万一途中他累倒了,病重了,家底掏空了,生意却未成,您让他一家老小如何存活?”

李景安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徐大人,我并非全盘否定运河之利。而是认为,时机未到,根基未稳。”

“当下最紧要的,是让百姓吃饱饭,穿暖衣,地方府库略有盈余,朝局稳当,边患暂平。”

“待民力稍复,国力渐充,再徐徐图此百年大计,方是稳妥之道。”

“届时,或可分段开凿,以工代赈,将工程与救济、与发展地方结合起来,才是长久之计。”

“而非如现在这般,在朝堂上振臂一呼,便要举全国之力,行此险着。”

“您只看到了运河贯通后的锦绣画卷,可曾看到这画卷背后,可能付出的无数民夫的血汗、家庭的离散、乃至可能因急征暴敛而激起的民怨?”

这样的话,他一口气说完,只觉得口干舌燥,胸口也有些发闷,甚至连脸色都变得苍白了些。

跟前的徐闻达脸色也微微又些苍白了,双目虽谈不上无神,可额上那密密的汗珠儿还是把他心底里的那层震撼明晃晃的摆在了明面上。

李景安看着看着,心里愈发的无奈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这番话或许有些尖锐,但他不得不说啊。

这位新上任的徐大人太急了些。或许他并非不知道其中利弊,可到底初登这高位,又是打那富庶之处来的,便到底小瞧了其中的弊处。

但他不一样啊!

且不说他的来处,早已将其中利弊说的每个念过义务教育的人耳熟能详,倒背如流。

只那段只云朔的经历就让他太清楚,一项政策、一个工程,落在纸上只是轻飘飘的几行字,落在实处,却是千万百姓的身家性命。

他也只能盼着这徐闻达能早些清醒过来,将他方才的那番话思量了再思量,不要一意孤行了才好。

门外传来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恰在此时,李景安的腹中也适时地发出一阵绵长的“咕噜”声。

他顺势揉了揉额角,对仍在凝神消化、额角汗迹未干的徐闻达拱了拱手,告辞了。

自打从云朔回来,他便被萧诚御不由分说地安置在了宫中一处清静的偏殿里。

宫中的一切,雕梁画栋,玉阶金瓦,对他来说都好奇的厉害。

那往来宫人更是步履轻盈,低眉顺目,对他恭敬得近乎异常。

尤其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除了应有的礼节,更掺杂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狂热,时常看得他浑身不自在,心底发毛。

李景安想不明白。原身在京城可谓声名不显,甚至可以说是默默无闻。而他本人更是初次踏入这京城,何德何能受此“礼遇”?

这感觉,不像是对待一个稍有政绩的地方官员,倒像是在瞻仰什么……救世主下凡?

可就在这一片过分的“礼敬”之中,偏偏有一个人,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从未给过半分好脸色。

那便是萧诚御的双生弟弟,瑢亲王,萧城瑢。

想起这位王爷,李景安就有些头疼了。

这人吧,实在长得跟萧城御太像了些,像到他在他跟前还闹出过一桩不大不小的“笑话”。

那是不久前的一个傍晚,他刚从工部与徐闻达辩论得头昏脑胀回来。

那时候天色已暗,廊下灯火未明。他心事重重,步履匆匆,在通往自己住处的一道月门前,迎面撞上一人。

那人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正负手望月,侧脸线条在朦胧光线下,与萧诚御一般无二。

李景安当时正琢磨着如何精简一份水利章程,脑子不甚清明。

加之与萧诚御相处日久,举止间少了许多顾忌,见状便下意识地抱怨道:“木白,你可算回来了,今日徐大人又揪着我说了半日运河,头疼得很,你那有清心露没有?给我匀点儿。”

话一出口,他便觉不对。

那人缓缓转过身,面上并无萧诚御见他时惯有的温和纵容,而是一种混杂着惊愕、审视与毫不掩饰的冷诮神情。

尤其那双眼睛,虽然形状与萧诚御一模一样,但眼神却更显外露锐利,透着股养尊处优的矜贵与毫不客气的挑剔。

哦,是萧城瑢。

萧城御那个双胞胎兄控弟弟。

李景安当时头皮一麻,尴尬得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连忙躬身告罪。

萧城瑢倒也没说什么重话,只上下打量他几眼,从鼻子里极轻地哼了一声,丢下一句“李大人好眼力”,便拂袖而去。

可自那以后,萧城瑢看他的眼神,更是冷得能掉出冰碴子,那本就谈不上好的关系,可谓雪上加霜了。

此刻,李景安刚踏进宫门,穿过一道回廊,便瞧见萧城瑢正站在一株开得正盛的金桂下,似乎是在赏花,又似乎专程在等他。

见他走来,萧城瑢眼皮都未抬,只盯着那簇簇金黄,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清晰的声音。

“哼。”

李景安脚步一顿,心下无奈至极。

这位爷哎,好端端的又怎么了这是?

他自问回京后谨言慎行,在工部当差也是尽力而为,除了与徐闻达争论运河一事,并未有何处得罪这位亲王殿下。

难不成还记着上次认错人的仇?

他暗叹一口气,走上前,规规矩矩地行礼:“下官参见王爷。”

萧城瑢这才慢悠悠地转过头,目光冷冷的在他脸上扫过,嘴角勾起点讥诮的弧度:“李大人如今是皇兄跟前的红人,宫里的贵客,本王可当不起你这礼。”

这话夹枪带棒,李景安听得眉心直跳,耐着性子道:“王爷说笑了。不知王爷在此,可是有事吩咐下官?”

“吩咐?” 萧城瑢嗤笑一声,向前踱了一步,逼近了些,“本王哪敢吩咐李大人?”

“李大人高瞻远瞩,心思玲珑,一句话便能搅动风云,又能轻飘飘一句不合适,便将无数人的心血期盼全盘否定。”

“本王倒想请教,李大人究竟意欲何为?”

李景安被他这没头没脑的指责弄得一愣:“王爷何出此言?下官愚钝,还请王爷明示。”

“明示?” 萧城瑢眼神更冷了,“好,本王就与你明说!京杭运河之议,是你先在殿上提及,勾勒南北通衢、国本永固之利,引得朝野瞩目。”

“工部、户部乃至皇兄都颇为意动,徐闻达更是殚精竭虑,连日构划。”

“如今图纸初成,方略将定,你倒好,一盆冷水泼下来,说什么‘劳民伤财’、‘时机未到’!”

“李景安,你既早知此事不可为,当初又为何要在大殿之上,信口开河,惹得众人白欢喜一场?!”

“你跟踪我?!”李景安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

这话,他可是同徐闻达私下说的。

他敢笃定那时整个书房内就他与徐闻达二人,怎的还会落入第三人的耳中?

除非,他特特来偷听的。

萧城瑢脸上迅速闪过一丝慌乱来,而后又迅速抹去了。

“你不敢答?可是心虚?”

李景安:“……”

这有什么好心虚的呢?

他迎着萧城瑢咄咄逼人的目光,语气也淡了下来:“王爷,下官当日殿上所言,提及运河之利,乃是就事论事。”

“当时论及南北漕运艰难,心有所感,随口一提罢了。”

“难道只因为想到了,说了出来,便等于立时就要举全国之力去实行吗?”

他顿了顿,觉得很有必要说清楚:“下官脑中不合时宜的奇思妙想或许是多些,但并非每一个念头,都适合立刻变成现实。”

“需得分清轻重缓急,权衡利弊得失,考量国情民力。”

“若想到什么便立刻要做什么,只怕下官就是向天再借五百年,也做不完其中万一。”

“随口一提?不合时宜?” 萧城瑢直接呗气笑了,“李景安,你可知如今朝野上下,多少人视你为‘天降奇才’、‘国之干城’?”

“你在云朔,说肥田,肥便成了。说治蝗,蝗便退了。说制糖,糖便出了。”

“桩桩件件,言之必践,行之必果!”

“在所有人眼里,你李景安便是一个唾沫一个钉,说出的话,必是深思熟虑,必有可行之道。”

“故而,你说运河,大家便真以为看到了百年大计的曙光!”

“可如今呢?如今你却说‘不合适’、‘做不到’!就因为你觉得艰难?觉得耗费大?还是说——”

萧城瑢逼近一步,目光锐利的看着李景安:“还是说,就因为那能让你展示‘料事如神’、‘无往不利’的天幕如今没有了,所以便胆怯了,退缩了,不想再努力,再去碰这些真正艰难、却利在千秋的大事了吗?!”

李景安恍然大悟,我就说呢,怎么自打我从云朔县回来,整个京城,尤其是宫里的宫人们看我的眼熟不大对。

原来是因为天幕啊……

等等!!

天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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